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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惹祸上身的杜衡 九牧,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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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深山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顾清河烙了六张粗面饼,又用竹筒灌满了水。沈砚把柴刀磨了又磨,刀锋亮得能照出人影。他还削了两根结实的木棍,一根给顾清河当拐杖,一根自己拿着探路。
“老林子不比近山。路野,虫蛇多,还可能有野猪。”沈砚说。
顾清河坐在门槛上,用草绳把饼子和竹筒绑好,头也不抬地说:“所以你走前面,我跟着。”
“跟紧点。”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宝。”
沈砚不说话了,蹲下来帮他一起绑。
第二天天蒙蒙亮,两人起了个大早。顾小宝还在被子里睡得香甜,顾清河把被子往他肩头掖了掖,又把窗台上的陶碗续满水,这才轻手轻脚地出门。
到了赵家,赵家儿媳已经起了,正在灶前烧火。顾清河说明来意,赵家儿媳满口答应,说让小宝多睡会儿,晚点柱子起来了再叫他过来吃早饭。
“你们进深山可得当心。”赵家儿媳送到门口,压低声音,“前些年有猎户进老林,叫野猪拱了,回来就剩半条命。”
“放心,我们不往太深走。”顾清河笑着应了。
沈砚已经在院门外等着了。两人会合,沿着村后的山坡一直往上走。刚出村时,天还灰着,空气里浮着薄薄的雾。越往上走,雾气越浓,脚下的路也越窄。等过了近山的那几处木耳点,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了。
沈砚放慢了步子,用木棍拨着前面的草,一边走一边在显眼处做标记。顾清河跟在他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眼睛扫着两旁的植物。
近山的树多是松树和杂木,到了深山,树陡然高了起来。合抱粗的青冈和栎树遮天蔽日,林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几处被风吹开的天窗漏下光来。地上铺着极厚的落叶,踩上去像踩在棉絮上,一点声息都没有。
“这地方,以前应该没什么人来。”顾清河小声说。
沈砚点头:“近村的人顶多走到北坡。这边太深了,容易迷山。”
“你怎么认路?”
沈砚抬手指了指树:“看树皮。阳面粗,阴面滑。再不行看太阳。”他顿了顿,又说,“这林子山势往上走,回来时沿着水沟往下,就能出山。”
顾清河不问了。这个人就是活地图。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林子里的光线才亮了些。顾清河已经有些喘了,小腿被灌木划出好几道细口子,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吭声,只把步子踩得更实些。
“歇会儿。”沈砚忽然说。
两人找了块大石头坐下。顾清河解下竹筒喝了口水,又掰了半张饼子慢慢吃。沈砚没吃,只喝了水,目光一直扫着四周,耳朵微微动,像在听什么。
“这边药材多吗?”顾清河问。
沈砚指了指坡下一条浅沟:“那沟里阴湿,应该有。我闻着有股药味。”
顾清河吸了吸鼻子,什么也没闻出来。他笑了笑,说:“你鼻子比狗还灵。”
沈砚说:“是药味。苦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下到那条浅沟里。沟里全是大小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不留脚。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有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渗。顾清河走不稳,沈砚便把手伸过去,让他攥着自己的手腕。
“看。”顾清河忽然停下来,指着崖壁下方一丛叶子。
那丛叶子高不过膝盖,叶片呈椭圆形,对生,底下结着几串小铃铛似的花,黄绿色的。顾清河凑近了看,又用手在叶背摸了摸,叶背有一层细密的绒毛。
“这是黄精。”他说,声音压得低,怕惊着谁似的,“错不了。叶子对生,花腋生,像个铃铛。”
沈砚走过来,用刀尖在土里轻轻拨了几下。根茎露出来一点点,黄白色的,节节相连,像串起来的小指头。
“是黄精。军医说这东西炖汤补气,还能治干咳。”沈砚说。
顾清河点头:“黄精的根要长够年头才值钱。这几株不算大,先挖一棵看看。”
沈砚用木棍一点点拨开土,又用手指去抠根部的泥。顾清河也蹲下来帮忙。两人动作都很轻,生怕把根弄断了。挖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才把那株黄精完整地起出来。根茎有筷子那么粗,黄白色,上面沾满了黑泥,沉甸甸的。
顾清河把黄精在溪水里洗了洗,举起来看。根上还有细小的须,打着卷,像老头的胡子。
“这东西几文钱一斤?”沈砚问。
顾清河想了想:“我在镇上药铺问过,鲜黄精大约十文到十二文一斤。要是晒干了,能卖到三四十文。年头久的更贵。”
沈砚看了看手里那截根茎,说:“不够一斤。”
“积少成多。这地方既然长了一株,附近肯定还有。”顾清河抬头往沟壁上面看,“黄精喜欢长在阴坡和潮湿的林下。我们沿着这条沟往上走,多找找。”
两人继续往沟里走。果然,走了不远,顾清河又发现了好几丛。有的比第一株大得多,叶子肥厚油亮。两人边挖边走,小半个时辰后,竹篓里已经装了半下黄精。
“这个比木耳值钱。”顾清河有些兴奋,“就是挖起来费工夫。”
沈砚“嗯”了一声,眼睛四处扫,忽然说:“那边。”
顾清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沟侧一棵半朽的栎树下,生着一种半人高的小灌木,枝头上结着一簇簇红色的小果子,果子只有绿豆粒大,红得发亮。
顾清河走过去,摘了一颗放在手心搓开。里面有几粒白色的小种子。他凑近闻了闻,又放在嘴里用舌尖轻轻一碰,马上吐出来,苦得皱眉。
“五味子。”他说,眼睛亮了,“这是五味子。酸苦甘辛咸都有,能入药。药铺里收,价钱不低。”
沈砚说:“那摘。”
两人又摘了半天五味子。这东西满树都是,摘起来比挖黄精快得多。红艳艳的果子在竹篓里堆了一层,像铺了碎珊瑚。
等竹篓快满时,太阳已经西偏了。林子里暗得更快,气温也往下掉。沈砚抬头看了看天,说:“该回了。再晚天黑前出不了山。”
顾清河点头,把工具收好,背上竹篓。那竹篓有些沉了,沈砚接过去,把自己那个轻的换给他。
“你的腿。”顾清河说。
“扛得住。”沈砚背起沉篓,木棍点地,往沟外走。
顾清河跟在后面,心里把今天采的东西过了遍数。黄精半篓,五味子一捧,再加上之前晒的木耳。等下次去镇上,把这三样一起带上,收入能翻一番。
正想着,前面的沈砚忽然停住了。
顾清河撞上他的背,抬起头:“怎么了?”
