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有多远》楚廿二

8、答应 他在这个夜

　　出院一个星期后，尹辞重新回到了高中开始复读。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强迫自己不去想付闻煜，他每天晚修后都留在教室里给付闻煜写信，寥寥几句，写一天的生活，写自己的心情，然后用一个盒子装起来，塞进宿舍的储物柜里。他知道这些信根本不会寄出去，他也不知道要寄去哪里。
　　一个被思念包裹的人是很脆弱的，一点不开心的事情就能让他忍不住红眼眶。怪不得付闻煜在他很小的时候叫他小哭包。但付闻煜又知不知道，他的泪都是为一个人流的。
　　转眼春节将近。今年付闻煜会回来，他昨天早上不小心听到了付淑然讲电话，他猜电话那头有他最想听到的声音。电话没聊多久，一分钟都不到，付淑然一句话都没说完整。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尹辞坐在二楼的楼梯口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冬日的阳光穿透玻璃落满整张地毯，但他知道这些阳光都照不进他们的心里。
　　尹辞年二十八放假，初三就开学了。他不知道付闻煜会回来多久，也不知道遇见了会是怎样的情景。但他还是很想见上一面，很想很想，哪怕两人没有交流。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付淑然：“妈，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付淑然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冻住了两人的所有动作。
　　“妈妈送你去贺叔叔那里好不好？刚好贺霖念大学回来了，你们……”
　　“妈……”尹辞看着眼前忐忑不安的女人，“就见一面，都不可以，是吗？”
　　“他的任何联系方式我都不知道！我们一年没见面没说话了！”尹辞激动起来，音量陡然拔高。
　　女人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红肿的双眼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好像戳一下就能流下好多泪水，她看着尹辞，大声质问：“你就不能放下他吗？！”
　　尹辞觉得很委屈，他也不想让大家都那么难过的，他也不想让自己该死地崩溃，他能怎么办呢！
　　“你说过的，我们可以见面的，你答应我的……你答应过我的还记得吗？”
　　“妈妈承认之前是骗了你。”尹辞怔怔地看着付淑然，每个字都让他觉得难受，“你说你们这种状态我怎么让你们见面？！”
　　“你来告诉我怎么做好吗？！”
　　“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做那么绝！”
　　“你吃安眠药那天早上，他打电话和爷爷说他喜欢你！混蛋！”付淑然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在空旷的饭厅里回响，震在尹辞心口上，好疼好疼。
　　哥哥……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出国？你们什么都没有，想走，学电视剧私奔吗？”付淑然又是哭又是笑，“哈！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那么天真幼稚！你也要学他是不是？吞了安眠药就走是不是？！”
　　“你高二吃安眠药那次我就应该注意的……我怎么能让你把安眠药放在房间……我怎么忍心让阿煜自己一个在外面……” 付淑然痛苦地用手敲打自己的额头，“哈……我怎么那么笨！”
　　尹辞不住地摇头，泪水从指缝中溢出，抽泣让他整个身躯都在颤抖，“啊……”
　　“你知道妈妈有多伤心吗？你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想杀死自己吗？”付淑然拿起餐桌上的花瓶一把摔向地面，砰的一声，落了一地的碎片。
　　尹辞看着被溅起来的碎片划伤的手背，一点点地渗血，小声地呢喃：“妈妈……”
　　付淑然一直没提他吃安眠药自杀的事情，但不代表她没有任何情绪，付闻煜三个字就像一把刀，把闷了一年的情感全部释放。
　　他恍惚间想起那天的付闻煜，他站在人群中，其实是那么的无助。当时他应该也很难过吧，他是有多无措才打电话给付爷爷的呢？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呢？他还该死地拒绝了他！
　　眼泪一滴滴地掉落，抽泣的频率快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付淑然拉起他那只被划伤的手，哭着给他贴上了创可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尹辞静静地看着付淑然鬓角的白发，深深地闭上了双眼，说：“我不见哥哥了。”
　　尹辞睁开眼，迎上付淑然的目光，说：“如果以后，我们有能力不依靠其他人，也能好好地活着，”他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到了……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哥哥还喜欢着我，妈妈能答应我们吗？”
　　他的语气是坚定的，不再有哀求，不再有犹豫。他在这个夜晚明白了，他也要成长起来，也要努力去争取。不能只有哥哥，不能只有孤独的哥哥，那么无助地做出选择。
　　付淑然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她扶着旁边的餐椅站起来，疲惫地离开。看着女人蹒跚的背影，尹辞摸着手背上的创可贴，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谢谢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