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有多远》楚廿二

28、番外竹马年少时·小懒猫 天空渐渐亮

　　“阿辞，你起那么早在这里做什么？”付闻煜带着笑意的声音瞬间将尹辞从迷迷糊糊的意识中抽离出来，尹辞睁开眼，看到了穿着一身运动服的付哥哥。
　　付闻煜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用手指了指尹辞的嘴角，示意他擦一擦嘴巴上的口水。秋日的阳光来得越来越晚，整间房子都被笼在一片适宜入睡的氛围中。尹辞看着付闻煜一身利落的运动套装，想到自己睡觉流口水还被人家发现了，抿着嘴巴不敢说话。
　　尹辞来到付家已经两个星期了，付妈妈和付哥哥对他都特别好。他以前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孩子，在孤儿院里不是吃饭吃得慢没吃饱，就是被那些岁数大一点的孩子偷偷欺负。直到来了这里，他才知道开心原来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
　　付妈妈每次出差回来会记得给他带一份礼物，会带他和哥哥去游乐场，会陪着他在院子里看树上那一窝小鸟……
　　付哥哥会笑着喊他阿辞，会带他逛别墅附近的小集市，会握着他不灵活的手指教他拉小提琴……
　　他真的很想很想一直留在这里，很想很想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他还记得院长在他临走前叮嘱过他，去到别人家里要听话，学会照顾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也要勤奋主动地去做一些自己能做的事情。
　　于是，当他来到付家的第二天，早上洗漱完看着已经穿戴整齐吃完早餐的付闻煜笑着捏他的脸蛋，说他是“小懒猫”的时候，尹辞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慌乱，比他在孤儿院唱歌跟不上节奏，吃饭跟不上大队时自己坐在小食堂还要慌乱。
　　懒惰的孩子是不受欢迎的。一句小懒猫让他忐忑了一整天，当天晚上他决定要跟上付哥哥的步伐。
　　付闻煜每天早上都准时六点半起床，然后去跑一会儿步。这是他爸爸带给他唯一的影响。这种自律性不是每个小孩子都有的，当然尹辞也是那绝大多数里的一员。所以刚开始他很难适应，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按下了闹钟，起床的时候发现付闻煜依旧是吃完早餐坐在沙发上看书了。
　　这一次，尹辞把藏在被子里的闹钟放在了床头柜上，他一直担心闹铃声太响会吵到别人，所以声音调得很小，还藏在被子里，所以闹钟形同虚设。但这次为了不被讨厌，只能希望自己能及时关掉闹钟了。
　　尹辞确实成功了，他出房门的时候发现付哥哥的房门还没打开，他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梯，坐在了离饭桌最近的小沙发上，这样就能告诉大家，尹辞并不是小懒猫，他也是起得很早的！
　　再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尹辞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泡泡，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付闻煜被他的回答弄懵了，疑惑地问：“阿辞做什么了？有什么事可以和哥哥说，或许我可以帮到你哦。”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那么清晰，每一个气音都能被轻易捕捉到。真的从来没有人对他那么好，从来没有人那么温柔地和他说话。
　　尹辞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暖烘烘地，这几天的担忧害怕像是被付闻煜捅开了个小口子，在嘶嘶地泄露，他很想抱一抱付哥哥，但看着人家那套那么帅气的运动服又怕弄皱了，只能伸出手扯过付闻煜的袖口，问：“哥哥……哥哥会不会不……不要我……”
　　或许在一个领养家庭看来，面对一个被收养的孩子，短短的两周并不会建立起多浓厚的感情，在面对类似的问题时，多是不经思考的，轻飘飘的承诺。特别是对方还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大人们总喜欢用哄小孩的言语来搪塞小孩子的问题，而忽视了这个问题或许是小孩子心灵深处的不安与难过。
　　可是，付闻煜不是大人，而且作为孩子，他比同龄人早慧，成熟，理智。
　　他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尹辞，而是问他：“你怎么会觉得哥哥不要你呢？”付闻煜很喜欢尹辞没叫他付哥哥，直接叫他哥哥。加了个姓，总感觉跟隔壁小孩一样，没有自家孩子的感觉。
　　尹辞抽噎着，嗫嚅地说：“我是‘小懒猫’，我不够勤奋，总是比哥哥起得晚……我这几天都起得很早了，今天最早了，但不小心又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的。”
　　付闻煜还没能理解尹辞这种思路是如何进行下来的，想了想，说：“叫你‘小懒猫’不是真的觉得你懒，不听话，而是觉得你可爱，像只刚睡醒的小猫，是这个意思。”付闻煜点点尹辞的额头，继续道：“我起得早是自己的生活习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你看，妈妈都没起床呢，难道我们能说妈妈懒吗？”尹辞连忙摇了摇头。
　　“所以说，你不需要为了别人去强迫自己做很难做到而且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就像你跟着我一起起床这件事，懂了吗？”
　　付闻煜一直是过分冷静的，或许是家庭原因，或许是天生的。他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小孩了，但并不代表他心底里不喜欢小孩子的世界，所以每次面对尹辞，他都觉得像在参观一座可爱又有趣的城堡。从决定选择尹辞开始，他很自然地把自己放在了哥哥的位置，他没当过谁的哥哥，但他很乐意去学习如何当一个哥哥，照顾一个小孩子。
　　尹辞茫然地看着付闻煜一开一合的嘴巴说着一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道理，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就是觉得哥哥说得很好。
　　最后他听到付闻煜说：“无论你什么时候起床，哥哥都会等你，我们一起上学，好吗？”
　　听到这句话，尹辞明白了。无论什么时候，哥哥都会等他，哥哥不会不要他。
　　刚刚擦干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尹辞觉得好想抱抱眼前这个像棉花糖一样温柔的人，当他还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抱住了付闻煜，付闻煜已经回抱了他。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当晨曦穿透黑夜悄然降临，他听见付闻煜在他耳边笑着说：“这是我和阿辞的第一个拥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