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良配》十二万

6、第六章

　　夜深露重，即使在内室依然能听到外面砰咚砰咚砸门的声音，夏侯策不依不饶地吼，“左雀！左雀！你让我进去，你得告诉我你今晚上是什么意思！”
　　“三姑爷，你与小姐已无婚约，现在你进去是不合礼数的。”小梅传来的声音夹着幸灾乐祸。
　　“去他的三姑爷！”门被砸得更重了，“你不给我开门，我就踢门了！”
　　“三姑爷……”
　　“你再叫一声三姑爷，就甭指着到时当你家小姐陪嫁丫环！”
　　“……”小梅竟然真的噤声了。
　　铜镜里浮现出我平淡无奇的脸，不理解这张只能称上清秀的脸哪里吸引了夏侯策，我解下被小梅梳得极紧的发髻，捋顺头发，只听门外一声巨响，夏侯策已经跑进内室中，俊脸上满是不甘，气乎乎地瞪着我，活像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指望夏侯策什么时候能懂礼数，天地就要逆转过来了。
　　“小梅，你先去睡吧。”我对着随后跟进来也是一脸气乎乎的小梅说道。
　　小梅噘嘴剜了夏侯策背脊一眼才挪步离开，纯透着姑娘家气息的卧房里多了一个夏侯策怎么都感觉不对，见他气得都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我转身边边梳头边道，“三公子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哼，不阴不阳，主仆俩都一个样！”夏侯策哼了一声，走到我身后，只是笔直地站着，也不再吭声，赌气赌上天。
　　安静了半晌，头发都梳得顺到不能再顺，我只好下逐客令，“三公子，我要歇息了，你请回吧。”
　　“你？！”夏侯策又惊又愤，脚勾过一把凳子坐下，转头不看我，又开始赌气。
　　玩上瘾了他，我单手撑在梳妆台上假寐，看谁撑得过谁，没过一会儿，夏侯策就按捺不住了，不满地大声嚷嚷，“左麻雀！当初是你在我和我二哥之间挑了我，你现在毁婚根本就是不把我夏侯策放在眼里！”
　　终于开始了，我正襟而坐，“是谁逼得我毁婚的？”
　　“我怎么知道你非正室不可，你早说不就结了！我夏侯策待你哪点不如意？天天哄着你开心，下人说你想吃鱼安县没的果子我特意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
　　“夏侯策，你是不是以为我当初选择嫁你，就吃定了我喜欢你喜欢到骨子里，任你揉圆捏扁？”我淡淡地问道。
　　夏侯策脸色一僵，“你是这样想我的……你就是一天到晚这副死德行，什么都憋在心里，谁有闲功夫猜你在想什么！”
　　几近咆哮出来的愤怒让我冷了脸，“话不投机半句多，夏侯策，既然如此，你我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夏侯策站起来一脚踹翻了凳子，转身跑了出去。
　　我无奈地盯着地上的凳子，思绪忽然一片茫然，正想起身去翻凳子，身体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走掉的人又回来了。
　　我听到夏侯策低沉地喃道，“娘子，你别这样……”
　　柔软地近乎发嗲的声音让我一震，正想说什么，夏侯策的身体却慢慢滑下来，蹲在我的椅边，双手环着我的腰，脑袋深深地埋进我的怀里，懊恼地说道，“娘子，我错了，我一定让你做正室，凤冠霞帔都准备好了，你不嫁我怎么成。”
　　“夏侯策，我不是非正室不可。”我只是非唯一不可。
　　夏侯策的脑袋在我怀里急摇，“不，你别诓我了，我夏侯策要你做正室……”
　　我打断他的话，“夏侯策，想我嫁你还有一个办法。”
　　夏侯策抬起头，大大的眼迷惑地看着我，我拿过小梅放在我梳妆桌上的算盘，“你从一加二、加三，一直这样加到一百，在天亮之前算好答案给我，必须是正确的答案。”
　　“我……我不是账房。”夏侯策错愕。
　　“只有这一个办法，你愿或不愿都由你。”
　　夏侯策的双手松开我，唯唯喏喏地接过算盘，“这都三更了……”
　　“我去睡了。”我站起身不再管他，径自走到床前放下幔帐，透过帐夏侯策挺拔颀长的身影显得模糊踌躇。
　　夏侯策，我们之间的缘份交由你决定……

　　当夏侯策一身黑墨拿着“伍仟零伍拾”的纸张掀开幔帐递给我时，说不上为什么，泪水一下子充盈了我的眼眶。
　　纸上的字说不上好看，明显就是写得太多字导致字都开始抖了，。
　　夏侯策手忙脚乱地坐在床边替我胡乱擦泪，“你哭什么呀，我还没哭呢。”
　　“你怎么算的？”我眨眨眼睛想止住眼泪。
　　“我算了足足有几十遍，我的手都快拨断了，好多数好乱……”夏侯策一夜未睡，神色疲惫，脸上还有深深浅浅的墨迹，眼中却是极倔强的，“答案对不对？对不对？”
　　我撑着床坐正，把纸扔到一边，一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上去，软软的嘴唇透着一股墨香，我感觉到夏侯策的僵硬，但很快就被他抱住，在我嘴上来回厮磨，感觉不够似地又开始满脸乱啃，压着我就要倒在床上，我连忙捶了他一记，“你奖赏未免要得太多了。”
　　夏侯策呼吸急促，满脸欲求不满地看着我，“娘子，这可是在床上……”
　　“嗯？”我故作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哎……”夏侯策长叹一声，修长的手指刮了刮我眼角的泪，“做什么哭？”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小孩子。”我轻声道，“她把自己算了一夜才算出来的答案交给老师，老师却在全班同学面前说，‘教了简便的方法你还算得满纸都是一加二加三再加四，上课看你听得挺认真的，先天性轻微弱智好像也有得治吧，你爸妈就没带你去治治？’”
　　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辱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忘记的，夏侯策侧了个身躺在床上把我揽在怀里，“老师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娘子，你现在可算是答应嫁我了？”夏侯策不忘正事。
　　“答应我三件事。”
　　夏侯策连连点头，我缓缓说道，“第一，以后想娶侧室小妾都必须经过我同意，如若我不同意还是要娶就给我休书一纸。”
　　“真是个善妒的泼娘子。”夏侯策调笑，点头应允。
　　“第二，必须在我同意下才能碰我，包括……周公之礼。”
　　“啊？！这条不行不行……”
　　我快刀斩乱麻地继续道，“第三，即使我不与你行周公之礼你也不得跑去烟雨楼等地方。”
　　“啊？！”夏侯策叫得更大声了，“哪家娘子像你一样的，你懂不懂妇道啊！”
　　“应了我嫁，不应就罢了。”我打了个呵欠，“你下次想多管闲事也要装像一点，知道么？”
　　“什么？”
　　“你管雨燕一口一个三小姐，根本不似情投意合，夏侯纪看得出来自然不会受刺激，更不会跳出来与你抢妻了。”
　　“你你你……你早看出来了？！那你岂不是早知我不会娶你妹了，那你还毁婚，还跟我吵，你你你……”夏侯策把眼睛瞪得出奇地大，“我可是看你妹琴声中哀伤无比，大发善心才想了这法子，怎么就……”
　　是，我就等着这约法三章，我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然后抬起脚学他踹凳子的动作一把将他踹下床，“你可以回去了，那三件事，你应了三天后我嫁，不应三天后请君自便。”
　　说完转身也不看他躺下继续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