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如饴》Folie

9、徽章 看来长大也

　　新学年的第一周一晃而过，学校里多了一批矮个的一年级新生，只有他们每天都充满学习的干劲和探索的欲望，大多数同学的状态仍停留在不久前的假期，变形课上麦格教授好几次公开批评格兰芬多的学生上课时打不起精神，态度敷衍，到了第二周，这种情况才稍稍好转。

　　赫敏自开学第一天起就忙忙碌碌，为保护家养小精灵的权益而奔波，就连周末也早出晚归，韦斯莱不止一次在餐桌上询问她最近究竟在搞什么东西，成天见不着人。

　　周六下午，艾丝缇完成了自己的魔法史作业，刚走出图书馆便被一个抱着盒子急匆匆从空闲教室跑出来的女孩撞了满怀。女孩比艾丝缇略高些，力气颇大，艾丝缇踉跄了好几步才扶稳墙壁，女孩怀里的盒子却掉在地上，一堆颜色各异的徽章从盒子里滚了出来，叮叮当当撒了一地。

　　“不好意思——”那女孩一边急急道歉一边蹲身去拾取徽章，艾丝缇盯着她的头顶，格兰芬多的领带与徽章，一头乱糟糟的棕发格外眼熟。

　　“赫敏？”艾丝缇有些惊讶，“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急？”

　　赫敏也讶异地仰起脸：“噢，艾丝缇，”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和海格约好了五点半要去看他孵出来的卜鸟，马上就要来不及了。”

　　艾丝缇知道她最近在写关于卜鸟叫声含义的论文，需要加上亲自观测的数据。她蹲下身帮赫敏去捡那些五颜六色的徽章：“这是什么？”

　　“这些——是我为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会员准备的徽章。”赫敏从一堆徽章中捡出一枚亮黄色的递到艾丝缇面前，“你觉得这个设计怎么样？”

　　看着徽章上S.P.E.W.四个字母，艾丝缇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点点头：“……好像还不错……”

　　“是吗？”赫敏的语气愉快起来，她指指其他徽章，“我打算用变形咒把普通徽章都做成这个样子，到下周一就正式开始发展会员，不过……今天好像来不及了……”她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可惜地说。

　　艾丝缇这才发现这些徽章原来长得并不一致，将它们一个一个变形成刻着S.P.E.W.的会员徽章也得耗上不少时间，一个人的话估计很难在这个周末内搞定。她帮赫敏把徽章都捡进盒子里，赫敏跟她说完谢谢，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住她。

　　“艾丝缇……”赫敏表现得有点迟疑，“其实——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艾丝缇略歪了歪头，示意她继续说。

　　“你的变形咒是所有四年级学生中学得最好的，如果你这周周末有空的话，能请你和我一起来给这些徽章变形吗？”赫敏小心翼翼地说。

　　话一出口，赫敏心中难免有些后悔。艾丝缇的变形咒确实学得非常好，麦格教授在课堂上不止一次夸奖过她（哈利和罗恩花了两节变形术课都没办法把刺猬变成静止的针垫，艾丝缇只用了二十分钟不到），而且在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的成立之路上，艾丝缇也比其他人提供了更多的支持，但是——她想起罗恩的话，艾丝缇毕竟出身自纯血家族，她会愿意为了给家养小精灵争取权益而付出自己的时间与精力吗？赫敏不敢肯定，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要求简直唐突极了。

　　“如果——你没空的话其实也没有关系。”赫敏小声说。

　　艾丝缇没有想到赫敏会向自己寻求帮助，她认真思考片刻，正在赫敏以为她要拒绝自己的时候，艾丝缇却朝她点了点头。

　　“真的吗？”赫敏惊喜地扬起眉毛。

　　“真的。”艾丝缇点头，开学以来赫敏除了上课几乎都窝在图书馆，天天忙碌得脚不着地，反正她这周的魔法史作业已经完成了，这个忙对她来说其实也只是举手之劳，“你先把这些徽章给我吧，”艾丝缇从赫敏手中接过盒子，提醒她：“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还和海格有约吗？”

　　“噢，是的，”赫敏一拍脑袋，又急急往外跑，“我得先走了——等回了公共休息室我再来找你——”

