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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又来 逢因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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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魂荡何人亡
陡然心凉浮萍流浪
转身回望青山藏
茕茕伶俜难成双】
——逢因果,无所妄
白烟羽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如果活着的话,为什么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如果死了的话,为什么见不到哥哥们,见不到忆芝。
在黑漆漆的地牢里,白烟羽的双手被铁链囚禁着。浑身上下,体无完肤。触目所见,全身血迹斑斑。
她睁着一双空洞的眼,也不眨眼,就那样盯着前方。
来了两名身穿武服的带刀侍卫,送来了饭菜。已经快馊掉的白饭和残渣菜叶。
白烟羽没吃,没动。
其中一名侍卫说道,“头儿,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
另外一名侍卫回道,“皇上吩咐,要牢加看管,不可出差错。既然她不肯吃,我们就喂她。来,你把她的嘴掰开。”
侍卫走了过来,捏起白烟羽的下巴,说道。“娘娘,莫怪我。我们这是为了你好。”
“说那么多废话干嘛,她哪里是娘娘,你瞧她这个样子。也不过就是有罪的阶下囚。”
侍卫端起碗,将饭菜往白烟羽嘴里灌。
白烟羽也不挣扎,也不吞咽。被迫着塞进了很多食物,喉咙传来一阵痛楚,仿佛是久旱的沙漠,被活生生的撕裂开。
那侍卫却不停手,不停往她嘴里填塞,最后再将她头拉起,灌下了一碗水。
白烟羽被呛到,干呕咳嗽不停。
身后却有人说话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听到声音,两侍卫回头,只见皇贵妃一行人站在囚牢门口。
两人赶紧跪了下来,说道。“皇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娘娘,这牢房湿冷阴脏,不知娘娘来有何事?”一名侍卫说道。
“你们先出去吧。”丰清甩手说道。
“这......”
侍卫面面相觑。皇上吩咐过不准他人靠近囚牢,但皇贵妃的命令又不得不听。两人左右为难,面露难色。
“还不快滚出去。”
丰清发怒。
“是!”
两人瑟瑟发抖,起身低着头跑出了牢房。
与此同时,皇贵妃一行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被锁着的白烟羽。见到眼前这幅模样,在场各位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丰清走了上去,用护甲挑起白烟羽的下巴,说道。
“啧啧啧......可惜了这张脸。哈哈......原以为皇上大修冷宫,是对你起了他意。没想到,他竟讨厌你到这般地步,都不用我出手。哈哈哈......”
丰清手下用力,捏着她的脸,说道,“你也真是福大命大,这么大的火还能活着。”
突然,白烟羽将嘴里的饭菜一口吐向丰清。
“啊!贱人!”
丰清躲闪不及,被吐了一脸,菜汁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身旁的嬷嬷赶紧上来替她擦拭。
“快,给本宫杀了这贱人。”
丰清气急败坏的吼道。
“请娘娘息怒,莫要惊扰到皇上。您看她这样,皇上也留不了她多久了。何必脏了娘娘的手,奴婢有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只见丰清身边的嬷嬷从袖口了掏出一包针来。那针的针尖细如丝,针身逐渐变粗,针尾粗的可怖。
丰清正了正领口,扶了扶发髻,向嬷嬷使了个眼色,懒懒的站在旁边看热闹。
白烟羽垂着头,沉默无语。
那嬷嬷拾起白烟羽的手,掏出针,缓缓地转动着,将钢针刺进了白烟羽的指甲盖内。
饶是白烟羽习惯了疼痛,但那针挑开白烟羽指甲上的嫩肉,刺进她指甲盖内最柔嫩的细肉里,缓缓转动,搅动着肉。
针上黏连着血丝碎肉,往指尖深处刺去。
白烟羽一开始低头隐忍着,但指尖的痛竟传进心脏,像是一条条小虫,争先恐后的钻进她的心里,啃噬着她的心脏,吸食着她的骨血。
疼痛难抑,意识破碎。
白烟羽抬起苍白的脸,喉咙里发出惨烈的嘶吼。
“啊!!”
