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错》小茶不吃茶

3、第三章

　　“妾身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温淑慎跪在地上，俯下身子，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长裙铺展开来，衬得一张素白寡淡的脸也添了几分红晕。芙蓉色并不适合温淑慎。她过于怯懦，衣服太华丽反而透出一股别扭劲儿。温思柔却自小便喜欢这些，越是艳丽繁复的衣服，她穿起来越好看。“或许这就是牡丹与野草的不同吧”温淑慎暗暗想着。
　　“起来吧”座上的男子抬眼望去，跪着的便是丞相的嫡出女儿？畏畏缩缩，与她父亲那股子清高劲儿可真是天差地别。
　　温淑慎见赵怀德面色冷淡，内心满是苦涩。果然，即便自己替姐姐入宫，成了贵嫔，可依旧如不了他的眼吧。若是姐姐入宫，只凭那如花般的容貌，就能让人移不开眼。这样普通的自己，又怎么配的上一国之君呢？温淑慎起身，安静地站着，不再说话。
　　“行了，退下吧。”赵怀德把玩着手中的一串碧玺珠子，随口道。转念又想起了此人是丞相之女，语气缓和了些“朕已派人将长庆宫重新整修布置了一番，你便去那里住。如今中宫后位空虚，你若有什么需要就同宜妃说，她入宫最早，虽性子娇纵些，也还算好相处。”
　　“妾身告退”温淑慎行了礼，退出养心殿。回长庆宫时，温淑慎有些心不在焉。此时正值早春，宫道两旁的桃花开了一路。一朵一朵攀上枝头，是生姿的顾盼。为了安国寺的一瞥而入宫，真的值得吗？皇上对自己不冷不热，不是早就料到了吗？为什么此刻还是如此失落呢？若是阿姐，若是她，定不会这样吧。
　　“小姐，这花开得可真好。奴婢记得您小时候有一次偷跑出去摘桃花，结果跌了一跤，还是大小姐最先发现您不见了。后来奴婢和大小姐在桥边找到您时，您哭个不停，非要大小姐抱才回去呢。”翠娘跟在温淑慎身后，有些感慨。她是同温淑慎娘亲曹零露一起长大的，后来跟着曹零露来了温家。曹零露死后，她就一直照顾着温淑慎，算是半个娘。“小姐，可要奴婢给您摘一枝拿回去？”翠娘看温淑慎心事重重，便想让她开心些“回去放进瓶儿里，岂不是把春天也存住了？”翠娘没读过什么书，话也简单直白，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阿姐也说过罢。
　　温淑慎莫名伤感起来。从前自己在丞相府时，主母李氏总克扣月银，连带房中的吃穿用度也十分寒酸，与丫鬟们没什么两样。爹爹虽疼爱自己，可李氏母家是定远候府，在朝中颇有权势，不好在明面上与她闹翻。爹爹每每暗中给自己塞些东西，被李氏发现了，定要大闹一场，将自己已入土的娘羞辱谩骂一番。久而久之，爹爹便不再塞东西，只是见了自己，态度便格外亲切些。今年生辰时，还说定要为自己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出嫁。
　　但……阿姐不同。在自己有记忆以来，她就是温温柔柔的模样。每次李氏克扣了自己的饭食，她便将自己带回她的院子，与她一同吃饭。李氏自然舍不得罚唯一的女儿，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记得某个春天，自己又被李氏罚跪祠堂。天色已晚，侍女们掌起了府中各处的灯，独独忘了祠堂。黑黢黢的屋子里，列祖列宗的排位重重叠叠，如同一座座墓碑。
　　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诡异的很。那时年幼，最怕黑，脑中充斥着各种鬼怪的身影，却不敢哭出声。李氏最讨厌自己哭，说自己一哭就让她想起了那个低贱女人楚楚可怜令人作呕的模样。只好低声抽噎着，还被鼻涕泡呛了一下。
　　阿姐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像凭空变出来似的。她推开厚重的门，手上挎着一个篮子，冲着自己笑。那笑可真好看啊，仿佛整个祠堂都被照亮了。“快吃吧，我刚刚做的，桃花饼，可香啦！”她从篮子里拿出另一个盒子，里面摆着七八块自己从未吃过的精致点心。“喏，尝尝！”一块点心凑到了嘴前，伴着阿姐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慎儿，别哭了。这枝花给你，拿着它，你就留住了整个春天呐。我该走了，再晚阿娘会发现的。”她起身，芙蓉色的裙摆扬起一角，“别怕，有整个春天在陪着你呢。”阿姐在门后张望着，从门后里递进了这句话。
　　温淑慎看着翠娘折的那一枝桃花，想起刚刚赵怀德冷淡的眼神。“有整个春天……陪着我吗？”她自言自语，“可，我只想要他一人啊”后半句咽进肚里，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