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有多远》楚廿二

7、飞蛾扑火 犹如飞蛾扑

　　忧伤就像空气，呼吸都能让人落泪。
　　尹辞再次醒来的时候，听到了身边仪器微弱的运行声。入眼均是一片惨白，静谧的病房里，付淑然趴在他的床边，手里抓着他被子的一角，疲惫的睡容让她整个人显得瘦弱不堪。
　　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很微妙，他感觉自己能触摸到生命的温度，心脏重新跳动，有着沉稳的力量，让他好好活下去。
　　在那一刻，他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没有比死去更死的胡同了。
　　他安静地躺着，然后听到了付淑然惊喜的叫喊，医生护士匆匆赶来，看着医生额头上冒出的汗水，他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付淑然突然掉了眼泪，她握住了尹辞的一只手，无声地哭泣。
　　在医院静养的日子就像复制粘贴一样，每天清晨尹辞都会看着窗外那棵树，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鸟窝，隐藏在繁盛的枝叶里，一看就是一个上午。一年了，付闻煜出国后没打过一个电话给他，付淑然应该没有把自己这件事告诉付闻煜，毕竟他在国外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吧。
　　夜幕降临的时候，病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想起哥哥的时候，尹辞还是会忍不住流泪，就这么被讨厌了，就这么消逝了。他准备复读，尽力考好一点，以后还是要搬出去的，要慢慢学会习惯，道理他都懂。

　　傍晚时分，蝉鸣渐弱，落日映在窗户玻璃上，有着令人沉迷的色彩。这天，病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谭娅贤。
　　尹辞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谭娅贤将手里的水果放在旁边的矮桌上，问：“你现在怎么样？”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还好，很快就出院了。谢谢师姐关心。”
　　“我小姨不舒服，刚好在这一层病房，昨天看到你了，经过的时候听护士提到了你的事情，就过来看下你。”
　　尹辞点了点头：“谢谢。”
　　“我今天来，是想说一下关于付闻煜的事情的。”尹辞感觉心里开了个小口，嘶嘶地疼。其实这段时间静下来之后，他想了很多。他不觉得付闻煜会和谭娅贤在一起，他知道哥哥是很重情的人，在一起十一年，他不至于不明白。只是人总有一个毛病，越在意，越盲目，越糊涂。他和付闻煜之间，有太多无法言说的事情，被搁置，被回避，然后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谭娅贤深呼吸了一下，继续道：“我被他拒绝了两次，第一次是初三，这个……你知道的。”说完，她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第二次，是在上个月，我发现你们好像……出了点问题，然后我想抓住这个机会，但他还是拒绝了我。”
　　她吸了吸鼻子，说：“对不起，不知道他的出国和你现在的情况……究竟有没有我的原因，但还是……”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师姐不要多想。”此刻，尹辞突然觉得谭娅贤也是个可怜人，从初中开始就看到她在付闻煜身边晃悠了，还是求不得。他顿了顿，“而且，我们没有在一起，从来没有……”
　　眼角有些湿润，尹辞眨了眨眼睛。谭娅贤显然对此很惊讶，“你们……”但她很快就明白了，“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尹辞点了点头，真诚地说：“谢谢你。”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那次，他为什么打架？”
　　谭娅贤稍微组织了下语言，道：“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当时我质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然后……然后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说是。大概是被何昇听到了。何昇一直跟着我，是我疏忽了……那天何昇用这件事挑衅他，大概说得不太好听，就……就打起来了。”她缓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尹辞细细地回想那天的情景，那是付闻煜第一次凶他，也是付闻煜离开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啊，真是一个好烂的结局。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谭娅贤拿过一个苹果削皮。
　　“付闻煜那两个月都魂不守舍的，老师都觉得他高考要糊了。”谭娅贤苦笑了下，“谁知道他还是考了第一名，还跑去了国外。唉，还是比不过。我们班其他大神到现在还愤愤不平呢。”
　　“是吗？真欠揍。”尹辞难得地笑了笑，眼泪流到唇边，苦涩感刺激着舌尖。
　　他知道谭娅贤的成绩也很好，特别是数学，能在各种数学竞赛中拿奖拿到手软，这在女孩子中并不多见。他亲眼看过那双修长的手计算数学题时的速度，这也是让他对谭娅贤有几分忌惮的原因，她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漂亮、聪明、温柔，但付闻煜不喜欢他。这个事实让尹辞生出几分欣喜，还有因欣喜而生的罪恶感。
　　“你看，付闻煜失了魂的样子都能考第一名，你也不要认输啊！”谭娅贤笑着鼓励他。
　　尹辞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他看着谭娅贤明亮的眼睛，郑重道：“师姐，谢谢你。”谭娅贤豪爽地摆了摆手，表示客气了。
　　谭娅贤离开后，尹辞看着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付淑然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又来了一趟，给他送宵夜，盖子打开的时候，清淡的米粥香味散开来。这是她亲手做的，尹辞闻得出来。
　　她大概是这段时间都没离开过，忙碌的工作堆积在了深夜时分，还抽时间回家给他做吃的，整个人苍老了不少，一直保养得当的脸上也显露了不少皱纹。一年以来，她都没提过付闻煜。有时，尹辞觉得付淑然真的挺狠心的。
　　尹辞能明白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希望他们能完全断掉，她想两个儿子都好好的，一个接下付家雄厚的产业，另一个能放下哥哥，天真地活着。
　　但尹辞觉得自己大概要让她失望了。
　　从爱上付闻煜开始，他就注定不能如她所愿。犹如飞蛾扑火，他不知道未来会走向哪里，但他想用每一分钟喜欢付闻煜，想为付闻煜成长得更优秀。
　　他相信哥哥也是这样想的，他坚信着。
　　他觉得谭娅贤说得很对，哥哥那么优秀，自己怎么能落后呢？以后，或许还有机会呢？机会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配不上他，岂不是很亏。
　　尹辞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做心理调适，他希望这会成为他努力生活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