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番外竹马年少时·哪里才能等到你 虽然他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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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海城最大的别墅区，付家。
尹辞蹲在别墅前面的喷泉后面，小声地哭泣。他不敢哭得太厉害，怕眼睛发红会被哥哥他们发现。只能一边忍着像潮水般翻涌的泪意，一边死死地咬住嘴唇。新买的棉衣上，除了有被那个小孩弄脏的油渍，还有他不断滴落的眼泪晕开的水渍。
别墅里的两个偏厅，一个主厅，都在吃着年夜饭，欢声笑语不断地从装潢精致的屋子里传出来，一片一片的，听不真切，却令人无法忽视。
这是尹辞第二次来这里，他并不喜欢这里。吃饭的时候他不能跟妈妈和哥哥坐在一起，身边还有总是有人问他一些他想不明白的问题，但那些人似乎并不真的是想要他的答案，因为每次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就已经能取悦他们了。
他知道每年都要来这里，先被妈妈带进客厅向付爷爷问好，再去偏厅等开饭，可能是左偏厅，也可能是右偏厅。
付爷爷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他，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他只看过一次付爷爷的眼神，就是第一眼，仅限于第一眼。
尹辞很不习惯这种场合。他们在说话、谈笑，却感觉不到轻松。这种氛围带给他的不是羞涩，而是陌生与害怕。成年人看似很能理解小孩子的“怕生”心理，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的。他们总将怕生理解成害羞，却不知道怕生在小孩子这里，是真的怕，也真的感到陌生。
虽然很不安，但尹辞什么都没说，还会刻意记下饭桌上的菜式，回去的时候说自己吃了什么菜，其实他连筷子都没怎么伸出去过。但没有人会照顾他，因为没有人是哥哥，也没有人是妈妈。
除夕夜，是他来付家之后开心的每一天里，稍稍有点不开心的日子。
海城的冬天虽然不会下雪，却冷得刺骨。他戴着一顶橙黄色的针织帽，是付淑然给他挑的，说这个颜色显得他肤色更好。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慢慢地缓着呼吸，耳边的风声掠过，眼睛哭得有些发胀地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尹辞连忙站起来，看到了气喘吁吁的付闻煜，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辞你吓到我了，我看到你不在偏厅，找了一圈都没见你。”付闻煜把他抱得很紧很紧，隔着厚重的衣服，尹辞也能感受到哥哥急速的心跳。
“对不起，让哥哥担心了。”尹辞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这时付闻煜才发现尹辞的不对劲。他托起尹辞的下巴，看着他的双眼。尹辞想，糟了，肯定要被发现了。
虽然知道不能给哥哥添麻烦，但看到付闻煜的时候，尹辞心里的委屈还是像开了闸一样涌出。
“阿辞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哥哥，谁欺负你了？”尹辞猛烈地抽噎着，付闻煜再次把他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尹辞轻轻地摇了摇头，没说话。付闻煜叹了口气，“连哥哥也不能说吗？”
缓了一会儿，尹辞听见自己出了声。
“那个孩子乱动，弄脏我的衣服了。”
“阿姨说是我错了，说我吓到小弟弟了。”
“我什么都没说啊，怎么就吓到他了……是他自己要哭的。”
“他们还说我……”尹辞的声音被隐没在哭声里。脑海里不停地闪过饭桌上的话……
“是淑然收养的孩子吧？上一年也带过来了。”
“长得还挺别致的。”
“再别致又有什么用，依旧入不了本家的眼。”
“真好命……”
六岁的孩子不懂话里暗藏的种种心思，他只能凭着感觉知道那些人都不喜欢他。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讨厌我……”
付闻煜记得自己在吃饭前还和尹辞说“哥哥会照顾好你的”，就是这样照顾的，由着他被别人欺负，由着他年夜饭都没能吃饱，跑来外面自己一个人哭。
一想到刚刚尹辞蹲在喷泉后面圆滚滚的一小只哭得颤抖不已，付闻煜第一次有了心痛的感觉。他还没保护好这个人，他这个哥哥还不合格。
他应该早点发现的，为什么上一年尹辞说自己吃了那么多菜，晚上还会想着吃冰箱里的草莓派，还会想着第二天的饺子，不是他嘴馋，而是他根本没吃饱。他的年夜饭吃得很不开心。
“阿辞是最听话的孩子了，比哥哥还要听话。成绩好，聪明，长得可爱，脾气又好，不像别的小孩那样随便撒娇生气。”付闻煜一口气说出了尹辞的优点，才突然发现怀里这个弟弟还真的是太好了。
“真的吗？”尹辞看着付闻煜，惊讶地把打了一半的哭嗝憋了回去。惹得付闻煜又是笑又是难过。
“当然是真的。我和妈妈都觉得自己捡到宝贝了。”付闻煜想用袖子替他擦眼泪，却被尹辞躲开了，他怕自己的眼泪会把哥哥的衣服弄脏。他知道付闻煜很爱干净，衣服上一点点脏都受不了，也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当天如果有体育课他都要带两套衣服去更换的。
谁知，付闻煜按着他，最后还是用袖子帮他擦干了眼泪。尹辞看着付闻煜袖子上的水渍，瘪了瘪嘴：“哥哥的袖子被我弄脏了。”付闻煜捏了捏他的脸，没接他的话，问：“是哪个阿姨，告诉我……”但尹辞硬是没说。
付闻煜大概也能猜到是谁，肯定是坐在尹辞旁边的，只要一查宴席宾客名单就能知道。
付闻煜也知道尹辞是不可能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外公的习惯谁也不敢忤逆。他想了一会儿，说：“阿辞，以后年夜饭，要不你留在家里吃好不好？让阿姨多做几个菜，叫上罗司机和陈秘书，我知道他们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的。”
一想到不能和哥哥一起，尹辞有点难过，虽然来到本家他也不能和哥哥一起，但起码也算是同一间屋子啊。
“我过十二点就回去，你在家里等我，我们一起过正月，好不好？”付闻煜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成人世界的恶意，虽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但却让他刻骨铭心。
尹辞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去想那些人在说什么坏话，有阿姨、司机和陈姐姐陪着，也是很好的。尹辞尽力说服自己，有些不舍地说：“那哥哥要记得早一点回来。我会等你的。”
从那一次之后，每次除夕夜吃完晚饭，阿姨都会给他放烟花，小小一朵烟花飞得不是很高，但是有各种各样的图案，是他和付闻煜一起挑的。
后来，尹辞长大了，不放烟花了，吃完年夜饭，他不想待在屋子里，每次都坐在杨桃树旁边的小椅子上，一边看附近人家的孩子在院落外嬉笑打闹，一边和付闻煜打电话。然后当初一的钟声敲响，就能听见付闻煜在电话那头对他说：“新春快乐！”
再后来，附近的孩子慢慢长大，没有了嬉笑打闹的声音，也没有了付闻煜的那一声新春快乐，但他还是坐在那棵杨桃树旁边，虽然他知道等不到哥哥的身影，但这一切似乎成了早已改不掉的习惯，融进了生命的轨迹。
最后，当付闻煜陪着他坐在院落里等待初一的钟声，抱紧他说新春快乐的时候，尹辞知道，其实无论他站在哪里，都能等到抱紧他的人，因为他们从未放弃过奔向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番外竹马年少时·哪里才能等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