嬷嬷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那针不断刺入又拔出。
白烟羽再也无法忍受指尖的疼痛了。整个人蜷缩起来,发出惨烈的哀嚎,心口似是不断往外涌着腥热的鲜血。
越到后来,声音越微弱。
最后,撕心裂肺的呻吟停了下来,她闭上了眼,垂下了头,痛晕过去。
** ** **
模糊之间,白烟羽回到了青山岌。
青山薄雾绕,细细濛濛的春雨落了下来。
山上的桃花开了,淡淡的清香味飘荡笼罩了整个青山岌。
偶有几片轻薄的桃花花瓣被雨打落,飘零下来。
白烟羽坐在相思大树下,默默望着远方,盼着来人。
山上雾气朦胧,恍若在梦中,似真似幻,若有若无。
恍惚之间,白烟羽听到了一阵轻微地脚步声,远处走来一人。
来人一袭黑袍,衣襟处金线绣着游龙,束着白玉发冠,神情清冷,周身透着寒气。
似是踏着白云,良人缓缓走来。
“霄哥哥,你来了。”辨清来人,白烟羽站了起来,向他跑去,跌进他的怀抱里。
白烟羽说道,“我以为下着雨,霄哥哥不会来了呢。”
墨霄抱起她,让她能够平视自己,温柔的说道,“答应烟儿的,就算是狂风暴雪,万水千山,也要来赴约。”
白烟羽凑近他的脸,看到他脸上被鞭打的红痕,小手在伤痕边磨梭,心疼的说道,“是不是哥哥们又欺负霄哥哥了。”
墨霄低下头,咬住白烟羽的指尖,说道,“我自己摔的。”
“骗人,我要去找哥哥们,替霄哥哥讨公道。”白烟羽挣扎着下了地,气呼呼的往山下走。
一回头,墨霄不见了,山上空荡荡,相思树下空无一人。
“霄哥哥、霄哥哥。”
白烟羽大声喊叫他的名字,却无人回应,只有山谷间的回声阵阵传来。
忽然山下鼓声大作,喊杀震天,刀光剑影。狼烟烽火燃到了这小小青山岌。
触目所见,成河血流,残壁断垣。
白烟羽的鼻尖被浓臭的血腥味填满,双眼被狼烟熏得满面泪流。眼睛睁不开,鼻尖难呼吸,心跳被扼住,白烟羽被魇住,仿佛被湿纸巾蒙住了脸,在黑暗中跌落向深渊。
** ** **
沉沦之际,朦胧梦中。
突然,白烟羽被一盆冷水泼醒。
在这样的寒冬,浑身是伤的白烟羽,全身湿透,如处寒潭。
“哥,她不会死了吧。”
耳畔传来侍卫的声音。
“不会的,还有呼吸。再泼,泼醒她。”
又是一盆水泼来。
白烟羽整个头沉似千金铁,浑身凉透,寒意从指尖蔓延到胸口,却无法眨眼,手脚无法动弹。
恍惚中听见旁人慌张的声音。
“怎么办,她好像真的死了。”
......
白烟羽又一次晕厥过去。
** ** **
又是一场梦,
梦中是阳光明媚的盛夏,雨水充沛。几场大雨之后,莲花湖内的莲花凋零,只剩下翠绿水嫩的荷叶,还有满池大大小小的莲蓬头。
原本静谧平和的后花园莲池边,发出一声尖叫。
“公主!公主!你快回来,危险。”
忆芝在岸边朝着池中央大喊。
只见白烟羽划着一页小竹筏,晃晃悠悠的划向莲花湖深处。
“忆芝,你等会,我马上就摘到最大的莲蓬了。”
白烟羽伸手,够向前面的碧翠莲蓬,指尖就快触到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
突然,白烟羽脚下一滑,整个人翻入了莲花湖中。
“公主!公主!”忆芝惊呼。
岸上忆芝的呼喊声慢慢模糊,白烟羽的耳朵里、口腔内灌进了许多湖水。
一开始,白烟羽还挣扎着,可是越是挣扎,她沉的越深,脚像是一步步踢着棉花般。没有着力点,沉入黑暗的湖底。
白烟羽双手渐渐松开,双脚也停止了挣扎。整个人在湖中浮沉,无力向她感席卷而来。
“噗通......”
重重的一声落水声传来。
湖底黑暗,白烟羽睁不开眼,只见密密麻麻的荷叶中有一道光透下来,像是救赎之光。
一个高大的黑影,朝她奋力游过来。
白烟羽看不到来者的面貌,她甚至都睁不开眼睛。
但她知道,这高大的身影,是墨霄。
她的第一位救命恩人,东邵国的太子、墨霄。从他在莲花池里救起她的那一天起,白烟羽爱了他八年,等了他五年。
从那一天起,白烟羽不顾父兄们的告诫,一直跟在墨霄身后。
后山的萤火虫锦囊,雨天黛瓦檐下饮茶伤雨,元宵佳节共赏花灯,青山岌上红桃绿柳。
墨霄在镇南国的质子生涯,一直有白烟羽相伴。两人互诉衷肠,人影成双,青梅竹马。
墨霄告诉白烟羽,她是他所向披靡的勇气。
......
“烟儿,等我。”
墨霄的脸,笑容极浅。却深深地刻画着对她的眷恋与不舍。
那么深的眷恋,那么坚定地眼神,澈净明透,炽烈而哀恸。
可他终究离去了,春秋交叠,墨霄立王的捷报纵马而来。
但故人未归,等不到两人相拥,寻不见归期有望。
痴心熬尽,相思树下,仍是独留白烟羽一人。
“霄哥哥。”
青山岌上空留余音,独她一人。
白烟羽心神一弛,陷入了黑暗中,仿佛是被人蒙上了双眼,失去了光明。阖上眼,身边的世界世界骤然静寂。
......
“烟儿,烟儿。醒醒,快醒醒。”耳畔有人在呼喊她.
到底是谁在叫她,这般温柔又这样的熟悉。
是谁?
白烟羽试图睁开双眼,想要看清在她耳旁呼唤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