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坛祭日》沈轻衣

8、第六章

　　白莲围绕之中，神河村的禁地神殿在夜色的拱托下显得更加神秘，宝宝小心翼翼的靠近神殿，只觉得四周出奇的空旷安静。

　　应该如何潜入神殿呢？看着眼前这看似安静却暗藏危机的建筑，宝宝不由想起以前在黑森林时天涯曾说过的话：
　　“通常若要给神殿或斋堂加以保护的话，有种简单的方法就是为其下无形结界。这种结界会使被保护的地方看上去与平常无异，但如果有外来者入侵的话，便会自然的抵制其入内。”

　　看来这座神殿就是被下了无形界结的，虽然此界结很普通，但如果惊动到别人就不好了。想到这里，宝宝嘴角已露出顽皮的笑容：“不如，就这样吧！”只见宝宝信心实足的低声说道，然后一转眼就潜入高过头顶的草丛中去了。

　　站在山顶上的秦空与萧白玉丝毫不敢放松的密切注视着遥远山角下的一缕月光。只见秦空左手抱剑而立，右手微托着蓝火岿然不动，而萧白玉却不时的抬头仰望满天星辰，然后在原地走来走去。

　　“天涯会不会太大意了，毕竟宝宝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萧白玉望着山角下忽明忽暗微亮月光，有些不放心的对秦空说道。

　　“天涯姑娘既然这么放心，我们也应该相信宝宝自有办法，但是小萧最好也作好随时冲下山的准备。”秦空无奈的苦笑，显然也对宝宝的行动非常的担心。

　　与此同时，刚钻出厚厚的草丛来到神殿边缘的宝宝却突然凭空地消失了，但在山上的秦空与萧白玉眼中，那缕月光却有上升的迹象，已缓缓地浮到了空中。

　　“你看，那小子搞什么鬼？”萧白玉大惊之下，指着山角下的月光对秦空说道。

　　“不知道，难道他会飞？”秦空一挑眉，与萧白玉对望了一眼，均不再说话。

　　而此时的宝宝的确正浮在空中，只见他的双脚心上各有一个隐隐飞腾的火焰形状，让他看起来像踩在两道疾电上飘浮一般。

　　“嘿嘿，什么无形结界，对我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宝宝依旧顽皮的笑着，却见一道电光之后，他已穿过了结界进入神殿之中了。

　　宝宝刚进入神殿不久，在他原本停留处的草丛却无风晃动起来。只听草丛响起一个稚嫩的童音道：“哥，你看啊，他脚心中果然有飞焰，足下踏着疾光呢！”话音虽纤弱却掩盖不住兴奋之情。

　　同时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用极为怜爱的语气道：“嗯，看来是没错了，结罗，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风寒露重，你会着凉的。”

　　山脚下，踏草而去的沙沙声渐渐去远，山颤上，秦空望着晃动的草丛心有所动，却被萧白玉的话打断了思路，只见萧白玉开心地指着山角下月光说道：“嘿，真有那小子的，你看，他进去了。”

　　紧搂着一朵白莲，宝宝已在秦空的怀中熟睡。远远就望见一袭黑袍的天涯站在夜空下，秦空与萧白玉快步向她走去。

　　黑发被风吹散在夜空中，却少了来时的那般飘逸多了些零乱。望着天涯苍白的脸，秦空不由的双手一颤，惊醒了怀中的宝宝，随后而来的萧白玉被格定了笑容呆站在当场，只能适时的扶住天涯眼看就要倒下的身体。

　　“……断了的星轨……他是……”看见秦空等人，天涯只能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然后终于倒在了萧白玉怀中。

　　“当！”风魔从天涯手中滑落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化成一道紫光投入天涯随身佩戴的玉珏中。

　　“姐姐——你怎么啦？”宝宝的惊呼声让秦空与萧白玉的心都是一沉。那朵白莲也宝宝怀中摔落，在空中化成一片一片，揉碎了漆黑的夜。

　　怎么就没有想过天涯会有危险？怎么就放心她一个人去城外？在各国刺客与巫师的威胁下，怎么能够让要保护的人离开自己的视线呢？秦空紧紧握着拳，眼中从没有过的寒冷，不断地在心中责怪自己的疏忽。

　　“秦兄，这事不能怪你，我们都有责任。”回到客栈后，凝视着一直不发一言的秦空，萧白玉说道：“现在最重要的弄清敌人是谁，至于天涯是不会有事的。那个人应该并不想伤害她，她并没有受伤，只是不知道为何一直昏睡。”

　　“那怎么办？”宝宝哭着问萧白玉道：“姐姐是不是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萧白玉长叹一声，把宝宝搂在怀中坚定的说道。

