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坛祭日》沈轻衣

10、第八章 突发事件

　　夕阳终于完全的坠落山颤，林中寒意更甚。天涯突然停下脚步，把宝宝搂在怀中。

　　“怎么啦姐姐，前面不远就是禁地神殿了。”宝宝不解地问道。

　　“好像有些不对劲，”天涯道：“宝宝你看这林中光亮异常，但太阳却早就落山了。”

　　“咦，是哦，林中不是应该比外面还要黑的嘛？”

　　“嗯，总之我们小心点，来，姐姐背着你。”

　　林中果然异常光明，但奇怪的是前路却像是没有尽头般的延伸，宝宝口中所说的禁地神殿那样高大的建筑天涯也至今没有看到。

　　“宝宝，你是不是记错方向了，怎么还没有到？”走了大约又有半个时辰，天涯忍不住回头问道，却半天没听见宝宝的回答。

　　“喂——喂——小鬼，你不是这时候睡着了吧？”天涯大感吃不消，只得无奈一笑，边走边继续呼唤已熟睡的宝宝。

　　“咦，奇怪，现应是花叶繁茂的季节，为何飘零满地？”渐渐的，天涯发现落花越来越多，不由得有些不放心起来，而俯在背上的宝宝依旧沉睡不醒。

　　天涯把宝宝轻轻放在地上让他靠在一棵小树上，然后观看四周，只觉得空空荡荡并无一人，而林中无风，飞花却依旧飘散漫天，而且越来越多。

　　天涯念动咒语，想要唤出玉珏中的风魔，但摊开掌心中，风魔并没有如预期般的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天涯更加强烈的不安，落日后的异常明亮的林中漫天飞花，还有宝宝的突然沉睡，以及唤不出的风魔，这些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此时，天涯仿佛看见在本显得那么无边无际的林子尽头，有两个身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

　　“秦大哥！萧大哥！你们也在这儿啊！”天涯高声呼唤，迎了上去。

　　没有人拔剑，但飞花落在身上，有种钻心入骨的疼痛。天涯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两个人。

　　秦空与萧白玉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再次出手。秦空的巨剑依旧缚在身后，他只用掌风催动起飘落中的花叶，只见花叶飞快的旋转起来，然后急速的向天涯袭来。

　　天涯站起身躲过眼前的一击，只见飞花汇聚旋转，像狂风般急追不舍，她不由地向后退去，忽然心中一沉，回头一看，只见萧白玉已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无数花瓣从萧白玉的手中如流星飞向自己，天涯只得举起右臂阻挡，瞬间右臂殷红一片。

　　“你们在做什么啊！？”天涯大声问道，可惜秦空与萧白玉依旧不答，无奈之下，天涯只得咬牙还击。

　　“好吧，只能这样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用风魔，那就让我用风来为你们吹散附在身上的妖魔吧！”

　　只见天涯用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个半圆，然后扣紧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低念咒语。

　　果见林中便忽然起风，吹散了被秦萧二人聚在一起的飞花。天涯趁机用左手击出两道电光，如定身咒般分别罩住了秦空与萧白玉，然后念道：“破云风、龙卷风！”

　　只见大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向被定住的秦空与萧白玉，黑色巨大的风卷把他二人完全罩在其中，这时天涯继续念道：“星河碎裂——”

　　巨风卷猛地四散开来，谁知风中已没有了秦萧二人的身影，此时天涯不由心道不好。果然，天涯只觉得突然像是被冬日的寒风凛冽的吹过般地浑身刺痛，一个脚步不稳便卧倒在地了，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后，便动也不能动了。

　　“我知道了……那不是秦大哥与萧大哥，这里，一直都只是我自己一个人。”天涯躺在地上，只觉得渐渐要陷入沉睡了，但心中忽然血亮，终于明白所看见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里只是一个幻境，而且绝对不是妖气制成的。看此情景，应该是结界师所为，但奇怪的是在一路上平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啊！通常结界师在某地所设下的结界，其中有可能一切都是虚妄，但在与现实的入口处是应该是有着些什么不同的地方呀，而身为顶级巫师的自己，怎么可能一点也发现不了呢？自己，到底是如何进入这个幻境的呢？

