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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妖娆的歌妓手之目 原来神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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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余波
那晚谁都没睡好。
沈砚把屋里的草铺重新整了一遍,把被踩脏的破被翻了个面,抖干净上面的泥,让顾小宝先睡下。顾清河蹲在院子里,把地上的米一粒一粒地捡回来。有些混在泥里,他就用手捏起来,放在舌头上抿一下,有石子的吐掉,干净的咽下去。
沈砚出来看见了,什么也没说,也蹲下来一起捡。
两个人就这么在黑暗里捡了快一个时辰,把能捡的米都捡回来了,拢共一小捧,用破碗盛着,放在灶台上。
“睡吧。”沈砚说。
顾清河“嗯”了一声,却没动。他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摊被掀翻的草席上。
“沈砚。”
“嗯。”
“我们得换个地方放钱。”
沈砚在墙边坐下,背靠着土墙,说:“你想放哪?”
“还没想好。反正不能放屋里。”顾清河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疲倦,“今天是我大意了。以为刚搬来,没人会盯着。以后钱和粮食都得分开藏。”
“分几处?”
“三处。”顾清河说,“米分两处,钱贴身带。平时家里只留一天的吃食。”
沈砚想了想,说:“明天我去找几个破瓦罐,藏在后山坡的石头下。”
“要防潮。最好用油纸包着。”
“哪来的油纸?”
“明天去镇上买。”顾清河说完自己都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刚赚了点钱,还没捂热乎。”
沈砚说:“钱没了再赚。人没事就行。”
顾清河侧过头,黑暗中只能看见沈砚模糊的轮廓,像一尊泥塑,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
“你今天要是真去了,现在会怎么样?”他问。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你打得过他。”
“嗯。”
“能打死他。”
沈砚没接话。
顾清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以前杀过人。但这里不是战场。我们不能刚来就把路走绝。刘三是个混子,但我们不能跟一个混子对命。沈砚,我们还有小宝。”
沈砚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比夜色还深。
“就是因为有小宝,我今天才没去。”他说。
顾清河不再说话。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直到月亮从山后面爬出来,把满院子的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沈砚站起来,说:“明天去赵家。”
“去问刘三的底。”顾清河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一早,顾清河先去赵家借了把扫帚,又把自家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沈砚把草席重新铺好,把昨晚翻出来的旧衣服一件件叠好。那件被踩上泥脚印的外衫,他拿去井边洗,洗了三遍才干净。
顾小宝蹲在门口,怀里抱着那束红花。花已经有些蔫了,花瓣的边缘微微发卷,但他还是舍不得扔。
“叔,花要死了。”他说。
顾清河看了一眼,说:“放在水里养着,还能活两天。”
顾小宝跑进屋里,找出那个破陶碗,装了半碗水,把花插进去。陶碗缺了个口子,水从那里慢慢往外渗,他就用一小团草塞住。
“好了。”他拍拍手,把陶碗放在窗台上。
沈砚从井边回来,衣服还在滴水。他看了那花一眼,没说话,把衣服晾在墙角的柴垛上。
“走吧。”顾清河说,“去赵家坐坐。”
三人到了赵家。老赵头正在院子里晒烟叶,见他们来,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屋里搬出几个小马扎让他们坐。
“听说你们昨儿去镇上了?”老赵头问,拿了个陶壶给顾清河倒水。
“去了,卖了点柴,换了些盐和米。”顾清河接过来,没急着喝,“赵叔,昨儿村里没什么事吧?”
“事?”老赵头想了想,“没什么大事。怎么了?”
顾清河摇摇头:“就问问。我们初来乍到的,怕错过什么。”
老赵头笑了:“能有什么事。这村子小,东家长西家短的,也就那些鸡毛蒜皮。不过……”他压低声音,“昨儿傍晚,我看见刘三往后山去了。是不是去你们家那个方向?”
顾清河和沈砚对视了一眼。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老赵头说完,看向顾清河,“你家没什么丢的吧?”
顾清河沉默了一会儿,说:“赵叔,我也不瞒你。昨儿我们从镇上回来,家里被翻了。米撒了一地,罐子也砸了。”
“什么?”老赵头一下站起来,脸都涨红了,“这个畜生!他——他——”
赵家儿媳从屋里出来,也听见了,急得直跺脚:“他怎么敢!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别急。”顾清河说,声音平平稳稳的,“我们没伤着,就是丢了些米,打碎了个罐子。”
“那也不行!”老赵头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走,“你们刚搬来,最是困难的时候。他这是欺负老实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他停下脚步,看着沈砚,“沈家小子,你怎么不去找他?”
