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歌丘林》梦中说梦

9、第八章

　　当天晚上刘进回了戏园便将赵白苏叫进了他的房间，还未开口先哽咽了几声。用手悄悄按了按眼角，方道：“白苏啊，我唤你进来，也没什么事。只想跟你闲聊几句，你跟我掏心窝子讲话，别拿对别人的冷脸使给我看！”
　　赵白苏神色漠然，顿了一会才点点头：“刘班头想聊点什么？”
　　“当年你伤人的事情我是知道的，那时你年纪小，不懂事，才犯了错。现在你已经一十五岁，该明白了！戏子就是戏子，一朝为戏子，那就是个玩意儿，你还有什么指望呢？”
　　“刘班头，我知你说的是什么。我也知道你对我恩比天高，我赵白苏是个唱戏的，除了唱戏，别的也不会。可是唱戏的就该下贱吗？就该被别人玩弄吗？我不服啊！”
　　“你不服又能怎么样呢？咱们这样的人自各的命运是不在自各手上的！”
　　“可是，你若让我唱武生扮花脸，我也许就能够避免！我喜欢唱戏，也只会唱戏，可我不会伺候男人。我也是男人啊，为什么要去像个女人似的……”
　　“哎！要怪就怪你这张脸惹祸啊！你若是平常相貌躲也躲得一些，偏偏你生成这般模样……”
　　“那我不要这张脸了，行吗？我这就剪了它！”
　　“没有这张脸，你也不用唱戏了，你又何苦呢？你就不能认命？”
　　“不认命！戏文里的那些人若是认命了，还能有那番成就吗？”
　　“你不认命也没办法啊！戏里的毕竟是戏里的，做不得真！你怎么就这么痴呢？”
　　“刘班头，别的什么事我都能应承你，哪怕是你拿烙铁烧我，我也不怨你，惟独这一件事，我求你，不要勉强我！”
　　“不是我要逼你！你来我这儿以后，我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就连我那大徒弟何秋兰我都还没这么由着他。”
　　“我知道，”赵白苏忽然跪下，流着泪道：“刘班头，你要是不嫌弃白苏是个戏子，白苏愿认你做义父，奉养你天年，为你送终！”
　　“快快起来！”刘进忙扶起他，“白苏，你是个好孩子，还年轻，我给你讲这么多是为你好，你这性子是要吃苦头的！”
　　“刘班头，我自幼被卖到戏班，什么苦都吃得，白苏不怕吃苦！“
　　刘进连连叹气：“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你知道你带上船的那个孩子顾承月是什么来头吗？”
　　“不知。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否则怎么会一个人跑出来，也不见有家丁小厮相随。”赵白苏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了顾承月。
　　“哦！咱们都不晓得，这京城的顾家也是大户！顾承月是他们家的三公子，今日唱堂会时遇到了黄老板，黄老板与他们家有生意往来，就将他接走了，说是改日送他回家！”
　　“那正好呀！省了咱们的心了！”难怪他和黄老板走了，原来是相识的，自己真是白白担心一场。
　　“哎！本来是好，但是黄爷说咱们将他滞留在戏班，又强迫他学戏，怕是顾老爷那边不好交代！”
　　“那要如何？又不是咱们要强留他的，顾承月知道是自己错上了船的！寻他解释一番不行吗？”
　　“我本意也是这样说。但是黄爷说了，这顾老板生平最见不得唱戏的，咱们竟然还让他的爱子学戏，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难道咱们一番好意竟也是错的？咱们也不知道他的身世呀！京城的顾家，没听过呀。”
　　“这些都不谈了，明日你去黄爷府上，见见顾公子，看看他能不能不说跟咱们学过戏这事。顺便和黄爷商量下此事究竟如何罢休，这事也因你而起，你必须给我收拾好了！”
　　“恩，那我明日就去一趟，顾承月也不是不讲理的孩子，他心肠软，我去说说应该没问题。”其实他第一眼就看出来这孩子出身富贵，那件珍珠红绸衫价格不菲，但是他一时鬼米心窍想看看流落戏园子的富家子弟会怎样就没点破，怎知现在却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
　　赵白苏刚出刘进的房门，就见何秋兰走了过来，便对何秋兰施了一礼，唤了声：“大师兄。”
　　何秋兰腼腆的笑笑：“赵师弟，师傅找你吗？”
　　赵白苏点点头，冷淡的恩一声，就要回自己房里。
　　何秋兰出声留他：“师弟，日里唱堂会顾师弟跟黄老板走了，现在都还没回，你知不知他干什么去了？”
　　赵白苏停下脚步，说：“刚才刘班头说黄老板和顾承月的家里有生意往来，便带他走了，不日送他回家。”
　　何秋兰惊讶道：“啊？顾师弟竟是富贵人家吗？我们怎么都不知。”
　　赵白苏表情淡淡的：“他说了他是京城顾家的孩子，只咱们不知道，也没拿他的话当真。”
　　何秋兰连连感叹：“竟是如此！难怪我觉得他身上一股富贵人家的风流气派，真没想到居然真是个公子少爷。我先前还以为他……”
　　赵白苏也不听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大师兄无事的话，白苏先行一步了！”
　　何秋兰知他素来是这副不与人亲近，亦不欲多言的性子，点点头，道：“早些歇息！”
　　等赵白苏的身影完全淹没在月色中，何秋兰才收回追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