　　天涯觉得思绪越来越紊乱了，只想抬头再看看宝宝是否有事，谁知道此时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 * *
　　姬颜茉笑容依旧甜美，却让人感到寒意更甚。只见她用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冷冷地摈退接踵而来的众神殿侍卫，然后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三个大人与一个孩子。

　　萧白玉与秦空还是闭紧着双眼站在林中，但见血早已染红了萧白玉的白色长袍，而他仿佛丝毫不觉得痛楚般，俊美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笑容，同样，在秦空厚实的龙皮长袄下，鲜血也仍在不断的涌出。他们都紧闭着双目，感受着梦中花落时苍凉的美丽。

　　至于天涯和宝宝正双双靠在离二人不远处的树上沉睡。只见天涯用臂挽紧紧地搂着宝宝，面色苍白，而宝宝却睡的极为香甜。

　　“在梦中逐渐死亡的滋味不错吧？”姬颜茉说道，虽然没有人回答，但月已高升，月光穿透树叶洒在林中众人身上，天涯等人更显苍白的脸已代替了回答。

　　夜久无云，月波似水，今夜，正是满月。

　　“那么，让我最后再送你们一程吧！”姬颜茉道：“选择在这美丽的满月为你们结束生命，你们正该对我说声谢谢，哈哈。”

　　说着，姬颜茉口中喃喃念咒，双手空托缓缓举起，只见一团银色小球体逐渐变大，映着冷冷的光，照射在每个人的脸上。这时，只见天涯吐出的鲜血早已染红了宝宝的前襟，而萧白玉也同时喷出鲜血应声而倒，只有秦空还勉强伫立着，脸如薄金，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也喷出一口鲜血。

　　“看来，你们都还不如一个孩子啊！”姬颜茉长叹一声，说道：“孩子果然是最纯洁的，就连梦中都没有什么觉得惧怕或迷惘的，而长大以后的我们却渐渐的有了欲、有所求，有希望的，也有不想要的，想得太多……活着，多累啊！你们真应该感谢我。”

　　接着又低声像是自语道：“我不也是一样……”

　　就在这时，风陡然而起，冷月像是被水洗过般，更冷的出奇。姬颜茉蹙起双眉，向树林深处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宽大的翅膀，洁白如雪花般，缓缓的在空中煽动着。然后，鸟背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一个头发极长，几乎可以垂到地上的女子正坐在巨鸟身上停留在空中，俯视着林中众人。

　　她有着很长的睫毛和如寒星般璀璨的黑色双眸，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既是那样的残忍冷酷，没有丝毫感情的笑容，却极为动人心魄。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双手，白皙且纤长，但在十指尖上，长长的指甲如鲜血般的殷红。

　　不，那就是鲜血！姬颜茉心中一惊，凝神望去，只见她扬起手臂轻轻擦拭着嘴角，而她的嘴角边，那如胭脂般的小小一块正是血迹，只见她的指尖处，血正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巨鸟雪白的背上，似雪地红梅，煞是好看。

　　“放下你的梦境吧，它们对我没用。”女子冷冷的对姬颜茉道：“我只要那个孩子。”她手向宝宝指去，沉睡中的宝宝忽然脱离了天涯的怀抱，腾空而起向她飘去。

　　姬颜茉见此情景，一甩衣袖，宝宝便停在了空中，然后甜甜的对神秘女子笑道：“这位姑娘既然是问我要人，何不客气些呢？”

　　“本来还想让你多活些时日，既然你这么不礼貌，那么，也让我尝尝你的味道吧。”女子说着，把鲜红的食指放入口中，邪气的冲姬颜茉笑道：“那些男人个个又脏又臭，我还是喜欢喝像你这样漂漂亮亮少女的血。”

　　闻言姬颜茉不由更是一惊，颤声问道：“什么男人？”

　　“哦，就是刚刚离开树林的那些男人啊。”神秘女子漫不经心地说道：“看他们的衣着，应该是什么祭祠神殿中的侍卫吧，怎么，你们认识吗？哈哈，那真是巧了，你正好陪他们一起上路。”

