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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放风吹火,烧着我了! 没脑子的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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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药铺
天还黑着,顾清河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先把昨晚泡好的黄精捞出来,沥干水,摆在竹筛上。黄精切成片之后晒了两天,已经有些发皱,但离干透还差些火候。顾清河一片一片地捏过去,把几片还软的挑出来,放在一边继续晾。
五味子倒是干得快。红艳艳的果子缩成了暗红色的小粒,抓一把“沙沙”响,像握了一捧干透的沙。
沈砚起得比他还早,已经去井边挑了两趟水。天边刚泛起蟹壳青,院子里凉悠悠的,瓦罐里的水清亮亮地晃。
“今天去镇上。”顾清河说。
沈砚“嗯”了一声,把水桶放下,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要带的东西多。干木耳一袋,黄精片一包,五味子一包,还有沈砚前几天挖的一些野山药,也晒干了,能当药材卖,也能当菜卖。顾清河分门别类地用布包好,标好记号,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篓里。
“饼。”沈砚递过来两张。
顾清河接过来,用手巾包好,放进另一个小篓里。这小篓是顾清河新编的,细竹条编得密密的,底下铺一层干草,专门用来装干粮和钱。
“小宝醒了没?”沈砚问。
“还睡着。让他多睡会儿,一会儿送赵家。”
沈砚点头,把装满货的竹篓背起来试了试,又调整了下肩带。顾清河转身进屋,把顾小宝从被窝里挖起来。小家伙睡得正香,被抱起来时还迷迷糊糊地往顾清河怀里钻,像只找暖和的猫。
“叔,你们又要去镇上啊?”他揉着眼睛问。
“去卖货,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顾清河给他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又蹲下来给他穿鞋。
“带糖?”顾小宝一下清醒了。
“带。”
顾小宝乖乖地穿好鞋,自己跑去洗了把脸。冷水一激,人彻底精神了,又跑来跑去地帮顾清河拿东西。
到赵家时,赵家儿媳正在院子里洗衣裳。她见顾清河背着满满一竹篓,说:“今天货多啊。”
“都是这些天攒下的山货。卖了钱,给小宝买点布做衣裳。”顾清河说。
赵家儿媳擦了擦手,接过小宝,说:“去吧,孩子搁我这儿,你们慢慢忙。中午回不来就让他在家吃。”
顾清河道了谢,又嘱咐了小宝几句,便和沈砚出了村。
这回他们走得早。路上的人不多,官道两旁的田里已经有些早起的农人在犁地。铁犁头划开泥土的声音,在清晨里“霍霍”地响。牛慢悠悠地走,鞭子声脆生生地落在后面。
顾清河和沈砚一前一后,步伐轻快。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镇上的城门就远远地看见了。
他们先去了酒楼。
黄厨子正好在。这回他比上次热情多了,满脸堆笑地迎出来,嘴里连说:“顾兄弟,沈兄弟,你们可来了。”
顾清河笑着寒暄几句,打开布袋让他看货。这次木耳的品质比上回更好,片片厚实完整,没有碎的。黄厨子抓了一把放在鼻前闻了闻,连连点头:“好货,好货。今天的这些我全要了。”
“总共十二两。”顾清河说,“还是按上回说的一百一十文一斤。十二两是八十二文,给您抹个零,八十文。”
黄厨子算了算,点头:“成。痛快。”他转身让人数了八十文钱出来,用个小布袋装着,递给顾清河。
顾清河接过钱,道了谢,又说:“黄师傅,下回我再给您带些野山药,炖汤养胃,主家应该喜欢。”
黄厨子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家老爷最近老说胃不舒服,我正愁没什么好东西做给他吃。”
“包您满意。”顾清河说。
从酒楼出来,两人没停留,直接往药铺去。
镇上最大的药铺叫“济春堂”,坐落在十字街口往北一点的位置。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招牌上的字鎏了金,在太阳底下亮得发晃。
顾清河在门口站了站,整了整衣裳。他今天特意挑了件补丁少些的,领口也拉得端正。
“你在外面等我。”他对沈砚说。
沈砚点头,把装药材的竹篓递给他,自己靠在门外的石墩上。
顾清河进了门。铺子里的药香扑面而来,苦中带甘,浓得化不开。柜台后坐着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戴着副铜边眼镜,正低头拨着算盘。见他进来,抬起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去。
“买药还是抓方子?”
“卖药。”顾清河把竹篓放到地上,打开盖子。
中年人放下算盘,慢悠悠地走出来,往竹篓里一看,先“咦”了一声。
“这是你采的?”
“我们兄弟进山采的。野生的黄精和五味子,晒干了拿过来给您看看。”顾清河说着,把黄精片包打开。
中年人蹲下来,捡起几片黄精,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在舌下轻轻一抿。他的表情始终平淡,但顾清河注意到,他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黄精倒是不错,野生的,年份也够。就是切片薄厚不匀。”中年人站起来,拍了拍手,“收是能收,就看你什么价。”
顾清河说:“掌柜您开价。”
中年人抬眼看了看他,说:“你倒懂规矩。行,黄精晒干品,我按十八文一斤收。五味子十二文一斤。这是公道价。”
顾清河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黄精片晒干后约有两斤半,五味子约莫三斤。十八加十二,总共能得八十文左右。
“掌柜,黄精里面有几片特别好的,您看。”顾清河又打开一个小布包,里面只有十来片黄精,但片片厚实,颜色深黄,闻着有股子浓重的药香。
中年人接过去看了看,这回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这是老黄精。年份至少五六年了。”他看向顾清河,“这几片我不按斤收。按片,一片三文。”
顾清河按捺住心里的喜悦,面上只微微点头:“您厚道。就按您说的来。”
最后算下来,药材一共卖了一百零二文。中年人把钱数给顾清河,又眯着眼看了看他,说:“你认药?”
