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歌丘林》梦中说梦

5、第四章 同床而眠

　　月亮露出半个头来，这一日江面平静不起波澜，行船十分稳当。众位师兄做完了一天的功课，都去船舱休息。顾承月也跟着他们，魏烟岚忽然拦住他：“顾师弟，咱们这船舱已经满了，刘班头说你是跟着赵白苏的，天也晚了，大家都要歇息了，你也快回赵白苏那儿去吧！”
　　顾承月一脸苦恼：“啊？就没别处可睡了吗？”
　　何秋兰也说：“你既然是跟着赵白苏的，和他一处是应该的。况且咱们这大通铺，估计你也睡不惯。我们师兄弟都是鼾声如雷，我们彼此习惯了倒不怕。不过你要是觉得你能忍受，咱们挪一挪给你空个位置出来也行！”
　　金弦歌抱怨道：“咱们这儿够挤了，哪里挪得出位置？顾师弟非要来挤，那就把走道垫一垫，由你睡吧！”
　　顾承月半日未见赵白苏，有些想去找他又些怕他冷言冷语，一时犹豫不决杵在门口。
　　何秋兰以为他因金师弟的话而犹豫，便推他进去，边说：“顾师弟，你睡我的铺好了，我睡走道无妨。”
　　众人也相拥而进，都累了一天，大家躺下就呼呼大睡。
　　待月悬高空时，舱内鼾声此起彼伏，而且臭气熏天。月光照在顾承月的脸上，他怎么也睡不着。捂住耳朵却忍不住臭味，捏着鼻子又受不了鼾声。折腾到半夜，他一下子坐起来，披上红绸衫悄悄地离开了船舱。
　　上了船头才觉得空气清新了许多，凉风习习，顾承月打了个哆嗦，再不多想，径直冲进了赵白苏的房间，推开门带进了一阵寒风。
　　赵白苏早睡熟了，此时被吵醒，既不出声也不起身，只装做不知。顾承月也好不意思吭气，踱到小圆桌旁坐下，一会又趴着，渐渐眼皮子重如千金，沉沉的睡着了。仿佛梦中忽然寒冷，他陡然惊醒，是真的寒冷，虽然已经是四月了，但晚上还是寒意逼人。搓了搓手，把红绸衫紧紧的裹在身上，想到要这样熬上一年，心中不由自主的悲切起来。本来这个时候他应该躺在家里柔软的大床上做着美梦，怎么前日在箱子里睡过，一觉醒来就落到如此境地了。想着就觉委屈，声咽气堵，小声呜呜，之后不能自已，抽抽嗒嗒的了。
　　“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赵白苏忍无可忍，起身走到圆桌旁倒了杯水咕噜一口咽下，“你哭什么？真是娇生惯养，又不是永远回不去，学女人家淌眼抹泪的，半夜三更里装鬼吓人呀！”
　　顾承月猜到赵白苏开口绝不会有好话，最听不得他用嘲笑的语气同他讲话。但是认识赵白苏最多三天，竟在他面前哭了有两次，他愈加气恼，终于恼羞成怒：“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在这儿受苦了！也不会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赵白苏冷哼一声：“要怨就怨你自己，莫把罪名扣在别人头上。”顾承月这种娇养着的小孩，显然是睡不惯大通铺才在半夜里闹脾气，赵白苏又接着说：“你上床睡去！大半夜别给我吼来吼去！”
　　顾承月眨眨眼睛，擦干眼泪，问：“我睡床上，那你睡哪儿？”
　　赵白苏打了呵欠，道：“一起睡啊！这里也没别的地方可睡了！凑合一下吧，明日再问刘班头要一套被褥……“
　　顾承月脸色绯红：“赵姐姐，我年纪小，但也是个男子，和你同床会有损你的名节！“
　　夜色太浓，赵白苏看不清他的脸色，但能感受到他心里的忐忑。这少年是富家子弟，但秉性算得上纯良，都自顾不暇了还为别人着想，真是呆子。赵白苏颇感不自在：“顾承月，你是聋子吗？我说了不许喊我姐姐！”又自嘲道：“你知道戏子是什么吗？天下最贱莫过于娼、优、隶、卒，而戏子一身兼二贱，比娼妓更不如，戏子无名节，何况你不过是个毛孩子。你再罗嗦，我就不管你了。”
　　说完又躺回床上，再不理他。
　　顾承月挪到床边，惴惴不安，踌躇一番才躺了进去，背对着赵白苏，半晌细弱蚊蝇的低喃着：“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哪里懂得什么负责不负责，只是听了赵白苏自轻自贱的一番话，心里泛起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