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尴尬地花九州 吹出去的牛 ...

  •   第十七章种粟
      地买下来的第三天,顾清河就去找了老赵头。
      老赵头正在自家菜园子里锄草。顾清河蹲在田埂上,也不绕弯子,开口就问:“赵叔,您说这三亩地,今年种什么好?”
      老赵头直起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望了望河湾的方向,说:“那边的地我熟。土厚,肥力中等,离水又近。种粟子稳当。要是赶上雨水好,一亩能收两石多。你们三个人,吃饭足够了。”
      “粟子什么时候种?”
      “谷雨前后,也就这半个月的事。先把地翻了,草烧了,再撒种。”老赵头说,“头一年种,别贪多。三亩地都种粟子,少说也够你们吃大半年的。”
      顾清河又问了一些细节,老赵头说得仔细:地要深耕,石头要捡净,底肥要用草木灰和沤好的粪肥,种子要撒匀,覆土不能太厚。顾清河记性极好,听一遍就记住了大半。回到家里,他又找了个木炭条,把要点一条条写在树皮上。沈砚看见了,说:“你这记法,比账本还细。”
      “账本在脑子里,这是给你看的。”顾清河把树皮往他怀里一塞,“你也得记。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想。”
      沈砚没接,只扫了一眼,说:“我记下了。”然后拿起锄头就往地里去了。
      翻地这件事,比顾清河想象中更难。
      他原以为不过是把土翻过来,跟挖药材差不多。但真干起来,才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锄头轮起来容易,落下去要深,要正,要借着腰劲往怀里带。他干了不到半亩,手心就磨出了两个水泡,腰背酸得直不起来。回头一看,沈砚已经超了他快十步远,锄头挥得又稳又匀,翻出来的土像波浪一样,一道一道地排着。
      “你慢点,显着我了。”顾清河喊他。
      沈砚停下来,回头看他,说:“你锄得太浅。”
      顾清河低头看自己翻过的地,确实,只翻了薄薄一层,底下的草根都没翻出来。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学着沈砚的样子重新来。又干了一阵,总算找到些窍门。原来胳膊不能太僵,锄头不能握太紧,腰要松,让锄头自己“吃”进土里。
      到了晌午,两人的上衣都被汗浸透了。顾清河从来没这么累过。他的两条胳膊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可沈砚说下午还要继续,因为节气不等人,再磨蹭就赶不上谷雨了。
      顾清河咬咬牙,没吭声。
      顾小宝送水来的时候,看见顾清河蹲在地头直喘气,跑过去说:“叔,你歇着,我帮你翻。”
      他举着小锄头——那是沈砚专门给他削的,二尺来长,轻得跟木片似的——在田边有样学样地刨起来。刨一下,土星子溅起来,落在他的裤脚上。
      顾清河坐在地头,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翘了翘,心里忽然觉得,累也值了。
      三天过去,三亩地翻完了。
      然后是烧荒。沈砚在田里堆了几堆草根和枯枝,等风小的时候点了。火苗腾腾地燃起来,烟柱子直直地升上半空。顾小宝站在下风处看,被呛得直流眼泪,还舍不得走。沈砚一把捞起他,放到上风去了。
      接着是撒种。
      老赵头来教他们。他让沈砚用绳子在田里拉出笔直的沟,沟距一尺二,深浅半寸。顾清河挎着装种子的布袋,沿着沟一路撒。老赵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太厚了。粟种得稀,苗出来才壮。宁可稀一点,也别挤成一团。”
      顾清河便放慢了动作,一粒一粒地撒。粟种极小,黄澄澄的,像磨碎的阳光。他撒着撒着,忽然觉得这动作特别郑重,像把什么了不起的盼头埋进了土里。
      “好了。”老赵头拍怕手上的土,“过个七八天就能出苗。等苗长到三寸高,再间苗。出苗前,别让人踩地里去。”
      “还得防着牲口。”沈砚说。
      老赵头点头:“那倒是。村西那片荒地离山近,野鸡野兔多。你们扎个草人立着,能唬几天。”
      那天下午,顾清河和沈砚就扎了两个草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穿了沈砚的旧衣裳,矮的裹了顾清河一件破褂子。顾小宝还贡献出自己一顶破草帽,歪歪地扣在矮草人头上。
      两个草人站在田边,手舞着破布条,在风里一抽一抽的,像两个笨拙的哨兵。
      顾小宝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满意地说:“有它们看着,野兔子肯定不敢来。”
      顾清河笑:“要是来了呢?”
