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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躲在树后的猫妖 险中离间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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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来客
新房子住进去的第三日,顾清河终于把家里最后一件旧物归了位。
那口从旧屋里搬出来的破木箱,被他用湿布擦了三遍,摆在靠西墙的位置。箱子缺了个角,翻盖也松了,顾清河拿草绳缠了两圈,上面再铺块旧布,就成了张矮桌。桌上摆着陶碗、木梳、针线盒,还有一个缺口的瓦罐,里面插着沈砚前两天从山上摘回的几枝野李花。白的瓣,黄的蕊,开得细细碎碎的,整个屋子都有了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香。
顾小宝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了半天,说:“叔,我们家真好看。”
顾清河笑:“以后还会更好看。”
沈砚一早就出了门。他说要去屋后那片荒地上看看,那地方地势低洼,他老早就看中了,说适合挖井。顾清河没拦他,只把两张饼子和一竹筒水塞进他手里,说:“别看太久,晌午回来吃饭。”
沈砚应了一声,扛着铁锹走了。那铁锹是赵三借他的,锹刃明晃晃的,扛在肩上像扛着面小旗。
顾清河留在家里,把晒好的木耳和药材分装打包。最近几天,陆续有村民拎着山货上门。先是孙家女人送来了小半篓木耳,接着是林家男人送来一小捆野山药,再后来,连村西头最不爱搭理人的老周家都让孙子提了一篮子干蘑菇来问价。
顾清河来者不拒,只要品质不太差,他都收。现钱当场结清,从不让别人等。渐渐地,村里人都知道了:顾家兄弟收山货,价钱公道,给钱爽快。
这天上午,顾清河正蹲在院子里翻晒黄精片,院门外忽然探进一个脑袋。
“有人在家不?”
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怯。
顾清河站起身,走到门口一看。姑娘十七八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花衫子,梳着条长辫子,脸圆圆的,嘴唇有点干。她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用粗布盖着,看不见里面。
“你是?”顾清河问。
“我是李家坳的。陈大娘让我来的。”姑娘把篮子往前递了递,“她说你们这儿收木耳。我采了一些,你们看看能给几个钱。”
顾清河接过篮子,揭开布一看。里面的木耳采得有些碎,大小不匀,而且有几片还带着露水,像是早晨现采的。
“进来坐。”顾清河说。
姑娘犹豫了一下,跟着进了院子。她站在院当中,眼睛不停地往四处看,带着点羡慕和局促。顾清河搬了个小马扎让她坐,自己蹲下来挑拣篮子里的木耳。
“你叫什么?”他问。
“春杏。我家就住在河边那棵大柳树下面。”姑娘说,声音还是不大,“陈大娘说你人好,让我来找你。”
顾清河抬头看了她一眼:“陈大娘最近还好?有阵子没见她去北坡了。”
“她前些天扭了腰,在家养着。要不今天她跟我一块儿来了。”春杏说。
顾清河点点头,把木耳分成了两堆。一堆品相好些的,一堆碎些的。他分别称了称,说:“这些好的,按两文一斤。碎的,算一文半。一共是四文钱。”
春杏听了,眼睛微微睁大:“四文?这……这么多吗?镇上收的贩子,说我这个只值两文。”
顾清河笑了笑:“陈大娘既然让你来,我就不能让你亏着回去。拿着。”
他数了四文钱放进春杏手里。春杏攥着钱,像攥着只小鸟,手都在轻轻抖。她站起来鞠了一躬,说:“谢谢顾大哥。”
“别客气。以后有货,尽管送来。”顾清河说。
春杏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从篮子里掏出几个野梨,往墙角一放,说:“我没啥好东西,这梨子是我家树上摘的,可甜。给你们尝尝。”
顾清河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春杏这才高高兴兴地走了,步子比来时轻快许多。
沈砚回来时,顾清河正坐在门槛上啃野梨。他抬头看沈砚,把另一个梨扔过去。沈砚单手接住,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哪来的?”
“李家坳的春杏。陈大娘让她来的。送了几斤木耳来卖。”顾清河说,把剩下的梨核扔到墙角,“咱家的名声,传到河对面去了。”
沈砚嚼着梨,没说话。
顾清河问他井的事。沈砚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说:“看好了。屋后东南角,那里地势最低。往下挖六尺见水。”
“什么时候动工?”
“明天。先把上面的浮土清掉。”
顾清河点头:“我明天把木耳收了。赵婶说她也想去采木耳,问我带不带。我说等忙完这一阵,带村里人一起走一趟北坡。”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要带人进山?”
“带。与其让他们乱采一通糟蹋了地方,不如教他们怎么采。木耳这东西,得留小采大,才有得吃。要是都像刘三那样连根端了,明年就没得采了。”顾清河说。
沈砚想了想,点头:“你教。我只管带路。”
第二天,沈砚开始挖井。
顾清河去帮忙,被沈砚赶了回来。他只说:“你力气小,别添乱。等井深了再搭把手。”
顾清河也不勉强。他确实不是干重活的料。于是他一边晒木耳,一边把沈砚挖出来的土铺到院外的路面上。那条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用这些沙土垫一垫,能好走不少。
沈砚挖井极有章法。他先用木桩和绳子圈出井口的位置,然后在中间画了个圆,直径约莫三尺。接着开始往下挖。前两天都是松软的浮土,挖起来不费劲。到了第三天,土层越来越硬,还夹着不少卵石。沈砚一镐一镐地刨,汗珠子从额角往下淌,背上的衣裳很快就湿透了。
顾小宝放学一般地守在井口,给沈砚递水、递布巾。他不敢靠太近,只跪在井边,探着脑袋往里看。
“沈叔,挖到水了吗?”
