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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做神,偏爱上一只鬼! 也算是扬眉 ...

  •   第七章流言
      日子忽然顺了起来。
      天一连晴了好些天,山上的木耳出得旺,隔五六天就能采一轮。顾清河和沈砚把北坡和南坡的几处木耳点都记在了心里,每次去只采大的,留小的,像在收一笔一笔细水长流的租子。
      又去了两趟镇上。第二次卖木耳时,顾清河留了个心眼,没在街边叫卖,而是直接去了上次买过木耳的那个厨子所在的酒楼后门。那厨子姓黄,胖胖的,见了他就说“小兄弟,你那木耳不错,主家喜欢”。顾清河顺水推舟,答应以后有了好货先给他送。黄厨子要的量大,一次能吃下两三斤干货,价钱也给得痛快,按一百一十文一斤算。
      顾清河心里有了底。散卖虽然每斤多卖几文,但费时间,也容易被压价。黄厨子这条线,是条好门路。
      他算了笔账:每次上山采的鲜木耳,晒干后能得六到八两。一个月跑四趟镇上,光木耳就能入账两百多文。再加上沈砚偶尔打到的野兔、捡到的野鸡蛋,一个月下来,能攒出小半两银子。
      照这个速度,入夏前翻修屋顶,不是做梦。
      但顾清河心里总绷着一根弦。
      因为刘三真的没再来过。
      这不正常。
      刘三那个人,要是真被吓住了,至少会在村里躲着他们走,或者见着面别别扭扭地绕开。可顾清河有两次远远看见他,刘三既不躲,也不靠近,就站在路对面冲他们笑。那笑里没有善意,像只野狗蹲在路边,看着你手里的一块肉,不叫也不扑,就那么阴阴地等着。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顾清河有天夜里对沈砚说。
      沈砚正在削一根新木棍。上次抓刘三现行之后,他在院墙四角各插了一根削尖的木桩,用草盖着,以防有人翻墙。
      “他不敢再来。”沈砚说。
      “他不是不敢来。”顾清河翻了个身,面朝沈砚,“他是在憋。这种人最怕的是被人看穿,我那天把话挑明了,他心里一定恨极,又不敢明着来,只能背后出阴招。”
      沈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不确定。”顾清河说,“所以得留心村里的事。”
      沈砚把削好的木棍立在墙边,吹了灯。
      “等出了事再说。”
      顾清河在黑暗里“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没过几天,他察觉到了异样。
      先是赵家儿媳的欲言又止。
      顾清河去赵家接小宝,两人站在门口说话。赵家儿媳是个爽利人,平时有什么说什么,可那天她眼神躲闪,说了半天东家长西家短,就是不说正题。
      顾清河也不催,就陪她站着。他知道,这女人心里有话,憋不住。
      果然,过了一会儿,赵家儿媳压低了声音:“顾兄弟,最近村里有些嚼舌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就是……说你们的。”赵家儿媳咬了咬牙,“说你和沈砚来路不明,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的。还说你们在山上找到什么值钱东西了,藏着掖着,不肯跟村里人通气。”
      顾清河心里一沉,脸上却笑着:“还有别的吗?”
      “还有……说你们买这买那,钱来得不干净。”赵家儿媳声音更低了,急急地说,“你们才来几天,又是买米又是买布,还买得起盐和梳子。村里人穷惯了,看不得别人好。这些人闲得慌,你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些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的?”
      赵家儿媳想了想:“大约……上次赶集之后。你们从镇上回来那两天吧。”
      顾清河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嫂子。”
      赵家儿媳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公公说,这些话像是有人故意传的。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跟人起冲突。村里人听风就是雨,你越争他们越来劲。”
      顾清河说:“我明白。”
      他领着小宝往回走。顾小宝在前面蹦蹦跳跳,边走边踢路边的小石子。顾清河走在后面,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原以为刘三会再来偷,或者找人来找麻烦。没想到他换了个法子。
      杀人不用刀。
      流言这东西,比刀狠。它割不死人,但能一刀一刀地把一个人的立足之地剜掉。他们三个外乡人,在这小村子里本来就没根。村里人背地里那些话,伤害不了他们的身体,却能让他们从此在村里抬不起头。久而久之,没人跟他们来往,有点什么事,也无人帮衬。等他们真被孤立了,刘三再想拿捏他们,就容易得多。
      “好算计。”顾清河喃喃说了一句。
      沈砚从山上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今儿一个人去的北坡,采了半篓木耳,还摘了一兜野果。顾小宝吃了两个,甜得直吮手指头。
      吃完饭,顾清河把沈砚叫到院子里,把白天从赵家儿媳那听来的话原原本本说了。
      沈砚听完,脸色冷得能结霜。
      “我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顾清河拦住他,“你一去,就等于承认自己听见了闲话,心里有鬼。刘三正等着呢。”
      沈砚盯着他:“那任由他们说?”