“略懂一二。”
“以后有好药材,直接送这儿来。价钱不会亏你。”中年人顿了顿,“我姓秦,济春堂的掌柜。你叫什么?”
“顾清河。西边沈家村的。”
秦掌柜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柜台。
顾清河从药铺出来,沈砚正靠在石墩上,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上。见他出来,站直了身子。
“卖了?”
“卖了。一百零二文。”
沈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说话,但顾清河看见他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两人沿着街往布庄走。顾清河算出今天的总收入:木耳八十文,药材一百零二文,加上之前攒的,刨去接下来要花的,手头少说有两百多文。
“给小宝扯几尺布。”顾清河说。
“你自己的衣裳破了。”沈砚说。
顾清河低头看看,左边袖口的线头已经散了一圈。
“我还能将就。给小宝做件新的,他正长个,去年的已经吊到胳膊肘了。”
沈砚没再劝。
到了布庄门口,顾清河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这回他底气足了些,挑了三种布。一种是浅青色的粗棉布,便宜耐穿,给小宝做身单衣;一种是灰白色麻布,给沈砚做件外衫;最后一种月白色细棉布,他摸了摸,又放回去了。
“那个不贵。”沈砚在后面说。
顾清河回头看他:“我看看而已。”
“买。”
顾清河笑了:“你出钱?”
沈砚从怀里掏出几文钱。那是他平时打柴卖的钱,不多,但一直自己收着。他把钱塞到顾清河手里,说:“买。”
顾清河愣住了。
旁边卖布的妇人捂着嘴笑:“还是你兄弟疼你。这月白多衬你,做件里衣也好。”
顾清河到底没买那块月白。他挑了三尺粗棉、四尺麻布,又给沈砚添了双厚底布鞋。沈砚没再说什么,只把布包接过去,抱在怀里。
出了布庄,顾清河又去买了盐、油、一小包红糖,还称了一斤白面。
“红糖给你。”他把那包红糖塞进小宝的包袱里。
沈砚说:“浪费。”
“不浪费。孩子嘴苦了这么多天,该尝点甜的了。”
沈砚不说话了。
回村的路上,顾清河一直在算接下来的花销。修房子需要新茅草、泥坯、木料、竹片,还要请几个人帮工。他细细算了一遍,手里的钱还差一些,但已经能动手了。
“等把屋顶修了,先不急着买牛。”顾清河说。
沈砚“嗯”了一声:“先修房。牛不急。”
“你打井的事,等修完房再说。挖井太累,得挑个好时节。”
“入夏前。”沈砚说,语气不容商量。
顾清河看了他一眼,笑着摇头:“行。入夏前,给你把井打了。”
两人走到村口时,太阳快落山了。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田野染成一片温柔的黛青。村里的炊烟三三两两地升起来,空气里飘着柴火和米饭的气味。
顾小宝在赵家门口等着,远远看见他们,像只小兔子似的跑了过来。
“叔!你们回来了!”
顾清河蹲下来接住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包红糖。顾小宝打开一看,里面是深红色的糖块,像碎了的砖头。他舔了一下,甜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甜!”
“先吃一块,剩下的收好,慢慢吃。”顾清河说。
顾小宝点头如捣蒜,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又掰了一块,仰起脸递给沈砚:“沈叔,你也吃。”
沈砚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半块糖,最终弯下腰,把糖含进嘴里。
“甜不甜?”顾小宝问。
沈砚说:“甜。”
顾小宝高兴得蹦起来,左手拉着顾清河,右手拉着沈砚,蹦蹦跳跳地往家走。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土路上轻轻摇晃。
晚饭时,顾清河用新买的白面烙了几张饼,又用油炒了一小把野菜。面饼焦黄,油光锃亮,满屋子都是麦香。顾小宝吃得满脸是油,连说“比赵婶烙的还好吃”。
沈砚吃了两张饼,又喝了碗野菜汤。他今天话比平时多些,和顾清河说了几句修房子的事。什么地方先动,什么料要提前备,哪堵墙不用推,哪堵墙得重垒。
顾清河边听边往他碗里添水,偶尔插一两句。
夜色浓下来,屋里的油灯跳了跳。顾清河把新买的布铺在草席上,借着灯光给小宝比划尺寸。沈砚靠在门边,半闭着眼,不知是在打盹,还是在想事。
“沈砚。”顾清河轻声叫他。
“嗯。”
“房子修好了,我们在院子里搭个棚子,专门晾药材和木耳。以后量大了,草席不够用。”
“好。”
“再养几只鸡。赵婶说开春鸡苗便宜,养大了能下蛋。”
“好。”
“再给小宝做张桌子。他大了,不能老趴在地上画。”
“好。”
顾清河笑了:“你怎么什么都好。”
沈砚睁开眼,看着他,说:“你安排就行。”
油灯的光把他的脸映得暖融融的。顾清河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刚来时的那种寒冷,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他把布叠好,轻轻放在小宝旁边,吹了灯。
月光又亮起来,铺了一地。
(字数:约3300字)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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