沈砚抬起头,说:“没证据。”
老赵头一愣。
顾清河接口道:“我们没亲眼看见他进去,也没抓住现行。现在去闹,他来个死不认账,我们反倒成了冤枉人的。村里的官差也不会管这种小事。”
老赵头虽然气,但到底活了一把年纪,知道这话在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回马扎上。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顾清河说:“先防着。以后家里不放大钱和粮食,出门把门锁上。日子照过。”
“就这样?”老赵头有些不甘心。
顾清河端起碗喝了口水,慢慢说:“赵叔,我想打听一下,这个刘三在村里是个什么情况。他家里几口人?跟谁走得近?有没有跟谁结过仇?”
老赵头一愣,随即点头:“也好。你心里有个底。”
他点上一锅烟,抽了一口,缓缓说起来。
刘三是这村子土生土长的,爹娘死了多年,留下两间土房和两亩薄地。但他好吃懒做,地早就租给别人种了,每年只收点租子,够他一个人吃用。他平日里主要靠打猎和下套子过活,偶尔去镇上卖点野味。这人心眼小,爱占便宜,又欺软怕硬,村里人都不太跟他来往。
“他跟我家的过节,是前年的事。”老赵头说到这里,脸色沉下来,“那年我家丢了两只鸡,有人看见他半夜在鸡圈附近转悠。我去找他理论,他死活不认,还差点动了手。后来还是里正出面,不了了之。”
“里正?”沈砚来了兴趣。
“村里管事的,姓周,住西头。人还算公道,但年纪大了,不爱管闲事。你们这事要闹到里正那儿去,估计也是和稀泥。”
顾清河点点头,又问:“刘三有没有什么特别怕的人?或者跟谁家关系特别近?”
老赵头想了想:“他怕我二叔家的老三。我那侄儿脾气暴,前年因为刘三欠他赌钱不还,追着刘三满村跑了两圈,后来刘三见他就躲。再就是……”他压低声音,“刘三好像跟河对面李家坳的一个寡妇有来往,但这事没人说得清。”
顾清河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只说:“谢谢赵叔。”
沈砚在一旁沉默地听,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等老赵头说完了,他忽然问了一句:
“刘三打猎,在哪个山头上多?”
老赵头说:“北边那片。他不敢去南坡,南坡那边他以前被野猪拱过,差点送命。”
沈砚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又坐了一会儿,顾清河起身告辞。老赵头非要塞给他们几个菜团子,还从鸡窝里摸出一个鸡蛋,硬塞进顾小宝手里。
“拿着!给孩子补补身子。”
顾小宝把鸡蛋捧在手里,蛋壳还是温热的。他抬头看顾清河,顾清河轻轻点了下头,他才说:“谢谢赵爷爷。”
“乖。”老赵头摸了摸他的头。
回家的路上,顾小宝小心翼翼地捧着鸡蛋,生怕摔了。沈砚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扶他一把。
顾清河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慢,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话。
刘三怕赵家老三。刘三不敢去南坡。刘三跟李家坳的寡妇有来往。刘三爱赌。
“有主意了?”沈砚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顾清河说:“算有。但还差一步。”
“哪一步?”
“找个由头,让他自己把贼名坐实。”
沈砚想了想,说:“昨晚的事,他一定还来。他觉得我们好欺负,不会收手。”
“嗯。”顾清河看向沈砚,“如果他再来,我要你忍着,别动手。”
沈砚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顾清河说,嘴角微微一弯,“我让他自己说出来。”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回到家里,顾清河把鸡蛋藏进米缸。说“米缸”,其实就是那个破陶罐旁边一个稍完整些的瓦盆,里面铺了一层干草。米已经不多了,但在老赵头家的那袋子菜团子能顶两天。
“今天还上山吗?”沈砚问。
“去。”顾清河说,“不能因为一个刘三,把日子停了。今天换个方向,去北坡。”
沈砚皱眉:“北坡是刘三常去的地方。”
顾清河笑了笑:“所以才要去。”
沈砚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
两人还是把小宝送到赵家,然后绕开村路,从屋后的小径斜插上了山。
北坡的风景跟南坡大不一样。树更高,林子更密,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走起来“咯吱咯吱”地响。空气里有一股松脂的香气,清冽冽的。
沈砚走在前面,刀不离手。顾清河跟在他身后,眼睛不住地扫视两旁。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走得很静。
北坡果然有木耳,而且不少。因为来的人少,这里腐木多,又背阴,木耳生得密集。两人只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采了小半篓。
顾清河正在一棵倒木前采得入神,忽然听见沈砚低声说了一句:
“有人。”
他立刻蹲下,往林子深处望。
果然,不远处的一棵松树后面,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沈砚的手按在刀柄上,身体微微弓起来。
那人影踌躇了一下,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背着一个竹筐,手里攥着一把小铲,脸上被太阳晒得发红,额头上全是汗。
“你们……是村里新搬来的?”老妇人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戒备和疲惫。
顾清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是。大娘是李家坳的?”
