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错》小茶不吃茶

4、第四章

　　温淑慎几日来一直闷在宫里，未曾出去。今夜，正值十五，月亮圆得很，玉盘似的挂在天边，周围拢着薄薄的一层云。
　　温淑慎靠窗坐着，房中没有点灯，莹莹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鼻尖泛着光。大抵月亮总会勾起愁绪吧，温淑慎又想起了那日赵怀德对自己的态度。“他定是不喜欢我吧”她默默想着。可，尽管知道是这样，自己还是忍不不住地憧憬着，若是，若是他有一点点喜欢，与自己生儿育女，白头偕老，该多好呐。
　　翠娘已经睡下了，宫中下人不多，负责值夜的也一早就被温淑慎打发走了。她推开宫门，没披衣裳，走了出去。入宫这些天，一直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去哪都一群人乌央乌央地跟着，坏了兴致。如今夜已深了，一人出来倒是自在。
　　夜深露重，寒气钻进衣服里。温淑慎缩了缩身子，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月亮铺在地上，银子般反着光。一步一步地走着，思绪渐渐飘远。今夜月亮太亮了，星子都被隐去了光芒。
　　“慎儿，快看，那就是北斗七星”想起了阿姐的声音。柔柔的，如同春日刚解冻的清泉。“若是那天你找不到家了，就抬头看看它。”小思柔把小淑慎搂在怀里，并肩坐在小轩窗下。
　　“阿姐，翠娘说人死后都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是真的吗？”
　　“傻慎儿，人死如灯灭，不过一捧尘土罢了。又怎么会变成星星呢？”
　　“可……可翠娘说娘亲就在天上看着我，难道也是假的吗？我好想好想娘亲，我不要她变成土。”
　　“那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别告诉其他人好吗？”
　　“嗯，快说快说！”
　　“其实呀，只有你真心思念的故人才会在死后变成星星。也正是因为她们挂念你，你才能够从许多星星里第一眼看到她们。”
　　“真的吗？”
　　“当然了，你看，那颗最亮的就是你娘亲。她一直在看着你，爱着你呢。”
　　小淑慎懵懂地看着小思柔，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傻丫头，等你长大就都明白啦！”小思柔摆出了大姐姐的样子，故作老成地拍拍淑慎的头。夜是那般寂静，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抬头，看星星……
　　今夜，没有星星啊。温淑慎抬头，看着高高宫墙外的一角天空。月光照在她素白的脸上，勾勒出不甚立体的轮廓。赵怀德就是在这时遇见了她。
　　朝中太后的党羽今日又提出了立后之事。几个老狐狸，无非是想让他封了太后的亲侄女宜妃做皇后。这样一来，太子便成了太后母家张氏的仰仗。百年之后，朝中一切仍掌握在张氏一族手里。呵，可真打得一手好算盘。看来计划得早些进行了。可丞相那老顽固清高得很，从不参与朝中党派之争。怎样才能让他完全站在自己这边呢？想着这些事，赵怀德有些心烦意乱。嘱咐身边的小夏子莫要跟着，一人走在宫道上。
　　今夜月色不错，赵怀德微微抬头，若有所思。忽的望见一道白色身影站在宫墙边，在清冷的月光里更显得单薄。
　　赵怀德勾了勾嘴角，计上心来。他快步向前，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夜里宫中寂静，声音便格外明显。
　　温淑慎听到脚步声，微微回头，夜深了，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看到明黄色镶金边袍子垂在石砖上，包裹着一块无瑕美玉般。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丰姿奇秀，神韵独超，高贵而清华。在这宫里，除了皇帝，没人敢穿黄色。他，怎么会在这儿？
　　“妾身见过皇上”温淑慎回过神儿来，慌张地行礼，声音有些不稳，不知是欣喜还是惊吓。
　　赵怀德微微一笑，仿佛只是京城里寻常的谦谦公子，而非威严的皇帝。他走过去，把温淑慎扶了起来。“爱妃不必多礼，快起来。”语罢又略带疼惜道“夜深露重，你怎么穿的这般单薄，若是着了风寒了怎么好？”
　　温淑慎有些发蒙，前几天对自己不冷不热的皇帝怎么突然这般？可心中的雀跃让她顾不上思索这些，她强压住嘴角，让自己显得冷静，可眼里闪烁的光芒还是出卖了她此时的激动。“妾身……妾身不过是有些想家罢了，辗转难眠，便出来走走，怎劳……怎劳陛下挂念……”温淑慎看着眼前之人，那人脸上的笑是那般和煦，眼睛里闪着柔光，仿佛自己是他的深爱之人。温淑慎感觉脸上的温度不断升高，不禁有些头昏脑涨，不，他怎么会喜欢相貌平平的自己呢？
　　赵怀德看到面前女子的脸烧的通红，一副怀春少女模样，势在必得的快感油然而生。他自知生得一副好容貌，自己这幅皮囊没有几个女子看到会不心动。这下，一切都好办了，计划定能提前进行。他挑了挑眉，笑意更浓。
　　“来，披上早些回宫吧，若是染上伤寒，朕可是会心疼的。”温淑慎看见他将明黄的袍子解下，披在自己肩上，属于赵怀德的淡淡的檀香瞬间笼罩住温淑慎。微凉的布料划过温淑慎的手，像一场梦般抓不住。
　　“乖，回去吧，朕明天再去看你。”赵怀德语调宠溺，哄孩子一般轻轻道。月光皎洁，照在他肩上，恍若谪仙。
　　温淑慎迷迷糊糊地走回长庆宫，身上还披着那明黄的袍子。是梦吗？她有些恍惚，自己本是在为那天的事难过，便想着去走走，可他，可他怎么也会在那里，还，还给自己披上了衣服……
　　“哎呦，我的小姐呀，您去哪了到底，可叫奴婢好找啊。”翠娘从偏殿跑出来，脸上还挂着汗珠，想来是半夜醒来换职，却找不到了自己。
　　“这，这难道是皇上的衣服？小姐您到底去哪里了啊？没冲撞了什么贵人吧？这宫里规矩森严，比不得府里呀。”翠娘瞧见了温淑慎身上明晃晃的袍子，有些惶恐。
　　“翠娘，我没事儿，只是出去走走，遇上了皇上。”温淑慎还有些迷茫，不想多说什么“回去睡吧，今天不必值夜了，我也有些乏了。”
　　温淑慎躺在雕花的红木床上，看着床前飘动的丝帘，想起了那明黄的袍子和淡淡的檀木香，闭上了眼睛。
　　夜沉沉地坠下去，月光在窗前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