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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逆袭的招魂鬼 杜仲被吊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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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夜守
接下来两天,日子照旧。
木耳晒在院子里,从湿漉漉的鲜货慢慢缩成干巴巴的小片。顾清河每天早上翻一遍,晚上再翻一遍,比伺候什么金贵东西都上心。顾小宝也学着样,搬个小石头坐在草席边,手指头在木耳之间拨来拨去,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跟它们说话。
“你跟它们说什么呢?”顾清河蹲在他旁边,笑着问。
顾小宝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让它们快点干,干了就能卖钱,卖了钱就能买糖。”
顾清河笑了:“那它们说什么?”
“它们说好。”
沈砚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他手里拿着两条草绳,走到院墙边,把松散的柴堆重新捆了一遍。那地方藏了两个瓦罐,用油纸包着半袋糙米和一小包盐。不仔细看,就是一堆烂柴。
“你昨天说的那个,能行吗?”沈砚一边捆一边问。
顾清河说:“你指哪个?”
“刘三。”
顾清河站起来,把晾在窗台上的衣服收下来,叠好。那件外衫上还留着淡淡的泥脚印印子,洗不掉了,像一块浅褐色的疤。
“我之前说的不是一时气话。”他说,“对付他这种人,打一顿没用。今天打了,明天他趁你不在又来。得让他在村里站不住脚,自己搬走,或者至少再也不敢沾我们家的边。”
“怎么做到?”
“借势。”顾清河把衣服放在膝盖上,“刘三怕赵家老三。如果他偷东西的名声被村里人坐实,再传到赵家老三耳朵里,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得躲着走。”
沈砚想了想,说:“抓现行。”
“对。但得等他再来。”
“他一定会来。”
顾清河点头:“所以我们等。但等待的这段时间,家里不能离人。至少晚上要有一个人醒着。”
“我醒。”沈砚说。
顾清河看了他一眼:“你连着两晚没怎么睡了。今晚换我。”
沈砚没说话,把手里的草绳打了个死结,站起来,说:“不用。你带小宝睡。”
顾清河想再说什么,沈砚已经提起柴刀,往院子外面走了。
“去哪?”
“砍柴。”沈砚头也不回,“顺便看看。”
顾清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土路上,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
他去赵家接小宝,顺道又问了问村里的情况。赵家儿媳说,这两天没见刘三在村里转悠,不知道是不是去镇上了。赵家老三昨天从外面回来,在村口碰见刘三,刘三远远就绕了道。
“我三哥说了,刘三那王八蛋再敢偷鸡摸狗,就打断他的腿。”赵家儿媳一边择菜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快意,“你们放心,他要再上你们家去,我三哥第一个不答应。”
顾清河谢过她,抱着小宝往回走。顾小宝今天在赵家学了折纸,手里攥着个歪歪扭扭的纸船,高兴得不得了。
“叔,赵婶说纸船放在水里能浮起来。我们村有河吗?”
“有。村东头有条小河。”顾清河说,“改天带你去放。”
“明天?”
“明天不行,等忙完这一阵。”
顾小宝“哦”了一声,也不闹,把纸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晚饭还是粥。顾清河把最后一点糙米下了锅,又加了些野菜和几片木耳。沈砚砍柴回来时,粥正好熬好。他背上的柴捆比平时大了不少,几乎有他半人高,压得他步子都沉了。
“怎么砍这么多?”顾清河问。
“有备无患。”
顾清河帮他卸下柴捆,触到他肩膀时,感觉衣服下面的肌肉绷得极紧,像一根拉满的弦。他知道,沈砚这是把力气都用来压心里的火。
三人围坐着吃完粥,天已经黑透了。顾小宝今天在赵家玩得野,吃完饭没多久就困了,趴在草铺上,手里还抓着那只草蚂蚱。
顾清河给他盖上破被,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他听着屋外沈砚磨刀的声音,一下一下,和前几天一样,却比前几天更重。
“你打算在院子里坐一宿?”他走出去问。
沈砚正把磨好的柴刀放在膝盖上,月光下,刀锋泛着一层薄薄的青。
“嗯。”他说,“你去睡。”
顾清河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说话,从怀里摸出那把木梳,慢慢梳自己半散的发。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陪会儿你。”
沈砚没再赶他。
两个人坐在月光里,一个磨刀,一个梳头,谁也没说话。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过了很久,顾清河忽然说:“沈砚,你想过以后吗?”