老妇人点头:“我姓陈,就住在河对面。”
顾清河笑了,说:“陈大娘也是来采山货的?这边木耳不错。”
陈大娘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竹篓,又看了看沈砚,似乎松了一口气:“是。这几天下过雨,我估摸着该出木耳了,就过来看看。”
“那您往那边走。”顾清河指了指东边,“那边几棵老树根上多。我们往西,不跟您抢。”
陈大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好说话。她犹豫了一下,从竹筐里摸出两个野梨,用衣襟擦了擦,递过来。
“给。我树上摘的,甜。”
顾清河接过来,道了谢。陈大娘又看了沈砚一眼,转身往东边去了。
等她走远,沈砚低声说:“人还行。”
“李家坳的,跟刘三有来往的那个寡妇也姓陈。”顾清河说,把野梨塞进竹篓里,“先不急着下结论,多碰几次面再说。”
沈砚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看着温和,肚里全是沟壑。”
顾清河咬了一口野梨,眼睛弯起来:“彼此彼此。”
两人继续采木耳,又采了不少。下山的时候,每人背上的竹篓都满满当当的。沈砚的右腿有些使不上力,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还慢。顾清河几次想帮他背,都被他推开了。
“你顾好自己。”沈砚说。
到山脚时,日头西斜。顾清河算了算,今天的收获不比上次少。
“明天晒上。再去趟镇里,把油纸买回来。顺便给小宝带块糖。”他盘算着。
沈砚点头:“听你的。”
两人走到自家院子外时,沈砚忽然停下脚步,盯着门口。
顾清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是一变。
院门大开,里面传来顾小宝的笑声。
两人快步走进去,一眼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蹲在院子里,正拿着什么逗顾小宝。顾小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人听见脚步声,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刘三。
他脸上挂着笑,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
“哟,回来啦。”他说,语气里满是轻浮,“你们家小宝真好玩,我陪他玩了半天呢。”
顾小宝跑过来,拉着顾清河的手,说:“叔,刘三叔给我编了个蚂蚱!”
他手里果然举着一个草编的蚂蚱,编得歪歪扭扭的。
沈砚没说话,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攥了起来。
顾清河低下头,看见顾小宝仰着小脸,笑得那么高兴,眼睛里干净得像两汪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小宝的头。
“小宝,去屋里玩。”
“哦。”顾小宝抱着草蚂蚱跑进去了。
刘三还站在院子中间,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放心,我没进去。就在院子里陪孩子玩玩。”他说,眼睛在顾清河腰间扫了一圈,又在沈砚脸上停了一瞬,“你们这是又上山了?收获不少吧?”
顾清河放下竹篓,淡淡地说:“不劳三哥挂心。”
刘三嘿嘿一笑,往门口退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们呀,别那么见外。都是一个村的,你们有事,我还能帮衬帮衬。听说你们昨天去镇上卖了木耳?那东西好啊,好卖。下次去带上我,我也有点山货想出手。”
沈砚往前迈了一步,顾清河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三哥说笑了。我们就是小打小闹,赚点盐钱。您要是想卖山货,赵叔家的牛车每旬都去镇上,您搭个便车就是。”顾清河说,语气温和得滴水不漏。
刘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行,那我不打扰了。”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懒懒散散的,但顾清河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院墙边的柴堆上停了片刻。
那是沈砚昨天新堆的柴,下面压着几个藏粮用的瓦罐。
刘三走后,沈砚把院门关上,从里面插了根木棍。
“他说他就在院子里。”沈砚说。
顾清河点头:“我信。但我不信他只是来逗小宝。”
沈砚不说话。
顾清河把今天的木耳倒出来,一边挑拣一边说:“他今天来,不是偷东西,是来探我们的底。他昨晚没找到钱,不甘心。”
“所以他还来。”
“会来。”顾清河说,把一片木耳举起来,对着夕阳的光照了照,“而且不会等太久。”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他再来,我不管你说什么,我会打。”
顾清河抬头看他。
沈砚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碰小宝,我不答应。”
顾清河没有反驳。他低下头,继续挑木耳,过了很久,轻轻应了一声:
“好。”
夜风又起,从远山上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院子里的尘土扬起又落下。
屋里,顾小宝在破被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叔”。窗台上,那朵红花在缺口的陶碗里静静地垂着头,花瓣比昨天又蔫了几分,但还没有谢。
(字数:约3500字)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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