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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给东曦府抹黑 神血之事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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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修房
修房子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六。
顾清河翻来覆去算了三遍黄历,才挑了这么个“宜动土、宜修造”的好日子。老赵头听说后,捋着胡子说:“这日子选得好,双十六,顺当。”
备料用了五天。
沈砚砍回来的竹子堆了半院,根根比手臂粗,青皮上还沾着露水。他又从后山挖了几十担黄土,掺上剁碎的干草和糯米浆水,在院门口堆成一座小山。那是用来打泥坯的。顾清河以前只知道修房要用泥,却不知道泥里还要掺糯米浆,问沈砚,沈砚只说:“结实,不裂。”
老赵头来看他们备料,围着小山转了一圈,点点头:“行家。这泥坯打出来,比石头还硬。”
顾清河又去邻村买了十几捆新茅草。那茅草是去年秋收后晾干的,金黄爽利,闻着有股子太阳味。卖草的汉子说这些草盖顶最好,不漏雨,能用三五年。顾清河也没多还价,挑了些最好的,让那汉子第二天用牛车送到村口。
赵三过来帮了两天忙。他力气大,挑泥、扛竹、搬石头,样样抢在前面。沈砚不让他白干,说等房子修好了,请他喝酒。赵三“切”了一声,说:“请我喝酒?你能喝几两?听说你在军中千杯不醉,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沈砚说:“谁说千杯不醉。”
赵三哈哈笑:“我二叔说的。他那嘴,天上的牛能吹下来三头。”
顾清河在旁边笑,心里却记着要买两斤好酒,不能薄待了人家。
到了十六这天,天公作美。太阳一大早就出来了,不燥不烈,暖得刚刚好。顾清河把小宝送到赵家,又请了赵家儿媳中午过来帮忙做饭。赵家儿媳爽快答应了,说:“你们只管忙,饭的事交给我。”
来帮忙的还有孙家男人和另外两个后生。人不多,但都是实心干活的。
沈砚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了一圈。屋里已经被搬空了,茅草顶也掀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梁木。四面土墙中,西墙和北墙要拆掉重筑,东墙只需加固,南墙基本不动。
“拆西墙。”他下令。
赵三几个便涌上去,抡起铁锹和木槌,照着墙面一阵猛干。土坯哗啦啦地往下掉,扬起漫天尘灰。顾清河被呛得连连后退,沈砚却站在灰里不动,像根钉在地上的桩子,只微微眯起眼睛。
“你们别乱砸,顺着缝拆。”沈砚说。
赵三抹了把脸上的灰,说:“沈老弟,以前带过兵就是不一样。这架势,是工头啊。”
沈砚没理他的调侃,走过去,亲手把墙角一块最大的土坯拆了下来。他拆得极稳,那土坯有一尺来长,厚实实的一块,居然没碎。赵三看在眼里,不由咂了咂嘴。
“这手艺,不去给人起房子可惜了。”
拆墙用了一上午。旧土拆下来能用的都堆在一边,碎土则铺在院子里垫地。到了下午,沈砚开始和泥打坯。他把黄土、碎草和糯米浆按比例拌好,再一铲一铲地填进木模子里,拍实刮平,再脱模晾晒。
顾清河跟在他旁边打下手,学着填泥、抹平。他学得快,一会儿就能独立脱出一块完整的泥坯。沈砚看了一眼他脱出来的坯子,说:“还行。”
顾清河说:“就还行?”
“角不够方。”
顾清河低头看看,果然有个角稍微塌了一点。他不服气,又试了几块,一块比一块周正。赵三在一边起哄:“顾兄弟,你这是要抢沈老弟的饭碗啊。”
顾清河笑:“我这叫技多不压身。”
晚上收工时,院墙根下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块新泥坯,像一排等待检阅的新兵。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湿润的黄。
第二天继续。拆墙、和泥、打坯、加固地基。沈砚在墙脚挖下去两尺深,重新夯了碎石和黏土。顾清河搬不动大石,就帮着搬小料,给沈砚递水擦汗。两人配合默契,有时候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第三天,新墙开始往上起。
赵三站在梯子上,沈砚在下面递料。泥坯一块一块地码上去,中间抹上稀泥做粘合。沈砚自己的砌墙手艺极好,每层都压缝,又用一根细绳比着水平线。砌出来的墙又直又平,连老赵头看了都连连赞叹。
顾小宝每天下午被接回来,都要在“工地”上玩到天黑。他一会儿在泥堆里踩几脚,一会儿又捡几根竹枝当剑使。顾清河怕他碰着工具,把他赶到门口。他就蹲在门槛上看,看得入神。
“沈叔好厉害。”他说,小嘴张成圆形,“沈叔会盖房子!”
沈砚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手里的泥,问:“想不想学?”
顾小宝眼睛亮了:“想!”