　　“按照天涯昏倒时说过的话，大有可能是因为发现了某个人而被迫昏迷的，那个‘他’会是谁呢？断了的星轨又是什么意思呢？”秦空突然说道。

　　“不错！天涯出城只是为了给三件事占星，一是河神是不是真的存在；二是那个姬姑娘等的那个人在哪；三是昨天那个独自喝酒的少年是谁。”

　　“——是那个少年！一定是那个少年！”想起昨天遇到那个少年后的心寒，秦空与萧白玉异口同声的说道。

　　“如果真是他，那是他为什么要害天涯呢？难道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那他到底是谁？断了的星轨到底是什么意思？”秦空觉得太多问题没有答案，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那个少年。

　　“小萧，你在这里照顾天涯，保护好姬姑娘与宝宝，我出去找那个少年。”秦空说完，不理会萧白玉在身后大叫，已串出客房向街上走去。

　　虽已快要接近夏天，但清晨还是比较寒冷的，街上的行人并不多，秦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中却不断浮显天涯苍白的脸。就在此时，秦空忽然感觉身后有异，一回头，只见一个白影掠过眼前，消失在后街尽头。

　　在一条小巷的尽头停下，白影缓缓的转身，似曾相视的容貌让秦空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你是姬姑娘的姐姐？”

　　“不错，我是姬颜茉。”

　　秦空不再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看来你很清楚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不过我一向不喜欢过于主动，如果你不问我来找你做什么，那我就不说了。”颜茉说完露出两腮的梨窝，冲秦空微微一笑。她笑的倾国倾城。

　　姬颜茉的确是异常美丽地，相较于姬千霜的清秀淡雅，姬颜茉的艳冶妩媚不但毫不逊色，更透出一股不同于姬千霜的高傲气质。但秦空只是依旧冷冷淡淡的望着她，然后说道：

　　“你如不说，我就走了。”说完，秦空真的转身就走。

　　身后的姬颜茉眯起她那漆黑明亮的双眼睛，依旧微笑着，然后用慵懒的口气对秦空的背影说道：“你不担心你同伴的伤势了吗？”

　　听闻此话，秦空的双眼突然摄出寒冷的光芒，他缓缓转身，一字一句的问道：“是你伤了她？”

　　“你终于问我了。”姬颜茉的笑容更加灿烂，只听她说道：“我来，是想和你们做一个交易。”

　　“说！”秦空转身与姬颜茉对视，抱剑而立的他此时已没有了昨夜在山顶时的悠闲安定，强压着怒火，他冷冷的对姬颜茉说道。

　　“好，我就当你答应了。我这人一向很公平的，那我就先说我给你的条件吧，再附赠你一段三百年前的往事。”姬颜茉说完，故意停了一停，等待秦空说话。

　　“天涯是你伤的吗？回答我！”秦空语气冰冷，尤其见到眼前的女子笑面如花、一副蛮不在意的模样时，心中居然深深地觉得厌恶。不知为什么，一向沉得住气的自己真怕听见姬颜茉回答是，那么，恐怕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出手的。

　　“很可惜，你不能对我拔剑了。”姬颜茉像是看穿了秦空的心一般，抚弄着被风吹起的发丝，面带嘲弄地对秦空道。

　　秦空微微一怔，显然不明白姬颜茉为何可以猜出自己的心思，但不及多想，只听姬颜茉继续说道：

　　“男人就是太过于自信了，以为自己掌握了女人的一切，其实还是根本不了解女人。”姬颜茉突然问秦空道：“你了解她吗？”

　　“……”

　　听到姬颜茉的问话，秦空居然答不上来。与天涯的相识不过十来天，虽然这一路将继续下去，与天涯的关系已被定义，自己是她将患难与共的战友，又或是以生命来保护他的护卫，但是，自己了解她吗？只知道她是一个天资极高的巫师，她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也是一个有智慧且极重感情的女子，还有，她也美丽且善良……还有呢？她来自何处呢？她的身世呢？甚至，她喜欢与不喜欢的都是些什么呢？

　　“呵呵，看你一副迷惘的表情，就知道你答不上来吧。”姬颜茉冷冷地笑着，对秦空道。

　　“不错，我是不了解她，还有萧白玉，但我知道，并且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从我第一天与她（他）们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终将相互了解，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多么可笑的称呼，在这个世界上，就连亲人都一文不值，更何况什么朋友！”姬颜茉突然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怨恨，缓缓地对秦空道：

　　“那么，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你朋友的秘密吧，她根本没有受伤，也不可能受伤。”

