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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神药绛雪花 决定,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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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暗涌
流言的发酵速度比顾清河预想的更快。
一开始只是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变了。以前在井边打水,总有人搭两句话,问几句“吃了没”“上山累不累”。现在沈砚去打水,井边的人见了他,不是低头就是转身,目光在他身上匆匆一掠,像避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砚不说话,打了水就走,背挺得笔直。
顾清河去赵家接小宝,在巷口碰见两个村妇。那两人原本正在说话,见他来了,同时住了嘴。其中一个大着嗓门,刻意冲着旁边喊了一句:“哎哟,这年头什么人都有,来路不正的也敢在村里扎根。”另一个捂着嘴笑,拉着她走了。
顾清河步子没停,脸上还挂着浅笑,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有攥在袖口里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最让他警觉的,是去镇上卖货时遇到的麻烦。
那天是集。顾清河和沈砚带着攒了七八天的木耳去镇上,照例先去了黄厨子所在的酒楼后门。等了小半个时辰,黄厨子才从里面出来。他今天的气色不太好,笑容也勉强,站在后门口,没像上回那样迎出来。
“黄师傅。”顾清河把布袋打开,“这次货更好,您看看。”
黄厨子没接,只拿眼睛扫了一眼,说:“顾兄弟啊,这两天你们村里有人来镇上,说起你们……”
顾清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说什么了?”
“说你们……”黄厨子挠了挠头,“说你们那木耳来路不正。说你们不是安分种地的人,是从别处逃来的,还背过人命官司。我是不信的,但厨房里帮忙的婆子听了,让我别跟你们打交道,说不吉利。”
沈砚站在顾清河身后,像一截沉默的铁柱。顾清河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都沉了下去。
“黄师傅。”顾清河语气平静,“我们是什么人,您打两次交道,自己心里有杆秤。木耳就在这儿,您要是不放心,今天就先算了。但这门生意,我们只想跟信得过的人做。”
他说完,把布袋重新系好,朝黄厨子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黄厨子追出来两步,压低声音,“我也是实在为难。主家那边这几天正闹不顺当,要是有个风言风语传上去,我这差事都得丢。”
顾清河看着他,不说话。
黄厨子叹了口气,说:“这样,这次我少要点。你们给我半斤,我按九十文一斤算。等这阵风头过了,咱照旧。”
顾清河想了想,说:“九十就九十。但您得答应我一句。”
“什么?”
“再有人来跟您说我们的闲话,您替我问问,那人的名字。”
黄厨子一愣,随即点头:“成。这好办。”
买卖成了,但顾清河心里窝着一团火。
从酒楼出来,两人在镇上又散卖了一些,问的人不少,但好几个人都是拿起木耳看了看,又还了回来,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有个卖菜的大娘心直口快,直接问:“你们是不是那个新搬来的?听说你们在山上占了片地,不许别人去采?”
顾清河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解释:“没有的事。山是大家的,我们只是自己采些野货去卖。”
大娘半信半疑地摇头走了。
沈砚站在他身后,忽然说:“以后我在村口等着,你自己进去卖。”
顾清河回头:“怎么?”
“我这张脸,在镇上太显眼。”沈砚说。他脸上有一道浅疤,从右眉角到耳根,不笑的时候尤其冷硬,确实不太像本分的庄稼汉。
顾清河摇头:“不用。你越躲,他们越觉得你有事。”
沈砚盯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顾清河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冷,“刘三不是传我们占了山头吗?好,我们就把收购的生意做起来。让全村人都去采,我们出钱收。到时候,谁还信他的鬼话。”
沈砚不说话了。他知道顾清河说的有道理,但他心里那口气,显然比顾清河更难咽下去。
两人回到村子时,天快黑了。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迎面来了个人。是个生面孔,四十来岁,方正脸,身材壮实,脚步稳当。他见了他俩,停下脚步,扫了沈砚一眼,又看了看顾清河。
“你们就是新来的沈家兄弟?”
顾清河点头:“您是?”
“赵三。”那人报了个名号,嗓门不大,但落地有声,“赵叔是我二叔。”
赵家老三。就是那个追着刘三满村跑了两圈的狠角色。
顾清河心里一动,面上不露,笑得客气:“原来是赵三哥。常听赵叔和赵婶提起你。”
赵三“嗯”了一声,目光仍停在沈砚身上:“我听说过你。当过兵?”
沈砚回看着他,也“嗯”了一声。
赵三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打量,也有几分认同:“难怪。看你站姿就不一样。行,改天一起喝两杯。”
说完,他朝两人摆摆手,大步往村里走了。
顾清河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他回来了。”
“看见了。”沈砚说。
两人往家走。顾清河心里开始飞转:赵三回来了,计划可以开始了。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解决那些流言带来的实际影响。木耳攒在手里,不能一直等,时间长了货会发潮变质。
“明天去村里走走。”顾清河说。
“干什么?”
