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归》书耘

10、第十章 夜已深，长

　　夜已深，长安主街上只有一支车队还在缓缓前行。一辆马车，车上有一大箱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四周约摸着有十几人，领头的三个骑着马，配着剑，其余人步行，皆配刀。
　　“刘三爷，你说这里面是什么宝贝稀罕物件儿，竟要我们这么没日没夜送到宫里去？”一个骑着马向问走在最前面的问道。
　　“从西域送来的，谁知道是什么。据说是圣女要的东西。你也知道，圣女可是我们国家的命，人家要的东西，我们不得日夜兼程地送。”那刘三爷头也不回地说道。
　　“唉，再熬一会儿，熬到天亮，我们就可以和下一班人交接咯。”另一骑马的人伸了个懒腰说道。
　　白日里繁华的邺城主街现在已空无一人，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些许银光。
　　尹栖梧蹲身猫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一行人，他身穿一身黑色夜行衣，与黑夜融为一体，看着他们越走越近，不禁活动了下筋骨，准备行动了。
　　尹栖梧纵身一跃，踢翻两个靠近箱子的持刀护卫，顺势抬手掀开罩住箱子的黑布，那箱子显露了真迹，是一上好檀木箱，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前面骑马的听到动静扭过头来，栖梧已打倒了好些人，立马大喊：“抓劫匪！抓劫匪！”转过马头，拔出腰间佩剑，向栖梧刺过来。栖梧微微侧身，躲过来剑，后面又有一把刀向他砍来，他不慌不忙，头也不回，凭着声音辨别来向，刀看下来时微一侧头，同时抓住了持刀者的手腕，反手一折，那持刀者吃痛，惨叫一声，刀也掉到了地上。栖梧脚上一踢，刀便到了他的手上，立刻施展开刀法，隔开了向他劈来的刀剑，脚上一登上了那檀木箱，趁敌人未缓过劲儿来劈开了那几把锁。借着箱子的高度与马上之人展开激战，见着一人招式的破绽，找着空子把其中一人踢下了马，又砍伤了几人使其毫无还手之力。栖梧绕道箱子前边，左手在箱子侧边上一拍，强大的内力使箱子向前冲过去，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骑马者，马倒人飞，重重摔在了地上。尹栖梧见已无人还手，便大摇大摆地朝箱子走去，打开来摸索了一番，翻出一镀金小盒子，满意地笑了一下，飞身上了房顶，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街边屋里熟睡的人听到动静，连忙穿起衣服起来想看看怎么回事，但当他们打开房门查看时，却只看见了一群七歪八倒的人和一个被打开的箱子。
　　尹栖梧此时已回到客栈中，他打开那个镀金盒子，只见里面只放着一朵雪白的花，这便是传说中的西域天山雪莲吗？他并没有发现这朵花有什么不同之处，但当他把盒子拿到窗边借着月光赏玩时，却发现花瓣浸在月光里，竟隐隐透明，有淡蓝的荧光点点。“果然不凡。”栖梧不禁赞赏道。收拾东西，去给王送东西咯。
　　尹栖梧换了身行装，收拾好行囊，在桌上放了些碎银子——这是住店的钱——便走出了客栈。此时仍是黑夜，月亮挂在西边的天空上，他想赶赶夜路。临走前，栖梧向北边凝望着，那是傅家的方向。
　　但愿，我能赶回来看看你们的婚礼，祝你们幸福。

　　此时傅宅到处都挂满了红色的喜字和灯笼，许许多多的女史仆人们正进进出出，运送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整个傅宅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大家手脚都快点儿，这些东西赶快挂上摆好，别耽误了吉时。”傅家院子里，一位女史婆婆正在指挥下人们装饰着整个傅宅。
　　“好了好了，二少爷别玩了，我送你回房休息吧。”一丫鬟看见傅青璃正四处跑着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走上前去想去牵他的手。
　　“不嘛，我要亲自替我哥监督监督你们。”青璃甩开她的手道。
　　“青璃！别胡闹！你去看看你哥准备的怎么样了。”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众女史仆人一见此人，立马躬身道：“老爷。”傅立心只微微一点头，又转向青璃道：“今天是他的重要日子，可别马虎了。”青璃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转身跑向了青琉的房间。
　　“老爷，您看这布置的怎么样？”那女史婆婆走到傅立心跟前问。
　　“不错不错，”傅立心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对了，前几天那起抢劫案的劫匪还未抓到，你们可得加强警惕，多派几个人把守。”说完又仿佛自言自语道：“好在今天璃儿的师傅也来了，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了。”