　　不像赫敏那么匆忙，艾丝缇抱着一盒子徽章慢吞吞地下楼，这个点去霍格莫德过周末的学生已经三三两两地返校，趁着人还不多，艾丝缇打算先去礼堂用餐。

　　沿着螺旋的大理石阶梯逐级而下，艾丝缇听见门厅中回响着一阵娇笑，她垂下眼皮，看见格林格拉斯家的两个姑娘正在门厅中央和布雷斯说话。德拉科也在这群斯莱特林中，高尔和克拉布跟在他身后，和满脸心不在焉的德拉科不同，他们俩正认真地从怀中的纸袋里掏出糖果塞进嘴里。

　　艾丝缇和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孩儿们并不相熟，只记得这对金发碧眼的姐妹一个叫达芙妮一个叫阿斯托利亚，此刻达芙妮正拍着她妹妹的肩膀，柔声安慰。

　　“不用伤心，阿斯托利亚，等到下个学年，你就能和我们一起去霍格莫德过周末了，更何况——”她回头轻饶有深意地看男孩一眼，“你不是托德拉科帮你买了蜂蜜公爵糖果店的糖果吗？”

　　德拉科看起来心情并不算好，他皱起眉头：“达芙妮，你就不能少逛点成衣店，自己去替你妹妹买吗？别弄得好像高尔和克拉布才是她的姐妹。”

　　达芙妮脸上无懈可击的笑意一僵，正嚼着吹宝的高尔挠了挠头，将怀里的纸袋递到另一个女孩面前：“我和克拉布帮你买好了。”

　　阿斯托利亚脸颊微红，她看看自己的姐姐，无奈地接过那袋糖果，小声对高尔和克拉布说了谢谢。

　　“我也要谢谢你，德拉科，”阿斯托利亚鼓起勇气对德拉科说，“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给你添了麻烦。”

　　德拉科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唇，像是在说：知道是麻烦就不要来麻烦我。
　　格林格拉斯家这代一共两个女儿，有一个达芙妮整天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已经让他够受了，他一点都不想再和另一个格林格拉斯搭上什么关系。

　　天色渐晚，门厅里逐渐亮起了烛火。另一头，布雷斯已经不耐烦地走向斯莱特林的地窖入口，达芙妮惊呼一声，忙提着裙子跟上他的步伐。艾丝缇一直抱着盒子停在原地，直到那群斯莱特林的脚步声渐远后才慢腾腾走下阶梯。

　　单纯从礼仪上来看，她最好早些下来和两位格林格拉斯打声招呼，可从小到大她生活的环境都非常简单，黛西也不会要求她和别人打成一片，而她则发自内心地认为，大多数时候，和同为纯血家族的同龄巫师相处实在是太麻烦了。

　　“下个楼都要花上大半天，艾丝缇，你的鞋底是被胶糖粘住了吗？”

　　忽然响起一道男声，艾丝缇吓了一跳，德拉科竟然没走，他站在大理石阶梯左边的石柱后，正是开学那天躲避皮皮鬼水气球的地方，此刻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艾丝缇感到有些窘迫，她仅仅只是不想和格林格拉斯打招呼，这才磨磨蹭蹭没下楼，但是被德拉科戳破之后，反倒显得她存心偷听似的——梅林作证，他们那些没有营养的聊天内容有什么可偷听的？

　　“我想是的，”她含含糊糊地说，“费尔奇真应该多关注一下霍格沃茨里的清洁打扫情况。”

　　“得了吧，”德拉科嗤笑一声，“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躲着她们。”

　　“我可没有躲——”艾丝缇咕哝着说，她又没有做亏心事，用不着躲着她们，她只是觉得在家参加宴会时，她们打的交道就已经够多了。

　　德拉科撇撇嘴，实在不想和艾丝缇细数自打入学以来她在学校主动回避这些纯血家族小巫师们的次数——明明每次交际宴会上她都能做得无可挑剔。他的目光扫过她怀里的盒子，“那是什么？”

　　“噢——没什么，”艾丝缇把盒子往怀里带了带，停顿了片刻，不动声色地说：“今天天气可真不错，对了，你们去霍格莫德有什么新鲜事吗？”

　　德拉科有些狐疑地打量她：“你不是不肯去吗，怎么又关心起来了？”

　　星期五晚上德拉科就让乌拉诺斯给她捎过信，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过霍格莫德周末，艾丝缇当时以要写魔法史作业为理由拒绝了他，现在再说起来也只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好让他别再好奇盒子里的东西。如果让他知道她在帮赫敏的忙——可以预见的，他肯定会大发脾气。

　　“我不是说了吗，天气这么好，出去玩玩也不错。”艾丝缇轻松的说，“看来你和达芙妮她们玩得挺开心的。”

