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如饴》Folie

5、门厅 你什么时候

　　艾丝缇很确定德拉科瞪了她一眼，他找格兰芬多铁三角的茬时总是悠闲高傲的，现在的这点怒气，艾丝缇心想，大概是看见了她和波特、韦斯莱以及赫敏坐在一起的原因。

　　他原本是想来找她。

　　“嘿！你说什么？”因为和艾丝缇的误会，韦斯莱现在的状况本来就十分紧张敏感，遇上德拉科便显得格外暴跳如雷。

　　“难道我要指望穿这种长袍的家伙下一次还能进入到顶层包厢里？”德拉科讥诮地打量从行李架上漏下来的半截礼服长袍的袖子，“凭什么？凭你这格外独特的花边吗？”

　　那是韦斯莱夫人给韦斯莱准备的二手礼服长袍，配色和装饰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袖口短短的蕾丝就像是一层霉斑。他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礼服收好。

　　“滚出去！”韦斯莱恨恨地说。

　　德拉科却像根本没听到似的，他抱着双臂，食指轻轻点在下巴上，脸上表情高傲自得：“不过说实在的，韦斯莱，像你这种家里在古灵阁连一个加隆都没有的穷鬼，如果能穿上体面的长袍才奇怪呢。”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高尔和克拉布便捧场地大笑起来。

　　“下一回的世界杯，如果你还想进场有个好位置的话，不妨提前来求求我，看在我们校友的情谊上，我说不定十分乐意施舍你一张票。”

　　“闭嘴马尔福！”波特大声喊道。

　　看着车厢中众人恼怒的样子，德拉科极为得意，他冷嘲热讽完毕，再次狠狠刮了艾丝缇一眼，终于转身和身后的克拉布和高尔离开了。

　　韦斯莱怒气冲冲地拉上门，车厢上的玻璃都因此震碎了，艾丝缇拿出魔杖念了一个修复如初的咒语，地上的玻璃自动飞回原处拼接成原状。车厢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闷起来，艾丝缇看向眼前明显挂着神色不虞的赫敏，赫敏也和她对上目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这大概就是韦斯莱一直对她成见不小的原因，身为一个格兰芬多，却不在马尔福肆意欺辱他们的时候和他们同仇敌忾，从一年级开始，她从来都是袖手旁观。

　　列车终于抵达霍格莫德车站，雨下得更加大了，艾丝缇戴上兜帽，视野里全是黑郁郁的水雾。身形庞大的海格站在站台上，粗声粗气地指挥新生和老生往不同方向走，新生需要坐船穿过湖泊到达城堡，老生只需要走到车站外，那里会有一百辆马车等待着他们。

　　艾丝缇找到格兰芬多的马车，车前站着高大嶙峋的黑色飞马，艾丝缇不过看了一眼就低下眼去，她知道在别人眼中马车前什么也没有，刚上二年级时她还因此给母亲写过信，母亲告诉她这种动物叫夜骐，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够看见。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中，马车在两扇橡木大门前停下，艾丝缇提着长袍下了车，一路小跑进城堡门厅里。门厅里站了不少其他学院的学生，她放下兜帽，浓密的长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艾丝缇用手指顺了顺长发，忽而头皮一阵刺痛，身后有人拽着她的发梢把她往后拉。艾丝缇没站稳，往身后踉跄了几步。

　　艾丝缇看不见身后的人，有些生气地伸手胡乱抓住一截清瘦而骨节分明的手腕。她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手腕的主人是谁。

　　“德拉科！”

　　一个装满水的红气球正好砸在她刚刚站着的地方，气球爆炸，溅了一地的水。外面下着大雨，许多同学本就被淋得够呛，此刻门厅里更是一片混乱，爱恶作剧的皮皮鬼漂浮在天花板上，到处都是他扔下的水气球。

　　在同学们的惊呼和皮皮鬼尖利的大笑中，德拉科得意洋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要不是我，你现在早被打中了。”

　　“你放开我——”艾丝缇有些恼怒地想掰开他的手，却被他轻轻巧巧地拉住手腕往不远处的石柱边走。不少同学在推搡躲闪，石柱边勉强算是安全地带，德拉科这才松开她。他似乎也淋了雨，身上的黑袍有不少水渍，铂金色的短发湿乎乎的，被他随手往后撸上去。

　　“你什么时候和疤头关系那么好了？”他傲慢地环着双手，浅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骄矜。

　　艾丝缇伸手去理被他揉乱的长发，有些闷闷地说：“你应该不会忘记我是一个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和格兰芬多，不过凑巧坐在了同一间车厢，再正常不过，和交不交好有什么关系？

　　麦格教授这时急匆匆地从礼堂里冲出来，怒火中烧地阻止了皮皮鬼，又招呼被淋成落汤鸡的学生们赶快进入礼堂，艾丝缇小跑两步走进格兰芬多的队列，回头一看，石柱边已经没有了那位马尔福的身影。

