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食言 他们紧紧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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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不辞而别，六月如约而至。
傍晚，尹辞走进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付闻煜。今天不是星期四吗？哥哥怎么回来了。
付淑然坐在付闻煜对面，两人沉默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氛汹涌而至。
“那就这样吧。你想清楚了就行。手续我这边处理，你先把高考考了。”
付闻煜没接她的话，抓起背包，站在沙发前看了一会儿走进来的尹辞，转身上了楼。
隐约的哭泣声从沙发那里传过来，付淑然走向尹辞，然后抱住他，说：“哥哥……哥哥要出国念大学了。”
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呢？每一次当他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时候，总会有更糟糕的事情横亘在眼前，阻挡他生命中所有的光亮，让他坠入深渊，被黑暗吞噬。
“这算什么呢？”他喃喃自语。
“妈……这算什么呢？”他机械地张着嘴，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持续到六月高考结束。尹辞多年后仍会清晰地记得那一天下午的每一秒，像等待死亡的时刻，每一瞬都在战栗。
他躲在房间里，听到行李箱轮子滚过木质地板的声音，听到窗外车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听到汽车轮子碾压路面的声音……
他听到自己冲下楼梯时碰倒一个花瓶的声音，听到远远地望着付闻煜的背影时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最后，他听到自己在付闻煜即将离开时，冲上去抱住他宽阔的后背，说：“哥哥，保重……”
他们紧紧相拥，却遥不可及。
机场里的离别轮番上演，有人归来，有人离开，短短的一瞬背后，有着无数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是哥哥与弟弟，十一年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在六月二十一日，戛然而止。
尹辞不记得在机场站了多久，回去的时候他透过落地玻璃看到外面晚霞火红，一片连着一片，像要把一切都燃烧殆尽。
回去的时候，他坐在出租车上，看车窗外街灯点点，霓虹灯光在脸上滚过一片色彩缤纷，让脸颊上交错纵横的泪分外晶莹。
尹辞开始熟悉没有付闻煜的日子，像落满了尘垢的日子。
他申请了住校，升上高三后开始没日没夜地学，不断用刷题吞食自己的思绪，当全校都知道高三一班有一个题神名叫尹辞的时候，他也终于迈进了考场。
考试开始铃声响起的时候，他不停地写着，笔尖滑动得飞快，但他却因为试卷上突然出现的“煜”字失了神。
煜，闻煜，是付闻煜啊，是哥哥。
哥哥为什么不理我了呢。
被强行压抑住的痛苦和夜以继日学习带来的消耗过度让他在那一刹那崩溃，他趴在陌生的课桌上无声地哭泣，泪水瞬间润湿一片试卷。最后，付淑然被老师请来学校的时候，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而尹辞，坐在了教师办公室里，没有任何表情，眼泪机械地流淌，短袖领口湿了一圈。
收卷提示语不断地从各个考场传进来，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她抱住他，不停地念叨：“我毁了你们……阿辞，我怎么会毁了你们……”声音像来自地狱，通往黑暗，尹辞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残忍的事实。
他被接回家的时候，看着那座房子，就像在做梦，让他不禁怀疑过去。他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意识慢慢回笼。
啊，真逊啊，连高考都砸了。
疼痛压住了呼吸，压住了脊梁，压住了心脏，他靠坐在衣柜前，看前方半掩的窗，看窗外被逐渐拉起的暮色，缓缓盖住双眼的光明。无边的苦痛像一块肮脏的幕布，困住无处逃遁的一切。
他感觉自己慢慢拉开了抽屉，吞下了药片，当意识渐渐消散的时候，尹辞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哥哥把他圈在怀里，那是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他扬起笑脸，看着哥哥细腻温柔的目光，说：“哥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不对？”付闻煜笑了，把他抱得更紧，说：“嗯，永远在一起。”
真好啊，永远在一起。
尹辞想，付闻煜，看，我们都食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