“什么以后?”
“就是等日子好起来之后。你想做什么?”
沈砚沉默着,半晌才说:“把房子修了。开几亩地。把小宝养大。”
“然后呢?”
“没有然后。”沈砚说,“能过下去就行。”
顾清河笑了笑,说:“我想有一间自己的铺子。不用太大,卖些山货和杂货。等攒够了钱,就在镇上盘个小门面。到时候你管进山收货,我在铺子里卖。小宝去念书。”
沈砚盯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心挺大。”
“想想又不犯法。”顾清河把梳子收进怀里,“人总得有个盼头。不然这日子,一天一天地挨,多难啊。”
沈砚低头看着手里的刀,拇指在刀锋上轻轻抹了一下。
“那明天往北坡再走深一点。”他说,“多采点。离你的铺子近一步。”
顾清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行。听你的。”
夜更深了。顾清河到底被沈砚赶进了屋。他躺在顾小宝旁边,闭着眼,却睡不着。屋外沈砚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顾清河知道,他就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窗。
窗台上的红花已经完全蔫了,花瓣缩成一团,垂在陶碗边。碗里的水也快干了。
明天,得把它换掉。
顾清河迷迷糊糊地想着,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院子里全是水,漫过门槛,漫过他的脚踝。水里浮着许多木耳,黑亮亮的,像一只只小舟。沈砚站在屋顶上,朝他伸手。他拉着小宝拼命往上爬,可水面越涨越高,眼看着要淹没一切……
“顾清河。”
他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屋里灰蒙蒙的。沈砚蹲在草铺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
“有人来了。”
顾清河瞬间清醒过来,坐起身,心跳得飞快。他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宝,孩子还睡着,呼吸均匀。
“什么动静?”他压低声音。
“院墙外有脚步声。刚才在柴堆那边停了一下。”沈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过,“现在往后墙去了。”
顾清河快速穿好鞋,顺手从枕头下摸出那把削尖的木棍。那是他这两天削的,头磨得很尖,虽比不上刀,但也能扎人。
“待着别动。”沈砚按住他,“我出去。你看着小宝。”
不等顾清河回答,他已经猫着腰,无声地出了门。
顾清河屏住呼吸,手里攥紧木棍,另一只手放在小宝的被子上。
屋外的风还在吹。沈砚贴着墙根,往柴堆方向慢慢移动。月亮已经下去了,天色黑得厉害,只有东边天际一线极淡的青。
他看见了。
一个瘦高的黑影,蹲在柴堆旁边,正伸手去够最下面的瓦罐。那人动作很轻,一边翻一边回头张望,像只偷食的野猫。
沈砚没有马上动。他把自己缩进墙角的阴影里,等着。
那人把瓦罐摸了出来,抱在怀里,正要掀开油纸,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极冷的声音。
“找到了吗?”
刘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黑暗里,他看不清沈砚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沈——沈兄弟……”刘三的声音打着颤,手里的瓦罐却还紧紧抱着,“我、我就是路过,看见你家柴堆倒了,帮你——帮你扶一下……”
沈砚没说话,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刘三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的轮廓,腿开始发软。他想跑,可沈砚站的位置刚好堵死了他往院门跑的路。他要是往旁边跑,就得翻墙,而那堵土墙足有一人多高。
“你把罐子放下。”沈砚说。
刘三这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自己怀里还抱着瓦罐,跟赃物似的。他手一抖,瓦罐“啪”地摔在地上,油纸散开,里面的糙米撒出来,白花花地铺在泥地上。
“不是我——我真不是——”
“刘三。”沈砚的声音又降了半度,像结了冰,“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我没有!”刘三站了起来,嗓门忽然拔高,似乎想靠大声壮胆,“你别诬赖人!我、我就是路过!这大半夜的,你突然跳出来,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想打人!”
