《远归》书耘

12、第十二章 院子里的哭

　　院子里的哭喊声越来越大。
　　乐鸢在青璃房间里的架子上挣扎着，终于挣脱了拴在脚上的锁链，飞到屋外，它看到屋里的场景，不知该如何帮南枫，急的在屋顶一圈圈盘旋。终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振翅一飞，转身朝南飞去了。

　　“哎哎，那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凌结绮听见动静，拉住刚从那边走来的杨晗道。
　　“这谁能想得到，新婚妻子竟把丈夫给杀了！”杨晗摊手道。
　　“你是说，南枫把傅青琉杀了？”凌结绮一脸不可置信。
　　“可不？也不知那南枫怎么想的。”杨晗不想管这事，准备进屋。
　　屋里“咣当”一声，似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白蘋儿猛地推开门，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两人：“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结绮看见蘋儿，马上变出了笑脸，伸出手去想抱抱她：“圣女，你别急，这事儿——哎！哎！你别跑啊！”
　　蘋儿一把甩开她的手，径直向那边跑去。她一边跑着，一边奋力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嘴里喊着“让开”，等她终于到了青琉跟前，一下跪在他身边，青琉已然咽气，但蘋儿不相信，急急道：“我是圣女，让我来！”说着手中生出了白色的光芒，缓缓注入了青琉体内。然而已死之人，又怎可起死回生，蘋儿所做的一切，注定是徒劳。
　　她咬着牙，一遍遍将灵力注入，鬓角出现了密密的汗珠，眼泪也止不住的淌下来，“不，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她哭喊着。
　　“你别费力气了，没用的……”青璃在另一边哽咽道。
　　蘋儿灵力一下没接上来，反被反噬，把蘋儿推到在地上，蘋儿趴在地上，泪如泉涌。
　　“青琉……青琉……南枫！我要杀了你这负心人！为青琉报仇！”蘋儿握紧了拳头，眼里发出凶光，是对南枫的恨意。她摇晃着站起身，掌心的白光重新凝聚，一步步向南枫走去，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南枫，为青琉报仇！
　　众人看着蘋儿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南枫，蘋儿冷冷看着地上的人，缓缓举起手，掌中白光大盛。

　　“砰”的一声，房间的窗户突然被撞开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如风一般翻身进来，一掌将白蘋儿打翻在地，俯身看向南枫，南枫的脸已被血抹花了，眉头紧皱着 ，一脸痛苦。
　　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怜爱地看着南枫，对她轻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说着一把抱起南枫，转身越出了窗外。
　　“抓贼啦！抓贼啦！”众人开始大叫起来。
　　张平生听见叫喊声，连忙从傅立心房中冲出来，越上屋顶，剑已出鞘，虎视眈眈地等着黑衣人。黑衣人看了一眼怀中的南枫，只见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抬眼对张平生冷冷道：“让开！我没空跟你打。”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张平生怒喝，挺剑刺来。
　　黑衣人一手抱着南枫，单手出掌，将张平生逼退几步，趁着他喘息的空当，如影般绕开张平生。张平生看着那黑影，不禁惊讶道：“此人轻功竟如此了得！”
　　墙外，有一匹马在等着，乐鸢正在马边着急的转圈，黑衣人跳下院墙，骑上马背，将南枫放到身前，将缰绳一抖，“驾”的一声，那马便撒开四蹄，狂奔起来，乐鸢赶忙跟上，边飞边问：“黑猫！我主人怎么样了？”
　　尹栖梧拉下蒙着脸的黑布，看了一眼南枫，她仍没醒过来，还在微微发抖，尹栖梧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有些发烧，只怕是受惊了。”
　　“那我们现在到哪里去？”乐鸢问。
　　尹栖梧望着眼前的夜色，月光透过树枝间的缝隙照在林间小路上，小路曲折蜿蜒，难辨踪迹，一直隐没至深处。
　　“总之，先离开邺城，让傅家暂时找不到她。”尹栖梧策马沿着小路，向南奔去。