沈砚没回头,手里的木棍慢慢指向斜前方。
顾清河顺着看过去,只见一棵倒木后面的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那眼睛不大,灰褐色的,在昏暗里闪着极淡的光。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树后探出来,耳朵尖尖地竖着。
是只狐狸。
那狐狸歪了歪头,嘴里还叼着只山鼠,看了他们一眼,又慢慢缩回树后,不见了。
沈砚放下木棍,说:“走。”
顾清河松了口气,笑自己:“吓我一跳。”
“山里有活物正常。”沈砚说,继续往前走,“狐狸不伤人。”
“那野猪呢?”
“野猪会。”沈砚脚步不停,“所以天黑前必须出山。”
顾清河不说话了,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
两人沿着水沟往下走。沈砚说的没错,山里的水路就是最安全的路。水往低处流,总能出山。他们踩着沟里的石头,手里拉着藤蔓,走得比来时快了不少。
出山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西边还残着最后一道红。山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凉得人一激灵。
顾清河回头看了一眼大山,只见浓密的树影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像一堵巨大的墙。
“下次再来,得早点出发。”他说。
沈砚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两人回到村里时,天彻底黑了。先去赵家接小宝。顾小宝正在赵家堂屋里跟柱子玩石子,见他们来了,丢下石子就扑过来。
“叔!你们回来了!你们去了好久!”
顾清河被他扑得退了一步,说:“路远,回来晚了。”
“我给你们留了饼子!”顾小宝从兜里掏出一块碎饼,举得高高的,“赵婶烙的,我留了一半!”
顾清河低头看,那半块饼子被他攥得有些碎了,还带着孩子的体温。
“饿不饿?”他问。
“不饿。我等你们一起吃。”顾小宝说。
顾清河摸了摸他的脸,说:“好。我们回家一起吃饭。”
谢过赵家,三人往回走。沈砚背着两个竹篓,顾清河牵着小宝,在夜色里慢慢走。
顾小宝一路叽叽喳喳,说今天柱子教他用泥巴捏小人,又说他看见蚂蚁搬家了。顾清河听着,偶尔应一句。沈砚走在最后,沉默着,像把整个黑夜都背在背上。
到家后,顾清河简单做了晚饭。他把早上剩的饼子热了热,又烧了一锅野菜汤。顾小宝早就饿了,捧着饼子啃得欢。沈砚没吃多少,喝了两碗汤就放下了,去院子里翻木耳。
顾清河出来,见他正借着月光查看那些晒着的木耳。
“明天还要晒一天。”顾清河说。
“嗯。”沈砚把一片被风吹翻的木耳拨正,说,“黄精和五味子怎么弄?”
“黄精要洗泥,切成片,晒干。五味子就直接晒。我明天弄。”顾清河顿了顿,说,“这些药材送去镇上的药铺,比路边摆摊强。药铺收药材有固定的价,虽比零售低些,但胜在量稳。”
沈砚说:“你懂。”
顾清河笑了笑:“以前在家时,跟着账房先生学过几本药书,也就认个皮毛。”
沈砚抬头看他:“你认的不少了。”
顾清河没接话,在门槛上坐下来。忙了一天,他的腰背有些酸,尤其是背竹篓的地方,被压得生疼。沈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挖黄精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顾清河说,声音在夜风里懒懒的,“这山里比我们想的要有货。光靠我们两个人,采不了多少。等以后,让村里人也来挖药材,我们统一收了去卖。他们得钱,我们吃一点差价。”
沈砚说:“又是你的铺子梦。”
顾清河笑了:“是啊。怎么了,不行?”
“行。”沈砚说,语气淡淡的,但很确定,“慢慢来。”
两人并排坐着,看天上的星星。深山里的夜最静,连狗叫都听不见。偶尔有只萤火虫从草间升起来,亮一下,又灭了。
顾清河说:“今天在林子里,那只狐狸看见我们了。”
“嗯。”
“你猜它心里在想什么?”
沈砚想了想,说:“这人怎么还没走。”
顾清河“噗”地笑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呢?你在想什么?”他问。
沈砚看着远处,过了很久,说:“想这山里能养活我们。”
顾清河没再笑。他偏过头,看见沈砚的半边脸浸在月光里,那上面的刀疤淡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柔和得不像真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沉默的男人,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变。
从“能活”到“想这山里能养活我们”,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个季节。
那是希望。
(字数:约3300字)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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