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门》不借东风

18、第十八章 虚宿府的秘密 原来是后宫

　　第九章收网
　　顾清河等了两天，没急着动。
　　这两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把家里的钱和粮食重新藏了一遍。钱依旧贴身带着，粮食分两处，一处在赵家柴房里，用油纸包着塞在劈柴堆下面；另一处在后山坡的石头缝里，沈砚夜里摸黑去埋的，回来时裤腿上沾满了泥。
　　第二件，是去了一趟孙家。他没多说什么，只说想请孙家男人帮个忙。孙家男人腿瘸，但耳朵好使，平日里在家编竹筐，对村里的事门儿清。顾清河要他帮的忙很简单：留意刘三的动静。一旦看见刘三又到他们这一片转悠，就记下日子，找机会来递个信。
　　第三件，是去赵家坐了一炷香。老赵头不在，赵三正好在院子里劈柴。顾清河没绕弯子，把刘三前些天夜闯的事，连同这次传流言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赵三听完，手里的斧头“啪”地劈进木墩子里，没拔出来。
　　“你说吧，要我怎么弄他。”
　　顾清河说：“我想让他自己现形，三哥你只要帮我在场当个见证。另外，借你个名声。”
　　赵三笑了，那笑里有几分匪气：“你说怎么来。我配合你。”
　　顾清河和赵三商量了半个时辰。沈砚一直站在院门口，背对着他们，谁也没看。等顾清河出来，两人并肩往回走，沈砚才问了一句：“定了？”
　　“后天。”顾清河说。
　　“他会上钩？”
　　“会。”顾清河脚步平稳，“他现在最恨的不是我们，是我。因为我不但没被流言吓住，还开始收木耳，等于把他传的话一脚踩碎了。他想立威，就必须让我栽个跟头。后天是集，我们带着小宝去镇上卖货。这是最好的机会。”
　　“家里没人。”
　　“对。”顾清河看了沈砚一眼，“他以为没人。”
　　沈砚沉默着点头。
　　顾清河又补了一句：“后天天黑之前回来。我和赵三说好了，就藏在院子前面的草垛后。”
　　沈砚没再问。
　　第二天，顾清河照常在院子里晒木耳。他翻了面，又洒了点水，让木耳看起来润润的。沈砚在墙边磨刀。顾小宝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三个人，两个高的，一个矮的，手拉着手。
　　“叔，我画得好不好？”
　　顾清河低头一看，笑了：“好。就是这个高的，怎么没有眼睛？”
　　顾小宝说：“沈叔眼睛太小了，我用树枝点不上。”
　　沈砚磨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顾清河笑得不行。沈砚横了他一眼，继续磨刀。
　　这晚顾清河早早睡了。他睡得出奇地沉，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时，天还没亮透，外面有薄薄的雾气，凉津津的。
　　他煮了锅野菜粥，又烙了两张粗面饼。一张给沈砚，一张给小宝。自己喝了碗粥，把饼子掰了半块泡在粥里，慢慢吃完。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木耳在草席上铺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待发的兵。
　　“走了。”他说。
　　三人出了院门。顾清河和沈砚走在前面，小宝在中间。走到村口时，顾清河有意放慢脚步，朝四周看了看。雾还没散尽，路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挑水的妇人，低低地说着话。
　　他看见了刘三。
　　刘三蹲在村口石碾子旁边，手里端着一碗不知是谁家施的稀饭，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看见他们，他抬起头，嘴角咧了一下，露出黄牙。
　　“赶集去啊？”他喊了一声。
　　顾清河笑了笑，说：“赶集。三哥今天没上山？”
　　刘三拍了拍肚子：“不去了。这几天闹肚子，在家养着。”
　　“那您歇着。”顾清河说完，牵着小宝继续走。
　　沈砚从刘三身边经过时，刘三的笑僵了一瞬。沈砚没看他，眼睛直视前方，像一杆标枪从晨雾里穿过去。
　　刘三盯着他们的背影，见三人渐渐走远，拐上了去镇上的官道。他慢慢站起来，把碗往石碾子上一搁，转身往村里走。
　　这一切，都落在不远处的孙家男人眼里。
