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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原来是沙棠花妖呀 想骗撒谎精 ...

  •   第十章新醅
      刘三走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看见他背着个破铺盖卷,沿着村东的土路往镇上去。路过村口时,几个早起的妇人在井边打水,没有一个跟他打招呼。他低着头,走得很快,右腿被扁担打的地方有些瘸,背影又瘦又长,像根被风干的竹竿。
      消息传到顾清河耳朵里时,他正在院子里翻木耳。孙家男人拄着根木棍来找他,说刘三天不亮就出了村,他那个远房表叔在镇上开了个骡马行,估计是投奔去了。
      “真走了?”顾清河问。
      “走了。我家那口子亲眼看见他出的村。没跟任何人说。”孙家男人顿了顿,“顾兄弟,你说他还会回来不?”
      顾清河想了想,说:“回来也翻不出浪了。”
      孙家男人连连点头,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顾清河从屋里拿出两个粗面饼子塞给他,说带回去给孩子吃。孙家男人推辞了几下,到底收下了,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顾清河站在院门口,看着孙家男人一瘸一拐地走远。晨光落在他肩上,暖融融的,像披了一层薄薄的蜜。
      他转身进院,发现沈砚正蹲在墙根下修那处被刘三蹬松的土墙。他今天没穿外衫,只一件灰扑扑的短打,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脚下的泥坯一块一块往上垒,拍得严丝合缝。
      顾清河走过去,递了一碗水。
      沈砚接过来灌了两口,又继续干。
      “今天就修完了?”顾清河问。
      “趁天好。”沈砚说,手上的动作没停,“这面墙得加高半尺。省的以后再有野狗翻进来。”
      顾清河知道他说的“野狗”是谁,笑了笑,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看他干活。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草席的“沙沙”声和泥坯拍实的声音。顾小宝还没醒,昨天在赵家跟柱子玩疯了,晚上回来连鞋都没脱就睡了。
      “沈砚,我们手里现在有多少钱?”顾清河忽然问。
      沈砚停了一下,说:“你贴身收着,问我?”
      “我算不明白。你说说看。”
      沈砚直起身,掰着指头算:“卖木耳,两次得一百五十文。刨去买盐买布买米面,还剩一百出头。昨天收木耳花了不少,但货还在。等晒干了去卖,能回来两百多。”他顿了顿,“加上零散卖的,大约有三百多文。”
      “三百多文。”顾清河重复了一遍,眼睛微微眯起来,“够买半头牛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想买牛?”
      “想。但不是现在。”顾清河说,“先把房子修了。入夏前屋顶要重新铺草,四面墙也要加固。这个是大头。等修完房子,再攒钱买牛。”
      沈砚“嗯”了一声,又蹲下去继续垒墙。
      “修房子,你一个人行不行?”顾清河问。
      沈砚头也不抬:“行。”
      “我可以帮忙。”
      “你扶梯子就行。”
      顾清河失笑:“我力气是不如你,但也没那么不中用。”
      沈砚没接话,只把最后一块泥坯拍实,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把汗。他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额头上挂着汗珠。顾清河看着他,忽然从怀里摸出条布巾,递过去。
      “擦擦。”
      沈砚接过来,胡乱抹了把脸。布巾是粗麻布,吸汗,带着一股子皂角的味道。
      “顾清河。”沈砚喊了他一声。
      “嗯?”
      “等房子修好了,我想在院子里打口井。”
      顾清河一愣:“打井?村里不是有口井吗?”
