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歌丘林》梦中说梦

8、第七章

　　“黄爷，您叫我来有事吗？”唱完堂会就有小厮来唤他，说是黄老板有请。
　　黄岳坐在椅子上端着杯子，慢慢的吹了两口再轻轻的合上盖子，也不说话。
　　刘进只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他，浑身顿时生出一股凉气：“黄老板……”
　　黄岳拍桌而起，发出“啪”的一声，刘进吓的一哆嗦，只见他怒发冲冠：“刘进，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你带回戏班的那个少年是谁？”
　　刘进暗叫坏了，面上却不露声色，赔笑着：“黄爷，您先别气！那娃娃叫顾承月，不是小人带上船的，是他自各来的呀！小人也不知情，不知他是哪家的公子？”
　　“就算是他自己上的船，你既然发现他了，就当把他送回去，怎么能把他留在戏班里？”
　　“黄爷，您有所不知，我们发现他在船上的时候早离开京城了，咱们戏班赶着回来，还没顾得上送他！”
　　“好！在船上你不送他回去，那到了扬州，你为何不托人送他返回，反而让他留在戏班唱戏？若是怕花去盘费，你去了他家自有厚谢……”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他是哪家公子？京城顾家，小人从未听说过呀！”
　　“刘进，你被猪油蒙了心了！顾平治顾家的胭脂水粉年年都是送到宫里做贡品的，京里的七王爷还常常亲自去他家为府里的女眷采购这些物品。你竟然说你不知道？”
　　“啊？！小人对京城并不熟悉，偶尔去的几次都因唱堂会，竟从未听闻顾家……”
　　“哎！顾老兄不爱听戏，从不请人去他家唱堂会，也极少去别人家听戏。你不识得他也不奇怪，但是你让他家三少爷学戏，你可知这是多大的事？”
　　刘进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黄爷，救我呀！小人以为顾少爷只是一般人家，见他相貌出众，一时起了私心，想留他当个弟子，实在不曾想到……”
　　黄岳已是知天命之龄，身材微微发福，他虽从商，但出身书香门第，言行中总透着儒雅。见刘进被自己吓住，故意停顿许久不发一言。只摸摸胡子，皱起眉头。
　　刘进愈加不安：“黄爷，小人并未让顾少爷登过台呀！除了戏班的人并无人知晓他，我保证戏班的人不会透露出去。而且他在戏班，小人从未亏待过他……”
　　黄岳长叹一气：“刘进，刘老板，你这些话同我说有什么用呢？我信你，可我那顾老兄就不好说了！”
　　刘进听他这般说法，心知此事也非完全无救，故哀求道：“黄爷今日唤小人来，告知小人此事，而未直接交给顾老板或是官差。想必黄爷定有解救之法，还请黄爷直言。”
　　黄岳微微一笑，又做出一番为难的神情：“刘老板倒是聪明人！黄某是能帮你一把，但是黄某是商人，在商言商，帮你于黄某有什么好处呢？”
　　刘进忙跪下以示自己的诚心：“黄爷，你有何吩咐，小人愿肝脑涂地……”
　　黄岳扶起刘进，笑说：“刘老板不必如此，快快请起！黄某不会让你为难的！”
　　刘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这老狐狸究竟想做什么。
　　黄岳吩咐刘进坐下讲话，又唤了丫鬟上了茶水。刘进战战兢兢，手捧茶杯咕噜一口下去，也不知入口是何滋味。
　　待丫头退下，黄岳才问：“刘老板，这茶可还入得了你口？”
　　刘进忙不迭点头：“黄爷的茶自然不是凡品！”
　　黄岳哈哈一笑，放下茶杯：“刘老板，你品茶倒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啥味都不知便下去了。这茶叶是新采的，你先尝尝，我让人准备了一点，你一会带回去吧！”
　　刘进道了声谢，见他只谈茶水不谈正事，便有些急了：“黄爷，您看，您有什么吩咐，交代我去做就是了！这茶水改日再品不迟！”
　　黄岳点点头：“刘老板真是个爽快人！你们桃园春的戏自去年起，黄某几乎是场场都看呀！”
