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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门外喧嚣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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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迎新郎新娘!
青琉牵着南枫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下顺着红毯从正门缓缓向正厅走去。因南枫本就在傅家,故与其他人家相比省去了许多礼仪。傅家在邺城算是大户,邺城许多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来了,许许多多的欢呼和掌声在两人身边响起。青琉侧头看看身边的南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涌上心头。南枫回之以一笑,抬头眯着眼望了望天上的太阳,阳光洒在她身上,十分温暖。
正厅只有傅立心一人坐在正前方,旁边是一张空着的椅子,上面摆着青琉母亲的排位。青琉的母亲生青璃时难产而亡,他说为了这两个孩子,也未再续弦,在这大喜的日子就只剩下傅立心这一位高堂,虽说来宾众多,但也不免略有遗憾。拜完天地后,傅立心笑呵呵地站起来,拉着南枫的手说:“孩子,从今以后,你就是傅家的人了!”看看南枫,又看看青琉,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仪式结束,南枫被送回房间,青琉留在正厅,陪亲朋好友们吃喝应酬,整个傅宅上下都摆满了宴席,好不热闹。
南枫坐在新房的床上,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欢笑声,不禁露出笑容,她回想着小时候刚来傅家的时候那种寄人篱下的束缚感,当时青琉对她说不用拘束,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在他的指引下,她才渐渐熟悉了傅家的生活。傅老爷也很好,对她关爱有加,有次一不小心打碎了一紫砂茶杯划伤了手,傅老爷不仅没有责备她,反而说是青琉没有照顾好她,对她简直比对亲儿子还亲。自己此生能嫁入这样的家庭还不是自己的福分,有什么理由去埋怨青琉呢?
外面的宴席似乎已经进入了狂热阶段,南枫听到了许多劝酒闹酒的声音,“青琉应该没事吧,他不大能喝酒,可别喝多了。”她不禁有些担心。
“你怎么还在担心他?”那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凭空冒了出来。
南枫一惊,忙想起身出去叫人,但想到外面的人都还沉浸在欢乐之中,便不想打扰。自己咬着嘴唇,攥紧拳头,努力缓解着恐惧,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别怕,我这是在帮你呀。”那个声音突然温柔起来,带有一丝媚态。
“你别说了,青琉待我很好,我不会杀了他。”南枫坚定地说。
“冥顽不灵!”那声音突然凶狠,南枫吓了一跳,差点儿叫出声来。那声音继续道:“你不都看见了吗?他只会骗你!”
“但他并未负我,起码,从现在来看。”南枫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说。
“哈哈哈哈……”那声音放声大笑,“呵,无知!此事有一就有二,我这是为你好!”
南枫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似是那声音在思量对策。
“你知道我是谁吗?”沉默许久后,那声音忽然开口道。
“你是谁?”南枫急切问道。
那声音轻笑一声,颇有自信地说:“我是这世上最懂你的人。”
“懂我?”南枫不解。
“我问你,你真的爱傅青琉吗?”
南枫一怔,想了一想,缓缓点头。
“你撒谎!”那声音呵斥道,“你根本不爱他!”
“你莫要胡说!”南枫一听此言,有些慌神,向门外张望着,生怕被人听到。
那声音长叹一声:“你对他的感情根本不是爱,只是一个过去的念想罢了。”随即又冷笑起来,“你之所以答应嫁给他,只不过是因为不想欠傅家人情,而且——”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你不敢离开傅家,你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你不敢。我说的对不对?”
南枫好像被这话击溃一般,整个身子瘫软下去,倚靠在床边的柱子上。那声音好似一根针,直戳到她内心深处一直不敢触碰的地方,她从未对人说过她的想法,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不敢承认。
“你别怕,你不敢做的事,我来帮你做。”那声音安慰南枫道,但安慰得有些可怖。
南枫的头一阵眩晕,她努力睁着眼,费力吐出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笑了几声,仿佛低下身来,凑近南枫的耳朵轻声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呀。”
南枫支撑不住了,眼睛颓然闭上,在她倒下的最后一刻,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好像突然被捅破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那个声音这么熟悉了。
那分明是她自己的声音。
门外喧嚣依旧。
“吱呀”一声,门开了。青琉身穿红色的喜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轻轻合上门,转过身来,望着坐在床上的南枫,南枫抬头见他进来,对他露出笑容:“你终于来了。”
“是呀,让你久等了。”青琉走到她面前轻轻牵起她的手说。“我先进来和你说说话,等会他们就要来闹洞房了。”
南枫笑着起身,两人相对而立,问青琉道:“你看,我带上了你送我的翡翠玉簪,好看不好看?”