      “远。每次挑水来回两刻钟。旱天还经常见底。”沈砚说,目光落在院子西边一块空地上,“我看了,那地方低,下挖个丈许就能见水。”
      顾清河想了想,说:“打井要花不少钱。”
      “我自己挖。”沈砚说,“不用雇人。”
      顾清河看着他,一时没说话。这个人想事情总是这样,看着闷,其实心里头什么都盘算过。打井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是他带着条伤腿。可他说“自己挖”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我去砍柴”。
      “等修完房子再说。”顾清河最终说道,声音轻了些,“别把你那条腿再累出好歹来。”
      沈砚“嗯”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这天过了晌午,顾清河让小宝在家看门,自己和沈砚又上了趟山。
      刘三走后,山上似乎清静了许多。北坡的林子里,只有鸟叫和风声。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洒在腐叶上,亮亮的。两人沿着老路线走,把该采的木耳采了,又往深处探了一段。
      沈砚走前面,不时回头拉顾清河一把。他的手掌宽大粗糙,虎口处有新磨出的血泡,已经破了,结了薄薄一层痂。顾清河被他拉着,掌心贴着他的茧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像山间清泉从石头上漫过。
      “这边。”顾清河忽然指着一处断崖。
      断崖下面有一小片凹地,长满了矮小的灌木和蕨类。几棵倒下的老树横七竖八地架在一起,树干上生满了木耳,层层叠叠的,像一片黑色的梯田。
      “这么多。”沈砚也吃了一惊。
      两人下到凹地,蹲下来细看。这里的木耳数量极大,而且因为背阴潮湿,长势比别处都好。顾清河掰下一片,肉厚得能掐出水来。
      “光是这一处,就能采出三四斤鲜货。”顾清河说,声音里压着欣喜,“一个月来两趟,这一处就顶得上之前到处跑的了。”
      沈砚点头,开始动手采。两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竹篓又满了。顾清河看了看天,说:“回去吧。下次带个大点的筐。”
      下山路上,顾清河一直在想事情。沈砚见他不出声,问:“又想什么?”
      “我在想,现在村里人知道我们收木耳了,上山采木耳的人会越来越多。”顾清河说,“山上的货有限,早晚有采完的一天。”
      “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只靠木耳。”顾清河放慢脚步,等沈砚并排走,“我那天在镇上看见有人卖药材,黄精、天麻、柴胡,价钱比木耳高得多。这山上既然能长木耳,肯定也有药材。改天我们往深山走走,找找看。”
      沈砚想了想,说:“我认识几味药。以前在军营里,军医用过。”
      顾清河眼睛亮了:“那更好了。等这阵子忙完,我们往老林子里面探。要是能找到药材,就多了一条路子。”
      沈砚点头。两人不再说话,踩着斜阳往回走。
      到家时,顾小宝正蹲在门口等他们。他今天没有跑去赵家,因为顾清河给他留了“任务”:看家、给花换水。顾小宝把这两件事都做得很好,陶碗里的水是满的,那朵红花被太阳晒得有些蔫,但还撑着没落。
      “叔!你们回来了!”他跑过来,帮着顾清河把竹篓卸下来,“今天的多不多?”
      “多。”顾清河摸摸他的头,“今天采的,比哪次都多。”
      顾小宝欢呼一声,又跑进屋里端水。他两只手捧着陶碗,走得很稳,水一滴没洒。
      “沈叔,喝水。”
      沈砚接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小家伙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喝。沈砚把水喝了,碗递回去,说:“去玩吧。”
      顾小宝却没走,站在他面前,吞吞吐吐地说:“沈叔,我能问你个事吗?”
      “说。”
      “他们说刘三叔再也不会来了,是真的吗?”
      沈砚沉默了一下,说:“真的。”
      “那以后没人来偷我们的东西了?”
