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歌丘林》梦中说梦

7、第六章

　　又过了两日，下了船，步行了许久才到扬州。
　　顾承月日日跟着魏金岚练把子功，因是兴趣所在，并不觉得辛苦。夜里他仍是在赵白苏房里睡着，只不跟他讲话，显是还在气恼。
　　赵白苏对他也不闻不问，仿若并无此人。
　　扬州城里热闹非凡，桃园春的戏园子便是在城北的一处僻静之地。他们并不在园子里开场，只接了人家的帖子才出去演戏。
　　顾承月在园子里练功一练就是半年，他渐渐习惯了这般清苦的生活，日里练功，夜里得了空也读读戏文。因先前在家时便有夫子教授功课，故读起戏文并无大碍，只不喜欢如《西厢记》那般软绵绵无甚味道的，但是像扮花脸演张飞，他倒挺乐意。可惜年岁小身量不足，刘班头不允。
　　到了扬州后，他和赵白苏的关系倒是改善了，仍讲话，但赵白苏依旧冷冷淡淡的，没啥意思。扬州的小玩意挺多的，只是他没有银两可买，连个桂花糕都吃不上。可怜顾承月流落至此，山珍海味早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粗茶淡饭。众师兄都能在唱堂会的时候吃些好的，可他没有机会出去，只能天天在戏园子里武刀弄枪。
　　明日，绸缎商人骆老板过五十大寿，师兄们要去他家里唱堂会，顾承月也很想去。也许给赵白苏说说，他能给刘班头讲个情。不，才不要求他，求他还不如求大师兄。打定主意后，顾承月就去练功房找何秋兰。
　　“大师兄，明日你们唱堂会也带上我吧！”
　　“这、这还要先问问刘班头……”
　　“大师兄，你帮我说说看，我去给你们帮忙化妆、穿衣服、做些杂活儿！”
　　“好吧！我去帮你问问！明日再给你准信！”
　　“谢谢了，大师兄！我去院子里练功了……记着帮我问呀！”

　　“快点快点啊，马上就要上台了！顾承月，眼睛上的妆再补一下，我演的是武松，要威武一点！”何秋兰着急的说。
　　“好了啊！你别催我啊，我就快弄好了！”顾承月在戏园子里跟魏烟岚学武，金弦歌也常常去，得空就教他化妆。
　　“行了！到我上了！不弄了！”说完何秋兰一甩手匆匆赶上了台。
　　顾承月悄悄在后面瞅着，忽而看见前台一个模糊的身影似曾相识，再定睛一看，那不是黄世伯吗？每年夏天都会去他家的黄世伯，原来他在扬州。心里立刻乐开了花，也不管不顾别的事儿了。绕到后台出去，笔直的走向前台。
　　“顾师弟，你干什么？戏还没完呐！”金弦歌低声喊到。
　　顾承月回头冲他一笑：“我要回家了！哈哈！”
　　金弦歌也没听清，直急得要冒汗，这前台在场的都是扬州城的大人物，他们可惹不起，不知顾师弟要干什么！
　　顾承月急切的走到黄岳跟前眉开眼笑，亲热的喊：“黄世伯，你也在这呀！”
　　黄岳疑惑的看着他，愣了半天，才眯着眼问：“你是？你是顾家的孩子？”
　　顾承月猛点头：“世伯，我是承月呀！顾承月，顾家的三少爷！去年您去我们家还给我爹带了江南的新茶的！”
　　“哦，对，承月啊，你怎么在这，还穿成这样？”黄岳见他一身土布衣裳，脸也尖了，皮肤也变黑了。
　　顾承月仔细向他说清了缘由，黄岳拍桌而起：“岂有此理，这桃春园的刘进是活腻了！竟然敢要你唱戏，这要被你爹知道还得了！既然发现你误上了船就该立即送你回家，居然还把你带到扬州来了！你爹爹现在怎么样？岂不是急死了！”
　　顾承月想起爹爹不知道忧心成何种模样，也黯然伤神，沉默不语了。
　　黄岳叹口气：“哎！你也别急，我立刻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去，先让你爹爹知道你平安无事。”
　　顾承月点点头：“多谢黄世伯！”
　　“至于这桃园春，我让他们再无立足之处！这些人实在可恶，他们瞎了眼睛居然要你做戏子！”
　　“黄世伯，你别生气！他们没对我做什么，而且我看他们也不知道我们顾家是大户，所以才嫌麻烦不送我回去。现在我遇到您就万幸了，再不想追究什么！”
　　“不行！我世侄这样被人欺侮，我岂能饶了他们！”
　　“黄世伯，说起来是侄儿的不是，怪侄儿贪玩才……”
　　“好了，不说了，这事我自有分寸！”
　　顾承月无法，只好由他，又听他说：“你现在先去我府上住下，换身衣服，我带你在扬州城游玩以后再送你回家。你看如何？”
　　顾承月拱手称谢：“有劳黄世伯了！如此甚好！”
　　桃园春的师兄们都看见顾承月跟着黄老板走了，都十分的纳闷忧心。
　　赵白苏自然也看见了，他蹙着眉，左眼皮跳个不停，不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