“你怎么打扮都好看。”青琉一手抚摸着南枫的脸,温柔道。南枫微一偏头,伸出右手拔下了那根翡翠玉簪,端详着笑道:“那我以后可要好好珍藏了,别摔断了,弄脏了,那就不好了。”
“没事,那我再送你一支。”青琉见她如此珍爱这支簪子,心里很高兴。
“这支意义不一样。”南枫把玩着簪子,又抬头望着青琉,“你的衣服折了。”南枫看到青琉衣领折进去一角,便伸手替他整理衣领。青琉头一次见她和自己这么亲密,不禁有些脸红。南枫替他整理完衣领,右手从衣领慢慢滑落至青琉心口的地方,青琉加速的心跳声透过喜服传至南枫指尖,南枫好像感受到了他的喜悦,不禁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问:“你真的,这么爱我吗?”
“那还能有假?”青琉一脸真诚地说,他看着南枫,突然笑了,一把把她搂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是真的爱你。”
南枫呵呵一笑,如银铃般,把嘴唇凑到青琉耳边,无声地用嘴型说了三个字:“你说谎。”
猛然间,青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低头一看,南枫手执翡翠玉簪,玉簪的前半截,已深深插入青琉的心口,不偏不倚。
心口剧痛感传来,但更让青琉痛心的,是南枫。他一抬头,目光从疑惑,痛心慢慢明白过来。他看到了南枫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但笑中却带有七分邪气,原本漆黑的眸子泛着凌厉的红光。
“你不是南枫。”青琉看着“南枫”的眼睛,坚定道。
“你错啦,我就是南枫。”“南枫”的笑的愈发放肆了,青琉心口的血顺着碧绿的玉簪,慢慢渗到“南枫”那只紧握玉簪的手上,又一滴一滴滴到地上。鲜血染湿了衣服,火红的喜服,周围红喜字,红绸缎,都仿佛变成了血色,一股血腥气蔓延开来。
“来!我们一起进去!”
门外的人们欢笑着,一齐推开了新房。
一见此景,众人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像一桩桩木头般僵在原地。
“啊——”青璃率先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咆哮着冲上前,一把推倒了南枫。南枫摔倒在地,头上的凤冠掉落,划伤了额角,一条细细的血线出现在她光洁的脸上,头发飘散着,金银珍珠散落一地。她眼中血红的光芒陡然消失了,南枫看见自己手上的血迹,迷茫地抬起手,思索着,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哥!哥!你撑住啊!快叫郎中!快去!”青璃抱着倒下的青琉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众人忙作一团,有的赶紧跑出去叫人,有的上前来围住青琉。翡翠玉簪里流出的血越来越多,青璃撕下衣服的一角,裹住伤口,想多支持一会儿,青璃师傅张平生上前,把了把脉,长叹了一声。
“师父,怎么样了?”青璃急切地问。但张平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门外,傅立心听到消息,颤颤巍巍地跑过来,问张平生到底怎么样了,但他依然摇了摇头,沉重地对傅立心道:“那簪子直插心口,只怕……”
傅立心一听这话,一口气竟没接上来,晕了过去,还好张平生眼疾手快,拖住了他,
“傅老爷!傅老爷!”众人听见后边有动静,又纷纷转身到傅立心身边,张平生摸了摸脉,长出口气对众人道:“傅老爷没事,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晕过去了,我带他老人家回去休息,你们还是去看看大少爷!”
南枫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青琉倒在青璃怀里,心口上赫然是那支翡翠玉簪,惊吓得捂住了嘴,但刚抬起手,手上鲜红的血迹直刺她的眼睛,仿佛猛地被人锤了一拳,明白过来,“是我杀了青琉!”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来,努力想站起来但浑身的力像被抽干了一样,使她动弹不得,她手脚并用着,使尽全身力气向那边爬着,她不愿想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但玉簪刺入青琉心口的那一刻,却又一幕幕在眼前重演,刺痛着她的心。
“青琉……青琉……”仿佛沙漠中缺水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楼一般,南枫向那边伸着手,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声音。
其中一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一脚踢翻南枫,嘴里骂道:“你个贱妇,竟做出这大逆不道之事!”南枫心口一疼,晕倒在地上。
青璃看见南枫,眼里要喷出火似的,瞪着南枫,一手抱着青琉,一手在身边摸索着,在找一件武器想冲过去杀死南枫。青琉猛地一把抓住青璃的手,断断续续道:“不……不要……”
“哥!她可是要杀了你!”青璃不解。青琉的手却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别怪……怪她,不是她……不是她杀的我……”
“我们都看见了,是她亲手把簪子刺进去的!”青璃红着眼说。
“不是她……我知道不是她……”青琉气若游丝,但又突然拼尽全力,紧紧攥住青璃的衣袖,“答应我……别……别伤她!”
“哥……”青璃有些哽咽。
“答应我!”青琉死死盯着青璃的眼睛,乞求般渴望听到承诺。
青璃仰头闭上了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好。”他咬着牙吐出这个字。
青琉终于听到了他想得到的答案,释然一笑,眼里的光芒陡然消失了,紧拉着衣袖的手突然松开,颓然垂下。
“哥!”青璃哭喊着,“大少爷!”“傅大公子!”众人呼喊着,但却再也得不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