沈砚没有动,只盯着他。
“你再说一遍。”
刘三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他看见了沈砚腰间别着的柴刀,虽然没出鞘,但刀柄在暗光里泛着油亮的黑。
“我……我……”
“你白天来踩点,晚上来偷粮。”沈砚说,每个字都压着冷气,“昨天你翻我们家,今天你又来。刘三,你是觉得我们好欺负,还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刘三咽了口唾沫,声音软了下来:“沈兄弟,有话好说。我这不是……这不是揭不开锅了吗?借点粮食,改天还你,改天一定还。”
“借?”沈砚往前走了一步,“你管这个叫借?”
刘三往后一缩,背顶到了墙,退无可退。
“沈砚!”
顾清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砚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顾清河站在门口,手里举着火折子。火光不大,却刚好把刘三那张煞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裤腿上沾着米粒,脚边是摔碎的瓦罐片,满地狼藉。
“刘三哥。”顾清河开口,声音竟然还是温温和和的,“这么晚了,您在我们家柴堆里,找什么呢?”
刘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叔昨天还跟我说,刘三哥你最近日子不好过,让我碰见了多帮衬。我本来还想着,等这批木耳卖了,送点米过去。”顾清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火折子的光在他脸上跳了跳,“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刘三猛地抬头:“顾小哥,我——”
“你不用解释。”顾清河说,“我信不过你,但今晚的事,我不会报官。”
刘三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但有一件事我要你记住。”顾清河慢慢走过去,走到沈砚身边,两个人并排站在刘三面前,“从今天起,你离我们家远一点。也离我侄子远一点。下一次你再踏进这个院子,沈砚的刀不会再跟你讲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几乎像在聊天:“毕竟抓到了现行,打断你一只手,报官我们也占理。你说是不是?”
刘三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看看沈砚,又看看顾清河,第一次觉得这个温温和和的年轻男人,比那个冷着脸的瘸子更让人害怕。
“我……我走。”他贴着墙根,慢慢地往院门挪,“我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滚。”
这一个字,是沈砚说的。
刘三像得了大赦,连滚带爬地窜出院门,脚步声在土路上响了几下,很快被风吹散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顾清河蹲下来,把地上的米一粒一粒往手心里捡。火折子快烧尽了,光越来越弱,最后跳了两下,灭了。
“他不会再来了。”顾清河说。
沈砚站着没动,像一尊铁塔。
“你真的不报官?”
“报官没意思。”顾清河说,声音在黑暗里淡淡的,“官差来了,顶多打他几板子。放出来还是老样子。不如捏着这个把柄,让他见着我们就绕道。”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早料到他会今晚来。”
“不确定。但差不多。”顾清河把捡起来的米放在灶台上,“他这种人,心里存不住事。白天来探了路,晚上不来才怪。”
沈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他在柴堆找?”
顾清河笑了笑:“我把两个瓦罐挪到了柴堆下面。你原来藏的墙角,我前天就清空了。”
沈砚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动的?”
“你去砍柴的时候。”顾清河说,“我在柴堆下挖了个浅坑,用树枝和草盖着。刘三白天来的时候,我故意没关门,让他看见墙角有翻动的痕迹。他晚上来,一定会先去翻墙角,找不到了,才会去看柴堆。”
沈砚看着他,半天才说:“你连他想的什么都能算到。”
顾清河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这种人,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沈砚没再说话,转身把院门重新关上,插紧。
天边翻出一线白光,新的一天正在醒来。
顾清河回到屋里,顾小宝还睡得沉沉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的手还攥着那只草蚂蚱。
顾清河把草蚂蚱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窗台上,又看了看那朵已经枯萎的红花。
他把它从陶碗里拿出来,走到门口,用力朝远处的山坡扔了出去。
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晨雾里。
“换一朵。”他低声说,然后转过身,去生火做饭。
火光亮起来,照在他平静的脸上。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再有人半夜上门。但他也知道,刘三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个人吃了亏,只会换一种方式来恶心你。
而他要做的,就是比他想得更远一步。
(字数:约3600字)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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