“没有。”
“那挖到石头了?”
“嗯。”
“石头大不大?”
“还行。”
顾小宝“哦”一声,又跑回屋去。过了一会儿,他端着半碗红糖水出来,说:“沈叔,我叔说让你喝这个。甜的,有劲儿。”
沈砚从坑里抬头看他。阳光从头顶漏下来,把顾小宝那半碗红糖水照得亮晶晶的。他爬上来,接过碗,一口喝了。红糖水下了肚,确实甜。沈砚把碗递回去,又跳下坑继续挖。
顾清河远远看着,微微皱眉。
这人干起活来不要命。可他知道,劝也没用。沈砚那个人,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动。他能为这口井从早挖到晚,也能为了这个家,把命都豁出去。
第四天,井挖到了快五尺深。土已经变得又湿又凉,颜色也从黄褐变成了深灰。沈砚说,这是含水层快到了。
这天下午,顾清河正和沈砚商量井圈怎么箍,院门外来了个人。
来人四十上下,穿着件灰布长衫,头戴方巾,脚蹬一双千层底。他站在门口,笑吟吟地往里张望,身后还跟着个小厮,挑着一副担子。
“请问,顾清河顾兄弟是住这儿吗?”
顾清河迎出去,有些意外:“我是。您是?”
那人拱了拱手,递上一张名帖。顾清河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周记山货行,周有德。
“我从镇上秦掌柜那儿来的。他老人家说你们这儿的山货成色好,让我来找你们谈谈。”周有德笑得和善,眼睛却转得极快,已经把院子里的景象扫了一圈。
沈砚从井坑里翻上来,随手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站到了顾清河身后。周有德的目光在沈砚身上停了一瞬,又笑着移开。
顾清河说:“周老板进来说吧。”
他把人让进院子,搬了两个马扎,又让小宝去倒水。周有德没急着坐,先到晾晒木耳的草席前看了看,又蹲下来捻起一片黄精片,在手里捏了捏,放到鼻下一闻。他的神情没什么大变化,但顾清河从他微眯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满意。
“不错。这些都是你们自己采的?”周有德问。
“大部分是。也收了些村里人的。”顾清河说。
周有德坐下,接过小宝递来的水,道了声谢,说:“实不相瞒,我那山货行虽不大,但在镇上开了好些年。干木耳、干蘑菇、笋干,还有这些野药材,都做。以前货多走南边,最近南边要的量大,我正缺个稳定的货源。秦掌柜说你们兄弟会采会认,还懂怎么晒制,我就想来谈个长期的买卖。”
顾清河不动声色:“怎么个长期法?”
周有德说:“每旬我让人来收一趟。木耳、蘑菇、药材、笋干,只要成色好,我统统收。价钱比市价高一成。现钱结算。”
顾清河心里飞快盘算。每旬一收,等于一个月三趟。按现在他们自己的产量,还不够卖。但要是村里人全都来供货,那就不一样了。
“周老板,量能收多大?”
周有德笑了:“你有多少我吃多少。实不相瞒,南边那些大户,一季能吃掉你想象不到的量。就怕你货不够。”
顾清河沉默片刻,说:“这买卖可以做。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只卖自己的货。村里人的山货,我代为收购,算我的货。但品质我要把关。第二,您第一次来收货,得当面把现钱结给那些村民。让他们看看,这不是空口白话。”
周有德看着他,眼角笑纹更深了:“顾兄弟,你年纪不大,办事倒是老辣。行,这两个条件我都应。这样,三天后我让人来拉第一批货。有多少算多少。”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周有德才起身告辞。临走时,他回头看了看沈砚挖了一半的井,说:“这井挖得好。有了水,以后货多了也不怕。”
送走周有德,顾清河关上门,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十几步,才压住心里的兴奋。
“我们不用等铺子了。”他猛地停下来,对沈砚说,“这是现成的销路。只要我们能把货组织起来,就能赚差价。而且周有德这人讲规矩,他看中的是我们能供应的量。沈砚,这比我们自己去镇上零卖强了十倍。”
沈砚没他那么激动,只说:“你把人心想得太好。他第一次来,未必全信。”
顾清河点头:“我知道。所以让他当村民的面结钱。有钱有货,才有人信。头几回我们只要稳住,后面就顺畅了。”
沈砚不再说话,转身又走到井边,低头看那口挖了一半的井。半晌,他抬起头,对顾清河说:“等井出了水,你洗菜做饭就方便了。”
顾清河一愣。这人不接他的话,却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他笑了,笑得眼睛发亮:“好。以后家里天天用井水煮饭。”
沈砚“嗯”了一声,跳下井坑,又挖起来。
院子里,顾小宝追着一只花蝴蝶跑,笑声叮叮当当的,落在春日的阳光里,脆得像新打的井水。
(字数:约3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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