“收木耳。”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真要现在收?”
顾清河点头:“就明天。我手里还有一百多文,能收上几斤鲜货。趁着刚下过雨,村里人手里肯定有货。我们先从最穷的几户开始,给现钱,价钱公道。只要有人接了钱,这消息就会传开。”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一起。”
“当然一起。”顾清河说,“没有你,我连村西头都不敢去。”
沈砚被他这话逗得嘴角极轻地抬了一下,又很快隐去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把小宝送到赵家,然后挨家挨户去敲村里的门。
顾清河嘴甜,又懂得怎么说。他不说自己是来“收购”,只说“我们这有些镇上的门路,收点野木耳,有多少要多少,当场给现钱”。开始几户人都半信半疑,有的推说没上山,有的把门关得只剩一条缝。
顾清河也不急,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说:“没关系,您要是哪天采了,就来找我们。我们量小,但钱是一文不少。”
等到第五户时,事情有了转机。那户人家姓孙,男人瘸了条腿,女人常年病着,孩子又多,是村里最困难的几户之一。顾清河敲门时,孙家女人正坐在门口搓麻绳。她犹豫了半天,从屋里端出一个小竹篮,里面是小半篮木耳,鲜的,有些已经发蔫了。
“我前天上山采的,不多。你们看看能给几个钱。”
顾清河蹲下来,把木耳翻看了看,品质一般,大小不匀,但能吃。
“孙嫂子,您这个我按两文钱一斤收。鲜的,晒干了大概能得一两多。这样,您这篮子,我给您算五文。”他顿了一下,“是比镇上低些,因为您这个放了两天了,不新鲜了。但我们近便,您不用跑二十里路。”
孙家女人连连点头:“行行行,总比烂在家里强。”
顾清河数了五文钱递过去。孙家女人接过钱,那五枚铜板在她粗糙的手心里,金灿灿地发着光。她盯着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眶就红了。
“已经半个月没见着现钱了。”她低声说。
顾清河心头一酸,把那篮子木耳放进沈砚背着的竹篓里,说:“孙嫂子,以后有货就给我们。我们隔几天就收一次。另外,过些天我们想请村里人一起去采木耳,到时候您也来,多少都能换点钱。”
孙家女人用袖子擦了把脸,连连点头,说:“好人,你们是好人。村里那些嚼舌头的,都是黑了心的。”
从孙家出来,顾清河和沈砚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松了口气。
果然,消息传得极快。到了下午,已经有四五户人家主动找到了他们院子门口,拎着或多或少的木耳来卖。顾清河照单全收,把最后几十文钱也花得精光。
等院门口的人散了,沈砚看着筐里堆成小山的木耳,说:“钱没了。”
顾清河说:“没了再赚。这批货晒出来,去镇上能卖个二百文不止。”
“赚头不大。”
顾清河笑了:“是赚头不大。但你没发现吗,今天来的这些人,走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明天他们就会对别人说,顾家兄弟不是那种人。”
沈砚把竹篓搬进屋里,又用草盖好。
“你拿钱买名声。”他说。
顾清河纠正:“是拿钱买路子。等路子宽了,钱会从别的口子流回来。”
沈砚没再说什么,开始磨刀。
接下来的几天,顾清河把收到的鲜木耳晒上。加上他们自己采的,院子里铺了三张草席都不够用。沈砚砍了些细竹竿回来,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架子,把木耳摊在大树叶上晾。
刘三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像是在远远地看戏。
但顾清河知道,对方快沉不住气了。
这天傍晚,赵三忽然来了。
他来时,顾清河正在翻木耳。赵三没进门,只站在院门口,扫了一眼院子里铺天盖地的木耳,微微皱了皱眉。
“你们这生意做大了。”他说。
顾清河擦了擦手,笑着招呼他进来坐。赵三摆摆手,说不了,就几句话。
“村里有人看见刘三前天从镇上回来,喝了不少酒,在村口骂骂咧咧,说你们断了他的财路。”
顾清河笑容不变:“我们什么时候断过他财路了?”
赵三看了他一眼:“他说,你们上山采木耳,把好东西都占了,他以后打不到好野味了。还说他早晚要让你们滚出这个村。”
沈砚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顾清河旁边。赵三看见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们当心点。”赵三说,目光沉沉地扫过院子,“晚上把门拴好。实在有事,来赵家叫我。”
“谢谢三哥。”顾清河说。
赵三“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顾清河,忽然说:“你这个人,看着软,骨头不软。”
顾清河一愣。
赵三已经走远了,步子又稳又快。
沈砚关上门,对顾清河说:“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你要动刘三。”
顾清河不说话了,只抬头看天。天上又聚了云,灰蒙蒙的,压得极低。
“山雨欲来。”他低声说了一句。
沈砚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刀柄,像握住了一个不变的承诺。
(字数:约3300字)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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