　　“别拿我开玩笑，也不要转移话题。”德拉科眯起眼睛，霍格莫德周末没有什么特别的，但艾丝缇越是遮遮掩掩他越想知道那盒子里是什么东西。他手中拿着魔杖，艾丝缇意识到德拉科飞快地念了一句咒语，她怀里盒子的盒盖便自动弹开，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徽章。

　　艾丝缇还来不及生气，就听见德拉科一贯懒洋洋的腔调，他的兴致来的快去得也快：“你拿这一堆花花绿绿的破烂有什么用？”

　　“反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不经过她的允许就打开盒子，她有些恼怒地盖上盒盖，“你该回你们斯莱特林的休息室了。”

　　她抱着盒子快步穿过门厅，走进礼堂，把那个没礼貌的小马尔福抛在身后。

　　*

　　周一之前，赫敏终于完成了所有徽章的制作，因为艾丝缇也在其中出了相当大一部分力，赫敏热情邀请她在无需支付入会费的情况下成为除了会长以外第一位加入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的会员（该协会会长为赫敏·格兰杰小姐），不过艾丝缇还是坚持交给赫敏两个西可，这两个西可也成为了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的第一小笔流动资金。

　　赫敏对这个协会的未来非常有自信：“它的存在可以保证家养小精灵的合法权益，使他们获得应有的报酬，受到巫师的尊重，等大众理解接受之后，我们将呼吁修改小精灵不能使用魔杖的法律，以后的魔法部说不定还会有家养小精灵的专有职位——”

　　“为魔法部官员端茶送水吗？”韦斯莱阴阳怪气地说，他和波特坐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长桌旁，正绞尽脑汁的编造着占卜课作业。

　　“你这种想法就是典型的奴役思想，”赫敏瞪着他说，“小精灵为什么不能进魔法部？它们的利益未被充分体现的情况是非常令人震惊的。”

　　“如果魔法部在巫师与小精灵之间选择雇佣小精灵，那才令人震惊。”韦斯莱缩着脖子说。

　　赫敏懒得跟他争辩，她摊开一张写着会员名单的羊皮纸：“你们俩都入会了，我宣布罗恩是财务主管，哈利——你是秘书，你们俩需要管理协会财务状况并且记录每次会议决策，现在，”她朝他们摊开手，“请每人交给我两个西可。”

　　“你这是强迫，不是吗？”波特吃惊地望着她。

　　“等等，”韦斯莱探头去看赫敏面前的会员清单，不可思议的说：“在我们之前居然还有人愿意入会？”

　　他念出羊皮纸上写在赫敏·格兰杰下面一行的名字，“艾……艾丝缇——罗伊斯？”

　　艾丝缇正在长桌的另一头写一份15英寸长的天文学论文，她能感觉到有两道诧异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怎么会——赫敏，你没有搞错吧？”韦斯莱瞪大眼睛。

　　“是的，”赫敏正色，“事实上，艾丝缇是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的第一位会员。”

　　“这不可能——”韦斯莱咕哝着说，“天知道她家里有多少家养小精灵正处在水深火热中……”

　　“这些徽章都是艾丝缇和我一起制作的，”赫敏举起一枚刻着S.P.E.W.的徽章，稍稍加重语气，“到目前为止，艾丝缇是对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最有贡献的成员。”

　　“这个协会难道不是只有你们两个成员吗？”韦斯莱小声嘀咕。

　　“现在有四个了，”赫敏不耐烦的说，“我在楼上为你准备了一个存钱罐，希望你能负起财务主管的职责，最起码也让我看到你能像艾丝缇一样，对S.P.E.W.做一点有用的事。”

　　她强势地驳回了韦斯莱的所有质疑，又把他和波特的名字都记录在羊皮纸上，波特看上去对此感到又气又好笑，艾丝缇并没有插话，她一直埋头写着论文，等到最后一句写完，她拧上墨水瓶盖，收拾好自己的羊皮纸，站起身来准备回女生寝室。

　　“晚安，赫敏，波特。”她的目光在韦斯莱身上微微一顿，韦斯莱立即坐直身体，看上去如临大敌。

　　艾丝缇扯起嘴角虚伪地笑了笑，扭头离开了公共休息室。

　　接下来的日子里，赫敏开始干劲十足地游说身边的朋友和同学，并且经常抱着那个装着自制徽章的小盒子到处分发（包括但不仅限于格兰芬多，艾丝缇经常能看见她和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同学说话），支持她的观点并愿意加入S.P.E.W.的人并不多，拉文德和帕瓦蒂都认为为家养小精灵争取权益简直是无稽之谈（“他们就是喜欢服侍巫师！”拉文德这样说）。