　　“你！”姬颜茉心绪大乱，忙收敛心神，只见她心中默念，收起梦境，然后忽地跃到空中，如离弦之箭般向神秘女子攻去。

　　“哎，小心那孩子呀！”神秘女子见此情境，手指一勾，已把宝宝揽在怀中，然后笑吟吟地对飞跃而来的姬颜茉道：“看清方向啊，鲁莽出招，不怕伤了自己？”

　　姬颜茉尚未反映过来，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血已顺着腮边流下。前眼的巨鸟和女子早已消失不见，神秘女子的最后一句话其实已是从身后传来的。

　　女子抱着宝宝坐在巨鸟身上，依旧把手放在口中吮吸，正笑吟吟地望着姬颜茉。

　　“味道不错啊！”女子戏谑的说道：“可惜了，本来我还蛮欣赏你的，至少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不然我也不能这么轻易得到这个孩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姬颜茉擦拭着腮边的鲜血，怒然问道。

　　“我嘛……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人。”闻言，神秘女子收起笑容，眼中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感伤，伸出左手便向姬颜茉抓去。

　　姬颜茉此时却动也不能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秘女子那鲜红的指尖渐渐向自己靠近，那女子美丽的让人生寒的脸上充满了愤怒，更加深了她的美丽，那是一种极度哀艳的美丽，在月色冷冷清清地映照下却更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可惜姬颜茉已没有时间多想这些了，一向操纵梦境的她，正渐渐的合上双眼，看来是要真实的去做一场梦了……

　　“够了妹妹，那些人一直都在附近跟随着他们，得手了就快走吧。”

　　“可是哥……”

　　“快走吧，我感觉有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唉，这样的夜晚……你总是……”

　　“……对不起，哥……”

　　“别说对不起，我不是在怪你……你是我心中永远最心疼的……这一切都不能怪你……幸好如今终于有解决的方法了。”

　　声音逐渐消失，林中恢复一片寂静。

　　* * *

　　与此同时，在同样的夜空下，不同的某两个地方，有两个男人忽然的心痛起来。记忆中的身影就算被泪水模糊，也永远是地么的清晰。

　　一个男子裹着厚厚的裘皮、雍容的坐在高高的王椅之上，只见他俊逸不凡的脸上透露出十足的霸气，望着满天的星星，他长长地叹息起来。

　　在离高台王座百米之下，一个黑影臣俯在地上，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王……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他、他不见了。”

　　被称为王的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望着满天星斗长长叹息。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有多么的痛，没有人知道，他这个贵为王者的人，心中有多么的痛！

　　他永远不会忘记她离开时坚决的表情，也永远不会忘记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哥，放我走吧！哥，你放我走吧！”

　　妹妹，你应该拥有的只是我才能给你的王者之恋，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飕的起身，长长的裘皮卷起一片飓风，高傲且凌驾于一切的他看起来却是那样的悲伤，只听他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对地上的黑影说道：“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王，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可以再次追踪到那个孩子的下落。”黑影不敢抬头，诚惶诚恐的继续说道。

　　“不用了，这件事，暂时结束吧！”

　　同样，在某个遥远且神秘的海岛上，一名男子也正在仰望星空。

　　只见身穿着用龙骨制成的武士服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概，而他阴柔俊美的脸上却带着无限伤感，他用一种让人心碎的语调缓缓地对星空独自说道：

　　“我知道，你或许正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可是，为什么你要选择离开，为什么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等下去？”

　　“难道你是觉得我不能保护你吗？你应该知道，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让他阻止我们在一起！谁都不可以！”

　　“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永远都不会的……可是，为什么你还那么不开心，为什么你还要选择离开呢？”

　　“你看，现在的我很快、很快就可以拥有一切了，但如果没有你在身旁，那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每天都在牵挂你、每天都在担心你，每天都在想着你脸上的笑容是否还是那样的灿烂吗？每天、每时每刻，我都那么的想你，可是，你究竟在哪里呢？”

　　海风轻轻，衣袂飘飘，他从怀中取出长笛，在清冷的夜空下吹奏起来。笛声凄怨悲哀，令人闻之欲泪。

　　——然而念幽幽天地之间啊，又何止他们两个伤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