　　“为什么？”秦空一愣，忙问道。

　　“你知道神族巫师吗？相传天地初开时，帝释曾派赏善罚恶的神下凡掌管人间，并且命一些神侍辅之。其中有一个侍者巫神狱玄野，也就是现今所有巫师的祖先。后来，当狱玄野尽完自己的职责后归返上界，他的后人也就留在了凡间，并且继承着他的血液，一代代的延续下去。他们一直生活在狱玄野初临人时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做云梦泽。”

　　“云梦泽？！”秦空心中一惊，但他不想打断姬颜茉的话，于是他听她继续说下去：

　　“相传云梦泽是凡人所不能够去的，那里不光有着取之不尽的财富，景色也与天界无二，生活在那里的人，死后都可以上极乐天堂。狱玄野的后人们就在那里无忧无虑的生活着，但他们并不甘于这样的安宁，于是他们中有很多人离开了那里，去了凡人云集的第四世界。

　　凡人的生活或许是一个新鲜的开始，于是他们共同创造了后来的第三世界，他们授徒传法，与凡人结合，于是他们教导的巫师渐渐成为了大陆上一种高贵的职业。但是，人性的复杂与多变的情感渐渐不同的影响着他们每一个离开家乡的人，于是又过了很多年，第三世界的巫师有了黑巫师与白巫师之分，当然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仍然是善良的。

　　终于，在人间的狱玄野族人都经历了世间万灵都必经历的苍老与死亡，他们留下的后代已不能再返回云梦泽了，而与凡人的结合使神族的血液越来越不纯净，直到最后，狱玄野已被人遗忘，云梦泽也成为了一个遥远的神话。

　　可是，美丽神话永远可以深植人心，贪婪总是被财富所吸引。于是，云梦泽这个话题很快又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但此时，云梦泽所代表的仅是权力与金钱，世人传言，只要找到云梦泽，就可拥有天下。”

　　秦空这时接口道：“直到三百年前，有个一百五十二人的寻宝队伍在人间蒸发之后，就没有人再提起这个话题，是吗？
　　云梦泽的传闻我也听过，但我听到版本只是云梦泽是一个藏着巨大宝藏的地方，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上面说的那段历史，更不知道狱玄野是何人，再说，这些与天涯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道三百年前的那个一百五十二人的寻宝队伍中都是些什么人吗？他们当中不光有当时的兽人族统领，还有岛国精灵族的长老，以及当时世上最厉害的魔剑客，甚至，还有你们御剑门最出色的剑客，这点，你并不知道吧？”

　　秦空摇摇头，这件事，在师门中是从来没有听师傅提起过的。

　　“但是，他们都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秦空问道，显然，他已不知不觉的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你先听我说完，很快你就知道这事与你那位美丽的同伴有什么关系了。”姬颜茉继续说道：

　　“那一百五十二个人自从踏上寻找云梦泽的路后就全部失去了消息，那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云梦泽，并且死在了那里。那么多第三世界中的佼佼者居然全死了，只能说明云梦泽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存在，不过那一战狱玄野的后人也是损失惨烈，当时的狱玄野的族长看着本就为数不多的族人一个人被杀死，直到他自己的妻子、儿子、女儿……一个个在他面前死去，他选择毁灭。

　　他毁灭了云梦泽，杀死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但是，他在最后一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身边唯一个族中活着的孩子送出了云梦泽。他对那个孩子说：‘要想报仇，就得生存下去，要想生存下去，就得暂时忘记仇恨。’于是，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掉一滴泪的孩子狱玄狼·冷月从此流落在第三世界。

　　狱玄野家族的人因为是神族的后代，他们本就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强灵力，何况那个孩子一直生活在云梦泽，有着最纯正的巫神血统，所以，除非是像当年那一百多个世界最厉害的高手联手，谁也伤害不了他，于是那个孩子就在第三世界中生活下来。

　　他牢记着族长死前的话，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努力的活着，他长大成人后，以高强的巫术轻而易举的取得了当时的顶级巫师称号，并且成为世人所尊崇的贤者。他并不急于报仇，只是不断的修炼自身的巫术，他知道，世人不能轻易的伤害他，而他也没有能力一举消灭所有的敌人，所以，他决定把希望寄予他的后人。

　　他娶了一个他认为最适合为自己养育后代的女子，那个女子为他生了两个孩子。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当他的小女儿刚刚出世的时候，他最心爱的女人背叛了他，不光杀死了他的妻子，并且重伤了当时毫无防备的他。但他并没有忍心去伤害自己最爱的女人，他放走了她后，就为尚未成年的儿子匆匆安排了以后的生活，然后他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女儿去了一个当时世上有名的巫师所在的村庄，他悄悄把女儿放在那个巫师家门口后就离开了，从此，人间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或许，他是选择了一个人孤独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