　　顾清河没有去镇上。
　　他们走到第一个岔路口时，把顾小宝托付给了路边一户相熟的人家。那是他们收木耳时认识的一户人家，姓林，男人老实，女人嘴甜，家里有两个孩子。顾清河说今日不方便带孩子赶路，想寄放半天，林家媳妇满口答应。
　　然后，顾清河和沈砚折返，从村后的小路绕了回来。
　　他们没回家，直接去了赵家。
　　赵三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雾散了。”赵三说，“这会儿动手正好。”
　　顾清河点头：“走。”
　　赵三披了件短褐，拎了根扁担，跟着他们出了门。三人绕到顾清河家后面的山坡上，从那里能看见院子的全景。沈砚选的位置极好，坡上有几棵矮松，人站在松树后面，下面根本看不出来。
　　三人伏在坡上，等。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太阳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偏。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草席边跳来跳去，啄食木耳上沾着的碎草。
　　赵三有些沉不住气：“会不会不来了？”
　　顾清河说：“会来。大白天的，他不会从正门进。要等午后村里人都歇晌了，他才敢动。”
　　果然，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瘦高的影子出现在通往这边的小路上。
　　刘三走得不快，背着手，装作散步的样子。他先是在院门外站了站，左右看了看，又低头系了系鞋带。确认周围没人后，他绕到了院墙西侧。
　　那里有一处土墙，前些日子下雨时被冲松了，沈砚一直没修。顾清河故意留着它。
　　刘三从地上搬了块石头，垫在墙根下，踩着石头，扒住墙头，一翻身进去了。
　　动作不算轻。但大晌午的，日头正毒，整个村子都静得发闷，没人会注意一个空院子的墙头翻进去一个人。
　　赵三低声骂了一句。
　　顾清河按住他：“别急。等他把东西翻出来。”
　　院子里，刘三先去了窗台下，摸了摸晒着的木耳，呸了一口：“什么破玩意。”
　　然后他进了屋。
　　屋里被翻动的声音隐隐传来。沈砚的呼吸明显重了，手指插进土里，抓了一把松针。
　　顾清河盯着院门，等了大约半刻钟。
　　直到刘三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东西。那是顾清河故意留在屋里的“鱼饵”——包着几件旧衣裳和半截磨刀石的布包，沉甸甸的，看着像有货。
　　刘三拎着布包走到院墙边，正要翻墙出去。
　　“现在。”顾清河说。
　　赵三一撑地，站了起来，嗓门大得像炸雷——
　　“刘三！你个狗日的！”
　　这声音在空旷的午后像平地惊雷。刘三吓得手一抖，布包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像只被踩住尾巴的野猫。
　　赵三已经冲了下去。顾清河和沈砚跟在后面。
　　刘三回过神来，转身想跑。可他慌不择路，往院门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想翻墙。墙根的石头刚才被他蹬翻了，他扒了两次都没扒住墙头。
　　赵三已经冲进了院子，轮起扁担，照着刘三的腿弯狠狠一敲。
　　刘三“嗷”一声惨嚎，整个人扑倒在地，在地上滚了两圈，疼得脸都变了形。
　　“三哥！三哥！我错了！我什么都没拿！我真什么都没拿！”
　　“去你娘的什么都没拿！”赵三一扁担拄在地上，“老子亲眼看见你翻墙进去，亲眼看见你拎着东西出来！你还说没拿？”
　　顾清河和沈砚从院门走进来。
　　刘三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你——你们不是去镇上了吗！”
　　顾清河没答他的话，只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布包，又抬头看了看刘三。
　　“刘三哥，这是第几次了？”
　　刘三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的腿还在赵三的扁担下压着，疼得直抽气。
　　赵三回头朝外面喊了一嗓子：“都过来看看！抓了个贼！”
　　这一喊，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