　　一直到格兰芬多的长桌边坐下，身边的同学们仍在抱怨着皮皮鬼的恶行，大家身上都湿漉漉的，艾丝缇往斯莱特林的长桌看过去，德拉科坐在他平时常坐的位置，撑着侧脸和人说笑，面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恶劣笑容。

　　麦格教授很快和海格领着一排新生走进了礼堂，新生比他们更惨，简直像是从湖泊里游过来似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水渍，一直漫到了桌脚下。这个样子进行分院仪式显然太过狼狈，邓布利多站起来念了个咒，烘干了礼堂里所有学生的衣服。

　　年年重复的分院仪式结束之后，邓布利多方鼓了鼓掌，请大家开始吃饭。

　　经过长途的车程和皮皮鬼的一场闹剧，面对着一桌食之不尽的佳肴，许多同学都开始大快朵颐。艾丝缇埋头去切一块炸鳕鱼，身旁的赫敏却突然打翻了一杯南瓜汁，口中喃喃念叨着“奴隶劳动”，然后再也不肯吃饭了。

　　艾丝缇看看左右，韦斯莱和波特吃的正香，她只好轻声问：“怎么了？”

　　“你知道吗，”赫敏转过头来诚恳而激动地看向她：“差点没头的尼克说霍格沃茨里也有家养小精灵，一百多个！没有工资没有假期，这完完全全是奴役！”

　　差点没头的尼克扶了扶自己快掉下来的头颅，困惑的说：“格兰杰小姐，家养小精灵是不需要这些的。”

　　“不，你根本不懂。”赫敏一个劲地摇头。

　　艾丝缇没说话，罗伊斯庄园和弗利庄园里都养着不少家养小精灵，这是许多纯血家族的常态，很多家养小精灵都是世世代代地为主人工作，并且以此为荣。事实上，比起一些动辄被主人打骂的家养小精灵，霍格沃茨里的家养小精灵已经算是有了很不错的待遇。

　　“你不觉得吗？”赫敏睁大眼睛。

　　“别忘了，罗伊斯是纯血。”韦斯莱嘴里塞着土豆泥含糊不清地说。

　　这句话里可能没有别的含义，但艾丝缇总觉得有两分讥嘲，她再次拿起刀叉：“纯血和纯血也是不同的。”

　　韦斯莱似乎被她的话呛到，他大声咳嗽，脸上都因激动起了薄红：“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艾丝缇低头对付餐碟里的羊羔排。

　　韦斯莱深吸一口气，凑到波特耳边小声埋怨道：“你看！她跟马尔福完全是一样的人。”

　　赫敏在一圈同学中找不到认同，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失落。

　　“我不会再吃这些东西了。”她愤愤地说。

　　这场开学晚宴举办得和往年每一届都有些不同，晚餐结束，邓布利多在宣读了和从前几乎没有差别的规章制度之后，宣布今年不再举办学院杯魁地奇比赛（韦斯莱家的孩子看上去格外失望），而是将主场举办一项停止了一个多世纪的比赛——三强争霸赛。

　　在邓布利多公布三强争霸赛消息的同时，大家还见到了这个学年黑魔法防御术的新老师。一个衣着褴褛的男人从礼堂大门走入，他头发灰白，脸上全是伤痕，带着一只疯狂旋转的巨大假眼，正常的那只眼睛泛着暮气沉沉的灰绿色，像是长满了青苔的朽木，看上去十分奇异阴森。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在众人视线中走到邓布利多身边，和他握了握手。

　　大概是穆迪的相貌和出场实在太过诡异，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下来，他毫不在意地落座，艾丝缇听见韦斯莱毫无意义地嘀咕了两句，显然，大家对他也毫无了解。

　　穆迪的出现只是插曲，邓布利多继续笑眯眯地向大家介绍三强争霸赛。三强争霸赛是由霍格沃茨、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三所学校联合举办的盛大赛事，艾丝缇早在暑假前就听德拉科跟她说起过这个比赛——她很多消息都来源于父亲和魔法部官员关系密切的德拉科，对她而言，三强争霸赛和魁地奇学院杯也没有什么差别。

　　礼堂里短暂的寂静重新被嘈杂打破，大家都兴奋地讨论起即将举办的比赛，除了斯莱特林（他们明哲保身的院训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其他学院都表现得十分狂热——哪怕有邓布利多提出了十七岁的年龄限制。事实上，韦斯莱家那一对双胞胎已经在商量如何骗过裁判（比如使用增龄剂）。

　　在通知大家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代表团会在十月份抵达霍格沃茨之后，晚宴正式结束。艾丝缇随着人流走出礼堂，走向格兰芬多的休息室。赫敏将对家养小精灵没能获得应有权益的愤懑暂时抛开，担心起摩拳擦掌想参与比赛的韦斯莱双胞胎。