　　冰冷的地面，斑驳的墙壁，刺骨的铁窗，远离外界，毛骨悚然的黑暗，一片寂静，若隐若现，能听见些许狂风呼啸的声音。
　　南枫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似乎在墙壁上摸到了许多深深浅浅的划痕，好像是人为的，这划痕是干什么的？一，二，三，四……多的数不清了……
　　南枫忽有一阵被人抛弃的感觉，“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听到我说话……”南枫用沙哑的声音呼喊着，但回答她的只有风声。南枫蜷缩在墙角抱着双腿，好冷，好害怕……
　　“啊！”南枫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头好疼，南枫扶着头，回想着刚才的梦境，那是什么地方？我去过哪儿吗？好真实……
　　“哎？你醒啦！”门口出现一中年妇女，农妇打扮，手捧一碗汤药，向南枫走来，“你都昏迷好几天了，来，快把汤药喝了。”说着，把汤药递到南枫手里。
　　“你是？”南枫迷茫道。
　　“你就叫我宋姨就好啦。”宋姨和蔼地笑笑说。
　　南枫不知所措地接过来，打量了一下四周，这似乎是一个农家小屋，土糊的墙上挂着一些生锈了的锄头镰刀等农具，桌椅板凳都是一些缺了角的木头做的，似是一户贫寒人家。再看看自己，也已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
　　那农妇看南枫喝着药，慨叹道：“那天你身穿嫁衣被送过来，可把我吓了一跳，唉，大户人家的新娘子怎么会弄成这样？”南枫刚喝了一口的汤药被呛吐了出来，她想起了那天的婚礼，她亲手刺死青琉的场景闪过脑海，她咳嗽不止，咳到浑身无力，眼泪流出。
　　“慢点喝，不急不急。”宋姨连忙拍着她的背。
　　南枫慢慢回想起了自己晕过去之前的事。好不容易咳嗽完，才开口道：“宋姨，这是哪儿，我是怎么到这来的？”
　　“梨河镇宋家庄，一小地方，”宋姨笑着说，“是尹公子送你来的，你不记得了？”
　　“尹公子？”南枫摇了摇头，“是谁？”
　　“是他连夜将你送过来的，你不记得了？他说你是他朋友，托我们好好照顾你，他去城里给你买药去了。”
　　“可我真不认识他呀。”南枫挠着头说。
　　“你别着急，尹公子可是个顶好的人。我丈夫上次上山砍柴遇了山贼，要不是尹公子出手相助只怕他就没命了。先下他进城帮你寻医问药去了，估计快回来了，等你见到他应该就知道了。他见你醒来一定很高兴。”宋姨开心地说。
　　但南枫此时笑不出来，自从她知道自己杀了青琉后，她就知道自己欠傅家的，永生永世都还不清了，想到这里，她低着头看着碗中棕色的汤药里倒映出自己苦笑的面容，她决定了，她要回傅家，听凭处置，她不想永远活在愧疚之中。
　　南枫一口喝干手中的汤药，把碗递给宋姨，说：“谢谢你，宋姨。”
　　“这谢啥的？你还是好好歇着吧。”宋姨笑着接过碗，替南枫盖好了被子，关上门，走了出去。

　　“什么？南枫醒了！”尹栖梧一回来，听见宋姨告诉自己南枫已醒的消息，高兴地一把把手中为南枫买的药材塞到宋姨手里，忙不迭地冲进屋内，却看见床上只有一床掀开的被子，南枫并不在这。
　　“南枫？南枫！”尹栖梧四处张望着，却没发现南枫踪影，心下着了急，忙问宋姨南枫去哪儿了。宋姨把药材放好，转过身来对尹栖梧道：“她说想出去透透气，我就让她去屋后的山上转转。”
　　“哎呀！她哪儿知道路呢？我去找她。”说着便又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宋姨看着他的背影，只能无奈地笑笑。

　　这山只是个小山包，地方不大，尹栖梧不一会儿就看见南枫独自坐在小山坡上，凝望着远方。尹栖梧缓缓走到她身边，并排坐下，南枫看见有人过来，连忙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转头道：“你就是尹公子？”
　　“嗯，我叫尹栖梧。”
　　“谢谢尹公子出手相救。”
　　“你叫我栖梧就好。”尹栖梧手指不自然地搓着，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南枫才开口道：“这里离邺城有多远？”
　　“几百里地吧，骑马大概一天一夜的距离。”
　　“哦……”南枫张望着，似是在寻找邺城的方向。
　　“怎么？你难道想回去吗？”尹栖梧见她表情不自然，问道。
　　“嗯……”南枫轻轻点头。
　　“为什么？那，那件事根本和你无关。”尹栖梧着急到有些结巴。
　　南枫苦笑一声：“怎么会和我无关？我自己亲手犯下的罪，就应该我自己去还。”
　　“我都听乐鸢说了，那是你体内另一个人做的，而不是你。”尹栖梧用手比划着，想努力讲明白这两个的关系。
　　“乐鸢？”南枫听到这个名字，疑惑道。
　　“就是你养的那只鸟，它可是只货真价实的朱雀，当时就是它去叫我救你的。”尹栖梧解释道。
　　“那它现在在哪儿？”
　　“它说它要去问问族里人，哦不，鸟，你知道朱雀可是神鸟，它一定会找到消灭那个‘她’的办法的。我也准备去问问我的朋友，我以前也听人说过这个症状，据说是有解决办法的。”尹栖梧安慰道。
　　“谢谢，你们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南枫轻轻道，接着又摇了摇头，“但，不需要了，我打算回傅家请罪，听其处置。”
　　“哎？你属驴的啊？这么倔！我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尹栖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欠傅家的，已经还不清了……”南枫低着头说。
　　尹栖梧又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努力挽回道：“总该等我们先替你把那个‘她’除掉再说吧，万一‘她’再出来怎么办？”
　　“真的能治好吗？从我进傅家时就开始治了，找遍了天下名医都没用，这哪是说治好就治好的呀？”南枫对这个病很悲观。
　　“这不是病，普通大夫郎中当然治不好，你相信我，相信乐鸢好吗？”尹栖梧语气里几乎带有恳求的意味。
　　“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又何必白费你们的力气治好它呢？”南枫说完起身，“趁我现在还是我，我要赶快回去，我到底还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但刚走出几步，后颈忽然被人拍了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尹栖梧站在身后，接住了她，长叹一声：“双溪说的对呀，喜欢一个人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