      “那我用弹弓打它!”顾小宝从兜里掏出个树杈做的弹弓,拉了一下,橡皮条“啪”地弹在空气里。
      沈砚看过来,说:“兔子跑得快,你追不上。”
      “我不追。我埋伏着。”
      沈砚嘴角动了一下,说:“像个兵了。”
      顾小宝更来劲了,举着弹弓在田边“巡逻”起来,小身板挺得溜直。
      田种下了。山上的事也不能停。
      这天清晨,顾清河刚给周有德送走一批货。木耳收了六斤,黄精片一斤半,还有孙家男人送来的两斤干蘑菇。周有德没来,是小伙计赶车来的。小伙计说周老板去了南边,过些日子才回。顾清河问清楚了账期,把钱结给了村民,自己只留了二十多文差价。沈砚说他太老实,顾清河说:“头几回,宁肯少赚,也要把名声稳住。”
      这天傍晚,陈大娘来了。
      不是来卖货,是来传话的。她说李家坳有户人家,去年在山里发现了一片野茶林,今年想找人合伙采茶。那户人家劳力少,想找个能干的一起做,收益对半分。陈大娘说:“顾小哥,你脑子活,又会卖东西。这茶要能做起来,比木耳值钱得多。”
      顾清河来了兴致。他让陈大娘细说。陈大娘说那户人家姓许,兄弟两个,前年逃难过来的,在后山深处有块茶叶地。茶不多种,但胜在长在深山里,风味独特。只是他们没门路,去年采了百来斤鲜茶,没地方卖,最后大半烂在家里。
      “百来斤鲜茶?那真不少。”顾清河沉吟。
      “今年又到采茶的时候了。他们正愁着呢。我想着你们不是认识镇上的老板吗?兴许能搭上线。”
      顾清河想了想,说:“明天我去看看。要是茶好,我们收。”
      陈大娘高兴极了,说:“就等你这句。明天我带你去。”
      第二天,顾清河带着沈砚,跟陈大娘一起去了李家坳后山。
      那地方极深,比他们采木耳的山坡还要远上一个多时辰。但景色极好,溪水从高处泻下来,叮叮咚咚的。野茶树就长在一片朝阳的坡地上,高矮不齐,叶子嫩生生的,在太阳下油亮亮的。
      许家兄弟正在采茶。哥哥约莫三十岁,不爱说话;弟弟二十出头,腿有些跛,但采起茶来极利索。见顾清河来看,弟弟有些局促,哥哥只点点头,递过来一把刚采的嫩叶。
      顾清河拈了一片放在嘴里嚼了嚼,初时微涩,随后有股子清甘在舌根漫开,久久不散。
      “好茶。”他说,“比我在镇上铺子里喝过的还强。”
      许家哥哥听了,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山里的野茶,没人管,反倒长了滋味。”
      顾清河又问了产量、采期、做工。许家弟弟抢着说:“我们只会做粗茶,就是铁锅杀青,手揉。再细的,做不来。”
      顾清河说:“粗茶有粗茶的卖法。先做一批,我带你们去镇上试卖。如果好卖,以后咱们定个章程。”
      许家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冀。
      回去的路上,沈砚说:“你又要多一条路。”
      顾清河望着远处的山,说:“路越多,越不怕。山这么大,不会只给一条活路的。”
      沈砚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踩在林间小路上,被夕阳拉得又长又软。
      而田里的粟种,正在黑暗的土里,悄悄地吸着水,等着破土。
      (字数:约3200字)
      第十七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尴尬地花九州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