　　“承蒙黄爷看得起，小人深为感激！”
　　“ 不、不、不，黄某是去捧赵白苏的场，他演旦演的甚妙！”
　　刘进此时方明白，黄岳志在赵白苏，这可让他犯难了：“黄爷……”
　　“去年，黄某曾想让他来我府上小住几日，刘老板推说赵白苏年龄太小，不知现在赵白苏还小不小？”
　　“黄爷，赵白苏只是区区一个戏子，本来让他服侍您也是应该的。但他是个不认份的，我怕他对黄爷不驯啊！”
　　“哦？”黄岳有些不信，“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刘进急忙解释：“黄爷，我给您说实话吧！哎！您可知，赵白苏本不是我园子里的人，他是一年前逃到我这儿的！”
　　黄岳一听，这还是件蹊跷的事儿：“他犯了何事？为何要逃？你快细细说来。”
　　刘进慢慢讲道：“他本是安庆府州人，名叫赵白输，只这个输字是输赢的输。家里本有两口薄田，勉强可以度日，谁知他那个死鬼老爹迷恋起赌博，地也输了，家也败了，最后一次把年仅3岁的儿子也输了出去。人家要他的儿子做什么？就卖进了戏班，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爹直说这个儿子是白白输出去了，就叫白输吧！戏班的师傅说不好听，就把输字改成了流苏的苏。”
　　“竟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在戏班里，他是个勤奋又有天赋的孩子，他师傅毕生的手艺都教给他了！3岁就开始喊嗓子，大冬天里也要练功，他也不叫苦。就这样上了十岁就跟着他师兄弟演些杂剧，及至十二岁正式登台，那时年龄也小，只演戏什么也不知道。等到13、4岁模样长开了些，就有人看上他了！他师傅就开始给他说做戏子是个什么玩意，迟早都要接客服侍人的！他不听，他说他愿意唱一辈子戏报答师傅，求他师傅不要让他去接客。黄爷，你也知道，干咱们这行的，也不是咱们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那一年，他们安庆的一户大地主听了他的戏要他去作陪，他死都不依，最后被他师傅绑了去。夜里，地主正欲行事，刚给他解了绳子，他操起桌子旁一把剪刀就把人家给捅晕了过去。惊慌失措下逃回戏园，他师傅见到他就什么都明白了，直骂他是孽障，也无甚办法解决。当下召集园子里的弟子，都分了银两解散戏班各自逃命去！我和赵白苏的师傅是师兄弟，赵白苏拿了他师傅的信物就一路逃到了扬州，找到了我。我本不想收留他，也怕惹祸上身，哎，经不住他苦苦哀求，心一软就把他藏了起来。等风头过了，我才敢让他再登台。也就是去年春天了，您看中他，是他的福分，可是我怕、怕他又惹出些祸事。所以才拒绝了您。”
　　“还是个有爪子的呀！哼，刘进，你回去把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说与他听，他若肯来便罢了，若是不愿意，你就只管把人带过来，我可不是他遇到的什么地主。”
　　“黄爷，年初在京城时，那开当铺的陈老板也相中他了。这个孽障不愿意，我便要下迷药，哪知被我那不成气候的大弟子撞见硬是阻止我，争夺间白白把那药洒进了衣箱里。赵白苏经历多了，心里也清楚，那以后对我提防的紧。他现在又是我戏班里的台柱子，我也不好相强啊！以后他成角儿了，捧他的人多起来，他要对付我，我也吃不消！”
　　“恩！你有你的顾虑！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一点儿也不懂事！又不是什么公子哥儿，耍什么脾气。戏子是个什么玩意，唱戏倒把自各唱成什么东西了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啊！”
　　“刘老板，你把人给我送过来，我帮你好好管教一番。”
　　“这，既然黄爷坚持，那我恭敬不如从命，明日我就送他过来。”
　　“恩！刘老板放心，好处我不会少了你的！”
　　“不敢，不敢，能为黄爷做点事，是小人的荣幸！”
　　“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