“等你再长高点。”沈砚说。
顾小宝顿时泄了气,低头看自己的小短腿,叹了口气:“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高啊。”
“多吃饭。”顾清河在旁边说。
“那我今晚吃三碗!”
大家都笑了。春日的晚风里,笑声传出去老远。
到了第五天,四面墙全部砌完。新墙比原来的高了两尺,也厚实了不少。沈砚留了两个窗洞,位置都开得恰恰好,一个朝东,一个朝南。顾清河在心里比划了一下,等安上窗棂,屋里的光就能从早照到晚。
最后一道工序是上梁。
沈砚特意从山上挑了根笔直结实的杉木,削了皮,刨得溜光。梁上系了红绳。顾清河不太懂这些规矩,但见沈砚做得郑重,便也不多问。后来还是孙家男人悄悄告诉他,上梁是大事,要挑吉时,还要念两句吉利话,这样以后住着才顺当。
上梁那天,赵三和两个后生抬着杉木往上举。沈砚站在墙头上接。顾清河在下面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根梁木比人还高,要稳稳当当地架到两侧山墙顶上,稍一打滑就是几个人的事。
沈砚在墙头上站得极稳,双腿分开,腰背挺直。他双手托住梁木的一头,慢慢往上引。赵三在下面用木杠顶住另一头,嘴里喊着“起——起——”
“当”地一声,梁木稳稳落在墙槽里。
沈砚半跪在墙头上,从腰间抽出根木楔子,几下敲进去。又用草绳把梁和墙筋绑死。
“好了。”他说。
下面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赵三抹了把汗,说:“沈老弟,你这两下,比我见过的大工都利索。”
沈砚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时右腿明显顿了一下。顾清河赶紧过去,低声问:“腿怎么样?”
沈砚摇头:“没事。”
顾清河不信,但当着众人的面没再追问。
接下来就是铺屋顶。
新茅草一捆一捆地递上去,沈砚骑在屋脊上,一层压一层地往上铺。他的动作极其熟练,像做过千百遍。赵三也上去帮忙,两人在屋顶忙到天黑,才把整个屋顶铺完。最后又用竹片压边,绑得结结实实。
晚霞满天时,众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那崭新的茅草顶。
金黄金黄的,在暮色里泛着光,像一顶新笠。
老赵头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说:“这才像个家了。”
顾清河听见这话,鼻头忽然有些发酸。他偏过头,假装看远处的山。
赵三拍拍手,说:“好了。该喝酒了吧?”
顾清河说:“酒早买好了。管够。”
赵三乐了:“我就等着你这句话。”
那晚,赵家儿媳做了四个菜。说是四个菜,其实也就是炒木耳、炒野菜、拌山笋、咸菜汤。主食是白面馒头,顾清河特意去镇上买的。赵三不知从哪儿拎来一坛子土酒,往桌上一放,说:“自家酿的,不醉人。”
酒过三巡,赵三话多了起来。他说起自己以前在镇上做短工的事,又说起为什么跟刘三结仇,说到最后,重重一叹:“这破村子,穷是穷,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能怎么办?”
沈砚端着碗,慢慢啜了一口酒,不接话。
顾清河说:“三哥,地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村子能穷,也能富。就看大家肯不肯干。”
赵三斜眼看他:“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顾清河说:“没什么主意。就是想趁农闲,多带大家采点山货,多卖几个钱。”
赵三想了想,说:“成。有事说一声。”
那晚喝到月亮偏西。赵三摇摇晃晃地走了,沈砚去送。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盏从赵家借来的油灯,火苗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两人站在新修的院子里。月光铺下来,照着新墙新顶,也照着墙角还没来得及清走的碎土和草屑。
“进去看看。”沈砚说。
顾清河跟着他走进屋。
新屋里有股好闻的味道,草和泥和木料混在一起,说不上来,可就是让人踏实。月光从新开的窗洞照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映得清亮亮的。
“大了一倍。”顾清河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轻。
沈砚把油灯放在地上,火光跳了跳。
“以后再加个东屋。”他说。
“等再攒点钱。”顾清河走到窗前,仰头看外面的天,“这里放张桌。小宝以后坐这儿练字。”
沈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沈砚。”顾清河说。
“嗯。”
“我们有房子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是茅草顶。”
“那也是新房。”
沈砚不再说话,只伸出手,在顾清河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裳传过来,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是”。
第二天,顾小宝从赵家回来,看见新房子,整个人都傻了。他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然后猛地冲进去,在屋里转了三圈。
“叔!我们有自己的房子了!不漏雨的房子!”
顾清河站在门口,笑着看他。
沈砚从外面走进来,靠在门框上,说:“以后你自己睡一个角。打滚也不会掉。”
顾小宝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沈叔,你太厉害了!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沈砚被他抱住,不自在地动了动,但没推开。
顾清河看见,他微微别过脸去,耳尖在晨光里,红了一点点。
(字数:约3200字)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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