　　不一会儿，院门外就围了一圈人。有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有抱着孩子赶来的，有手里还攥着针线活计的。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院子里，落在刘三身上。
　　“是刘三！”
　　“他又偷东西了！”
　　“这大晌午的，翻人家墙，这不是贼是什么！”
　　刘三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这些声音。他的脸从煞白变成青灰，嘴唇哆嗦着，想争辩却发不出声。
　　赵三把扁担挪开，一脚踩在刘三背上，对众人说：“我赵三今天把话搁这儿。是我亲眼看见他翻进这院子，从屋里拎了东西出来。要不是顾兄弟和沈兄弟拦住我，我刚才直接把这孙子的腿打断。你们谁有话说？”
　　没人说话。
　　赵三在村里凶名在外，又抓了现行，谁敢这时候帮刘三说话。
　　这时，老赵头和赵家儿媳也赶来了。老赵头一看这场景，气得跺脚：“刘三啊刘三！你偷谁不好，你偷这两个没爹没娘带孩子的！你坏了良心了！”
　　顾清河站在那里，神色淡淡的。他等周围的声音小了些，才慢慢开口：
　　“诸位叔伯婶子，这些天村里有些话，说我和沈砚来路不正，占了山头，发了不义之财。今天大家亲眼看见了，半夜翻我家墙、趁我们不在就进屋翻东西的，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我们兄弟不怕人说，也不怕苦。但受不了被人这么糟践。今天赵三哥愿意出来做个见证，这份情我们记。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只管说话。”
　　人群中，孙家男人挤到前面，大声说：“顾兄弟是什么人，我们心里有数！人家这些天收木耳给现钱，哪家没占过他的便宜？刘三就是眼红，才到处传瞎话！”
　　他一开口，旁边几个卖过木耳的也跟着应和。
　　“就是！刘三那嘴，十句里没一句真的！”
　　“上回我家丢的鸡，说不定也是他偷的！”
　　“撵他出村！这种祸害留不得！”
　　刘三还趴在地上，听到“撵出村”三个字，浑身抖了一下。
　　赵三低头看他：“听见了没？”
　　刘三不吭声，只把脸埋在地上，肩头一耸一耸地，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顾清河蹲下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传了我们八天的流言。我只要一个下午，就让你在这村里待不下去。你服吗？”
　　刘三慢慢抬起头，眼睛血红，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服……”
　　“那从今天起，离我们远点。再让我听见一句不该有的话，今天的事，我让全镇的人都知道。”顾清河说完，站起来，对赵三说，“三哥，差不多了。让他滚吧。”
　　赵三冷哼一声，松开脚。
　　刘三连滚带爬地出了院子。院门口的人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往他身上戳。他踉踉跄跄地跑远了，连头都没回。
　　人群渐渐散了。老赵头拍着顾清河的肩膀，说了好几句“好样的”。赵三把扁担往肩上一扛，说：“晚上来我家喝酒。沈兄弟，你得喝。”
　　沈砚说：“不喝。”
　　赵三笑骂了一句，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整个院墙都染成了暖红色。草席上的木耳晒了一天，微微发脆，风一吹就“咯啦咯啦”地响。
　　沈砚把地上的布包捡起来，拍了拍土，递给顾清河。
　　顾清河接过来，忽然笑了。
　　“我们的衣服还在里面。”他说。
　　沈砚说：“我知道。”
　　“里面还有半块磨刀石。”
　　“我放的。”
　　两人对视一眼。顾清河笑出了声，笑得眼睛都弯了。沈砚嘴角也松下来，转身去关院门。
　　这一天，顾清河等了很久。他原以为自己会激动，会痛快。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心里反而很平静。像乌云散尽，天光重新照下来，一切都亮堂堂的。
　　“走吧。”他说，“去接小宝。”
　　（字数：约3500字）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