　　白蘋儿站在窗边，看着众人忙里忙外，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容。栏杆上墙上都挂上了红绸缎，在风中微微飘动着，蘋儿看着，觉得红的有些刺眼。
　　“圣女，我也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他们还能结婚，你别急，夫妻双方已生嫌隙，这婚姻终究不会长久的。”凌结绮进屋，看见蘋儿正在窗边发呆，便对她说。
　　“你不用安慰我了。”蘋儿转过身来，脸上有泪痕，她抬头望着房顶，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我生平从未对过一个男人这样。”蘋儿声音有些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为他去求皇上，为他千里迢迢地过来找他，为他放下我的尊严，一遍一遍地求他……可……”蘋儿眼中留下两行泪水，她有些哽咽，用手捂住了嘴，不让自己的哭出声来，身体颤抖着，不自主地蹲下来，无力地坐到了地上，嗫嚅着喃喃道：“可他……还是不……不爱我……”
　　凌结绮见蘋儿这样，上前一把把她拽起来，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了几下，用很轻但有力的声音说：“白蘋儿你给我清醒一点！还没到分胜负的时候！”蘋儿无力地抬起头，眼神迷茫空洞，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胜算，凌结绮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的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上，你若不破釜沉舟拼一把，你怎么知道不行？”
　　蘋儿苦笑一声：“我可以为他抛弃一切，只要他爱我，可有什么用呢？”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没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凌结绮说得非常自信。“我们已经让他们生了嫌隙，扩大这个嫌隙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你不相信，我们还有最后的绝招。”
　　“什么绝招？”蘋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问。
　　凌结绮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光：“杀了南枫！”
　　“这……这怎么行？”蘋儿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只要他爱你你就什么都可以做吗？”结绮反问道。
　　“不……杀了南枫青琉会恨我的。”蘋儿摇了摇头。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到时候你再过去安慰他，他自然就感激你了。放心，我不会要你一人去做的，我会帮你的。”结绮对蘋儿意味深长地笑笑。
　　杨晗进门，听见两人对话，拉走了结绮，两人回房，杨晗冷笑一声说：“哼，妇人之见！”凌结绮已告知丈夫此事，但见丈夫并不赞同她的想法，生气道：“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杨晗背着手，来回踱着步，道：“杀了之后呢？你准备如何？”
　　“傅家，哼，先是傅立心拒绝皇上赐他的官职搬到邺城，后是傅青琉拒绝皇上赐婚，他傅家有这等底气，全仗着皇上撑腰。”
　　“那和我要杀南枫有何关系？”
　　“傅家若出了人命，官府不得彻查到底？”
　　“那你说要我怎么帮圣女？”
　　“等。等到傅家自己露出破绽。”

　　南枫身着一袭红妆，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那支翡翠玉簪，摩挲着。身后为她梳头的半夏看见镜子里南枫失神的模样，不禁道：“小姐，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啊，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呀。”
　　南枫回过神来，笑笑说：“有吗？我很高兴呀。”
　　“小姐，您今天可一定要高兴，如果新婚第一天不开心，那一辈子都会不幸福的。”说完仿佛想起什么事似的捂住了嘴，“哎呀！我不该这么说的。”
　　南枫温和地安慰她说：“没事，我今天真的很高兴。来，帮我把这个戴上。”说完伸手把翡翠玉簪递给半夏。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头上那一闪一闪的翡翠玉簪，终于还是做了这个决定——嫁给青琉，毕竟，傅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而且，不管是傅老爷还是青琉青璃，都对她很好，而自己却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她欠傅家的太多了。
　　“小姐，你今天真好看！”为南枫打扮完，半夏由衷地赞美道。

　　傅青琉此时正在房内，欣赏着四周红色的绸缎和喜字，看着看着不禁笑出了声。傅青璃一推门冲进屋，对青琉说：“爹要我过来看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我都准好了呀！”青琉坐下，示意下人给他俩倒了杯茶，青璃坐在凳子上，一口喝干了茶，一手搁在桌子上撑着脑袋，细细端详着青琉，青琉被盯得不大自在，问道：“你盯着我作甚？”
　　“哥，你今天是不是很高兴啊？”
　　“当然啰，谁结婚不高兴？等你将来结婚的时候就明白了。”青琉抿了一口茶道。
　　“我看不是结婚让你高兴，是能娶南枫姐让你高兴吧。”青璃顽皮一笑。
　　“你这孩子懂什么，你都没结过婚懂什么？”青琉的脸有些泛红。
　　“哥，不管怎么说，我是真心替你高兴。”青璃稚气未脱的脸上显出一抹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