　　帕瓦蒂过来挨着艾丝缇和她一起回了女生宿舍，她也听到了双胞胎商量的各种办法：“你觉得他们能成功参加吗？”

　　艾丝缇几乎想也不想就摇头：“我觉得不能。”

　　帕瓦蒂吃吃地笑起来。

　　宿舍里她们的行李已经被放在床脚，艾丝缇用魔法简单收拾了一下，等到洗完澡换上睡衣爬到被窝里，她刚打了一个哈欠，便看见赫敏脸色苍白地进了门。

　　“你还好吗？”艾丝缇以为她还在为那些男孩担心。

　　“噢，我没事，谢谢你。”赫敏回过神来朝她点点头，坐在书桌前展开草药学的书本。

　　艾丝缇和其他室友从一年级起就对赫敏学习到深夜的习惯早已见怪不怪，烛台上的银烛静静燃烧，她翻了个身，嗅着被褥上干燥的香气，逐渐陷入梦境。

　　格兰芬多的宿舍矗立于塔楼之上，塔顶高得像是要融进深蓝的天穹中，这一夜繁星隐于浮云之后，惟有月色明净幽亮，映在窗前纱帘上，莹白而朦胧，如同结下一层单薄美丽的窗花。

　　烛芯一声噼啪爆响，艾丝缇睁开双眼，自睡梦中醒来。

　　她并不是被烛芯燃烧细微的噼啪声吵醒的，房间另一头，赫敏的床边站着一个人影，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来回走动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艾丝缇揉揉眼睛，看了好半晌，也掀开被子坐起来。

　　“赫敏。”她压低声音，防止吵醒帕瓦蒂与拉文德。

　　穿着鹅黄色卡通睡裙的赫敏正捧着水杯喝水，听到艾丝缇唤她，一个激灵差点被水呛出咳嗽，捂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将喉间的水吞下去。

　　“怎么了？”她被呛得难受，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面向艾丝缇。

　　艾丝缇从床上跳下来，踩着拖鞋到床脚打开行李箱，翻出早上黛西放在她行李中的点心，递到赫敏面前：“吃点东西吧。”

　　这一天她都和赫敏待在一个车厢，赫敏只在火车上吃了一点零食，晚上又因为家养小精灵的事决心以绝食作为抗议，现在一定饿坏了——不然怎么会半夜起床不停的喝水，艾丝缇看了那么一会儿，赫敏已经喝到第三杯了，再喝下去艾丝缇都担心她今晚会睡不着觉。

　　床头昏暗的烛光照在那盒精致的甜点上，赫敏放下杯子，有些尴尬：“不用了……”

　　她刚要推拒，肚子里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几乎说的上响亮，好一会儿房间里才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另外两个还在睡眠中的女孩儿规律的呼吸声。

　　艾丝缇古怪的抿了抿嘴角。

　　格兰芬多的巨怪女巫其实还挺可爱的——她想，至少相处起来能发现她比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可爱的多。

　　“不是家养小精灵做的，这是我母亲亲手做的。”知道赫敏的顾虑，艾丝缇解释说。

　　赫敏满脸通红，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接受了她的点心，“谢谢你。”

　　艾丝缇刚要摆手说没什么，赫敏却张开双臂轻轻抱了她一下，“艾丝缇，你真好。”她发自内心的说。

　　女孩子的拥抱——香甜的稚嫩的和黛西截然不同的拥抱——让艾丝缇微微一滞，她很少和同龄女孩儿这样亲密接触，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了。

　　赫敏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了她。

　　“你先吃吧。”艾丝缇摸了摸鼻子，想到些什么，又紧接着开口：“对了，我能和你聊聊天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会突然冒出和赫敏说几句话的念头。

　　“当然可以。”赫敏笑着让艾丝缇在她床边坐下。

　　艾丝缇左右看看，伸出手拍了拍赫敏松软的被褥：“赫敏，你知道每天我们被褥里用来暖床的长柄炭炉是谁放的吗？”

　　赫敏脸上的笑意一顿，暖黄的烛光映照下，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似乎更加苍白了。

　　“家养小精灵做了饭，你就不肯再吃饭，家养小精灵为你烘暖了床铺，你今晚就不上床睡觉了吗？”

　　“我们在这城堡里享受的一切，不用操心就能变干净的衣服、冬天里永远温暖的壁炉……”艾丝缇掰着手指跟她一一细数，“全是家养小精灵为我们提供的，为家养小精灵发声——当然可以，但绝食是个好点子吗？个体观念无法被群体承认，你付出再多也难以达到为家养小精灵维权的目的，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从其他方面入手，你认为呢？”

　　将想说的话都说完，艾丝缇便起身回自己的床上去了，她困的厉害，毫不担心赫敏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相信格兰芬多最聪明的女巫一定能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