      “嗯。”
      顾小宝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小声说:“那就好。我晚上睡觉总害怕。”
      沈砚看着他,慢慢蹲下来,和他平视。
      “不用怕。”他说,“我在。”
      顾小宝抬起头,看着沈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像夜里的山,稳稳地立在那里。
      顾小宝忽然扑上去,抱住了沈砚的脖子。
      沈砚僵了一下,随即慢慢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行了。”他说,“去帮你叔摆木耳。”
      “好!”顾小宝松开他,跑过去帮顾清河了。
      沈砚站起来,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朵野花。
      红色的,开得正艳。
      他走到陶碗前,把旧花拿出来,新花插进去,又添了半碗水。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柴堆那劈柴了。
      顾清河远远地看见了,笑了笑。
      日落西山,天边的云被染成大片大片的红,像泼翻了颜料。三个人在院子里各忙各的,偶尔说几句话,更多时候是沉默的。可这沉默里有股子安稳劲儿,像一碗放凉了的热汤,不烫嘴,喝着却暖到心里。
      “今晚吃什么?”顾小宝跑过来问。
      顾清河看了看竹篓里的木耳,又看了看灶台上剩下的半碗糙米,说:“木耳炒野葱。再熬一锅稠粥。”
      “有肉吗?”顾小宝流着口水问。
      “没有。”
      顾小宝“哦”了一声,也不失望,转身去摘野葱了。那野葱是前几天在墙根下又长出来的,一小撮,绿油油的。
      沈砚劈完柴,走过来坐在灶边,看顾清河做饭。顾清河把木耳撕成小片,野葱切段,锅烧热了,先放葱头爆香。没有油,他就用开水一激,再下木耳,翻炒几下,撒点盐,又淋了一点泡木耳的水。锅气腾起来,香味散开,顾小宝站在灶边,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肉也没有,你馋成这样?”顾清河笑他。
      “比肉还香!”顾小宝说。
      粥熬好了,稠稠的,每一粒米都开了花。顾清河盛了三碗,把木耳炒野葱拨到每个人碗里。沈砚端起碗,吃了一口。
      “怎么样?”顾清河问。
      沈砚说:“像肉。”
      顾清河笑了:“你上次也这么说。”
      “真像。”沈砚又吃了一口,神情认真。
      顾小宝在一旁呼噜呼噜地吃,头都埋进碗里了。
      吃完饭,沈砚去刷锅。顾清河烧了一锅热水,给小宝洗澡。孩子脱了衣服,瘦得肋骨一根根凸着,像只小猴。顾清河撩着水往他身上冲,又用布巾搓了搓他的脖子和耳后。
      “叔,我们以后会不会天天吃肉?”顾小宝问。
      顾清河说:“会。”
      “那我想吃红烧肉。赵婶说红烧肉可好吃了,肥的瘦的都有,炖得烂烂的。”顾小宝咽了咽口水。
      顾清河把他从盆里捞出来,用破布裹住,抱进屋。
      “等我们有了钱,叔给你做一大锅。让你吃个够。”
      “那得多少钱呀?”
      “很多钱。所以你要听话,快快长大。”
      “我长大了就帮你们赚钱。”顾小宝钻进被子里,露出一颗小脑袋,“我力气大,可以帮沈叔砍柴,帮你翻木耳。”
      顾清河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好。等你长大。”
      沈砚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站在门口没动。
      顾清河回头看他,说:“水还热着,你也洗洗。”
      沈砚“嗯”了一声,转身出去。
      夜深了。
      顾清河靠在墙边,借着月光数钱。铜板在掌心相碰,发出轻轻的响。他数了两遍,把整钱和散钱分开,用布包好,缝进贴身衣物的夹层里。
      沈砚洗了脚进来,看见他还没睡,说:“又数。”
      “不多。但每天看一眼,心里踏实。”顾清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沈砚坐过去,两人并排靠着墙。
      “我今天算了笔账。这一个月,算上木耳和零散卖的山货,能落四百文左右。下个月如果药材能成,还能多。等攒到一千文,就动手修房子。”顾清河说。
      “一千文?”
      “修个像样的。四面加固,重铺屋顶,再盘个新灶。”顾清河偏头看他,“不够吗?”
      沈砚想了想,说:“够了。”
      “那下个月就开始。”
      “嗯。”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镇上买材料。你懂木工,你挑料。”
      “嗯。”
      顾清河笑:“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听你的。”
      顾清河笑出了声。他笑了好一会儿,把沈砚笑得莫名其妙。
      “笑什么?”
      “没什么。”顾清河止住笑,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就是觉得,日子有奔头了。”
      沈砚没说话。
      过了很久,顾清河以为他睡着了。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有。”
      就一个字。
      顾清河侧过头,看见月光从窗洞里漏进来,照着沈砚半张脸。他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像两汪深深的井,里面沉着一点极淡的光。
      顾清河没再说话,也靠实了墙,慢慢合上眼。
      这个夜晚,没有风,没有雨,没有从墙头翻进来的黑影。
      只有两个人和一个孩子,在一间破草屋里,睡得很沉。
      (字数:约3400字)
      第十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原来是沙棠花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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