      “当然不。”顾清河说。他把木耳一片一片翻过面,动作又轻又稳,“流言这种东西,你堵不住源头,只能让另一件事把它盖过去。村里人为什么爱听这些?因为日子太闲了。只要能给他们一件更值得说的事,他们转眼就把你忘了。”
      “什么事?”
      顾清河抬头看天。今晚的月亮缺了一角,被几丝薄云缠着,光也蒙蒙的。
      “刘三自己。”
      沈砚等着他说下去。
      顾清河把木耳翻完,拍拍手,在他旁边坐下。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刘三为什么敢传这些话。因为他觉得我们拿他没办法。上次的事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他料定我们不会到处说。所以他有恃无恐,反过头来想先坏了我们的名声。”
      “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算准了我们没有证人。”顾清河说,语气慢慢冷下来,“可如果他自己把真面目露出来,让别人看见呢?”
      沈砚皱起眉:“你想让他自己露出来?”
      顾清河点头:“他这个人,贪,又沉不住气。我们只需要给他一个饵。”
      “什么饵?”
      “我们下次去镇上卖木耳的日子。”
      沈砚看着他,片刻后,说:“你故意让他看见我们出门,把家空着。他一定会趁机再来。”
      “没错。等他把村里人的目光都招来,我们就反客为主。不过这一次,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看到。要找几个证人。”顾清河顿了顿,“最好是对刘三本来就有怨气的人。”
      沈砚缓缓说:“赵家老三。”
      “对。赵家老三上次回村,刘三见他就躲。如果让他亲眼看见刘三翻我们家的墙,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沈砚沉默了一下,说:“会把事情闹大。”
      “闹得越大越好。”顾清河说,“刘三不是要传流言吗?我们就让全村人看一出真人真事。看看到时候谁的名声先烂。”
      沈砚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你这些天白天上山,晚上不睡,就在琢磨这个?”
      顾清河笑了笑,说:“上山的时候脑子也不闲着,总得找点事想。”
      沈砚没再说什么,过了片刻,忽然说:“赵家老三不在村里。”
      “过几天他会回来。赵婶说他隔三差五就回村住几天。我们只要算准日子就行。”顾清河说。
      “你怎么让他去看?”
      “不用他去看。把他叫住聊几句天,时间地点提前算好,让他在咱们院子里等着。其他的,刘三自己会演。”
      沈砚想了半天,大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场景。最后他点了点头,说:“行。但得先把小宝送到赵家。不能让他沾上这事。”
      顾清河点头:“我也这么想。”
      夜风起来了,吹得枣树叶子簌簌地响。院子里的木耳在月光下像铺了一层黑银,安静地躺着。
      顾清河忽然说:“沈砚,等这件事了了,我想在村里收散户的木耳。”
      沈砚偏过头:“收?”
      “嗯。村里人也会上山采山货,只是没门路去卖。我们要是上门收,给现钱,他们一定会乐意。等攒多了,一起往镇上送,我们吃个差价。”顾清河的眼睛在月光里亮起来,“这样一来,我们不用天天跑山,还能帮村里人增加点收入。那些说闲话的人,接了我们的钱,嘴自然就闭上了。”
      沈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怎么?”顾清河问。
      “没什么。”沈砚说,声音很轻,“就觉得你生错了地方。”
      顾清河一愣,随即笑了,笑得肩膀都抖起来。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比蜜还甜。”
      沈砚站起身,把身上的土拍了,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丢下一句:
      “今晚你睡,我守前半夜。”
      “后半夜叫我。”
      “嗯。”
      顾清河回屋躺下。顾小宝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丫搭在顾清河肚子上。顾清河轻轻把他的脚放回去,又拉了拉被子。
      屋外,沈砚的呼吸和风声混在一起,听不太清。
      顾清河闭着眼,脑子里却停不下来。他开始盘算下一个集的日子,算赵家老三大概什么时候回村,算那天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把人留在家里。
      月光从窗洞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小小的一格。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袖口,摸到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这些天攒下的一百多文钱,沉甸甸的,像一颗心。
      顾清河翻了个身,面朝里,慢慢睡着了。
      他睡得很浅,做了好几个断断续续的梦。梦里总有一个瘦高的影子,跟着他们,不远不近地笑。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沈砚的刀递到了影子的手里。
      然后他看见那影子自己扎进了自己的脚。
      天亮时,他是被顾小宝的笑声吵醒的。孩子正趴在窗口,叽叽喳喳地跟院子里的沈砚说话。
      “沈叔!沈叔!你看那朵花!它又开了!”
      顾清河坐起来,朝阳从门口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走到门口一看,沈砚正蹲在院墙边,手里拿着一朵野花。是红色的,不知道从哪里摘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沈砚把花递给顾小宝。
      顾小宝欢呼着跑回来,把花插进那个缺了口的陶碗里。碗里的水是新的,清亮亮的。
      “这次能开多久呀?”顾小宝仰着脸问。
      顾清河说:“能开很久。”
      他看向沈砚。沈砚已经站起来,正往远处看,神情淡淡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顾清河知道,新的一局已经开始了。
      (字数:约3200字)
      第七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做神,偏爱上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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