　　其实艾丝缇也不看好赫敏的行为，家养小精灵和巫师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雇佣，不如说是剥削，在这种剥削性的制度已经被默认存在的环境下，赫敏的观念甚至和家养小精灵自己的主观意愿背道而驰。艾丝缇愿意为赫敏提供帮助，如果赫敏真的能排除万难做成这件事，她无疑会成为一个非常值得敬佩的人物。

　　进入十月，天气越来越冷，难得是个和煦的晴天，艾丝缇坐在黑湖边的山毛榉树下，鸟声啁啾，沿岸有追逐打闹的人影，她的双腿上摊着一本隆巴顿借给她的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艾丝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小小的S.P.E.W.徽章，不太专心地阅读书上关于地中海神奇水生植物的内容。

　　“——这是什么？”

　　艾丝缇抬起头，发现身边站了一个身姿修长的赫奇帕奇，他有棕色的茂密短发和深刻的五官轮廓，唇角含笑——是塞德里克·迪戈里。

　　如果说德拉科是斯莱特林的宠儿，哈利·波特是格兰芬多的明星，那么塞德里克·迪戈里无疑是赫奇帕奇最出众的人物，优雅可靠而具有领袖气质，三年级的魁地奇比赛中，就是塞德里克·迪戈里在关键时刻捉住了金色飞贼，并由此胜过了格兰芬多（韦斯莱到现在仍对此耿耿于怀——哪怕他上一个学年根本没进入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

　　艾丝缇对塞德里克并不陌生，作为一个赫奇帕奇，他将正直、忠诚和不畏艰辛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艾丝缇刚入学时在格兰芬多不太好过，那一年里她得到过好几次这位学长的帮助。其余时候，艾丝缇也不少从帕瓦蒂和拉文德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无他，塞德里克实在是生得太过英俊。

　　艾丝缇合上书本想站起来，塞德里克却蹲下身，保持着一个非常有礼貌的距离指了指她手中的徽章：“这两天我经常看见你们格兰芬多有人在……”他想了想，“向我们学院的同学介绍这个。”

　　“噢，那一定是赫敏。”艾丝缇摊开手心，“这是她为家养小精灵创建的权益促进会的徽章。”

　　她惊奇地发现塞德里克竟然没有露出其他同学那样不耐烦的表情。梅林的胡子，赫敏怎么会错过这样一位具有入会潜质的校友？

　　“我从那边走过来时你就一直拿着这枚徽章发呆，”塞德里克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城堡，冲她笑了笑：“还以为你遇上了什么难不好解决的麻烦呢。”

　　艾丝缇没忍住笑起来：“我现在可不是一年级刚入学的小巫师了。”被偷走论文、关在天文学教室里这种事从她升上二年级之后就没再出现过，尽管如此，这么多年过去，她仍然感激塞德里克那时向她伸出的援手。

　　望不见边际的黑湖风平浪静，偶尔由远及近泛起阵阵涟漪，波浪轻轻地推开，拍上岸边的鹅卵石，沿岸生长杂草，草丛里有小虫在窸窣鸣叫。塞德里克双眼明亮，笑容像午后的微风一样柔和，“看来长大也不是一件坏事，不是吗？”

　　是啊，一切当前解决不了的难题，时间总会给出答案，长大——长大就好了。

　　塞德里克十分随意地在她身边坐下来，艾丝缇手里仍握着那枚圆形的徽章，“其实是赫敏，”她坦白说，“她正在为加入S.P.E.W.的会员太少而伤神，所以你经常能看见她向其他学院的同学们——呃，搭讪。”

　　“S.P.E.W.——”塞德里克将权益促进会的名字念了一遍，“赫敏怎么会想到要建立这个协会？”

　　见他看着自己，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艾丝缇便把赫敏的理念和想法都复述了一遍。

　　塞德里克便听边点头：“你的朋友说得很对，家养小精灵全身心地为主人奉献自我，却连最基本的权益也保障不了，这真是太令人悲伤了——两个西可是吗？”

　　他从校袍口袋里摸出两西可，笑着递给她：“我可以加入S.P.E.W吗？”

　　“当然可以。”艾丝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她将手里的徽章递过去，笑眯眯地说：“我待会儿就告诉赫敏这个好消息，你拿上这个，等赫敏把你的名字记录在名单上，你就是S.P.E.W的正式会员了。”

　　“不会很久的，很快就好。”她保证。

　　“好的。”塞德里克郑重其事地把徽章收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