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曾经》余一晨

8、生日 任谁也看得

　　陆寅把车停靠在外滩附近，临江的风吹得人很舒服。

　　“不是吃饭吗？”王雨天问。

　　“我买好了。”陆寅从后座取出两盒小小的芝士蛋糕，递一份给王雨天。

　　王雨天皱眉，没有要动它的意思。甜食可不是工作午餐的好选择，太容易叫人在下午犯困。

　　“你不会也怕胖吧？”陆寅帮王雨天打开蛋糕。

　　“不是，不过不是很习惯中午吃蛋糕。”王雨天如实回答。

　　陆寅侧过脸，微笑对王雨天道：“但是陆寅十八岁生日的蛋糕你一定要吃。”

　　王雨天万没有想到，陆寅的十八岁生日居然是在小小的车厢里与自己分享两个芝士蛋糕。尴尬半天，吐出一句“生日快乐”。

　　陆寅正忙着在书包里掏东西，并没有看到王雨天的尴尬：“找到了，这个给你。”

　　丝质的绸带扎在红色的包装盒上，叫二十六岁的王雨天一阵心悸，像足那个承诺圆环的出场。明知不可能，还是小小震撼了一下。王雨天半天不敢伸手去接。

　　“发什么愣啊？”陆寅自顾自拆开包装，“早叫柜台小姐不要包了，反正是要拆的。”

　　哪有送礼人自己动手拆礼物的？

　　打开礼盒，两颗晶莹的钻石耳钉闪闪发亮。王雨天总算清醒：“你生日，怎么也是我送礼物给你，怎么变成你送礼物给我了？我不要。”

　　陆寅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最后冲刺：“我喜欢你。你收下它，就是我的生日礼物。”

　　王雨天十足呆住。

　　与陆寅相处，王雨天已经隐隐感到不对之处，从来只骗自己是多余的敏感。十八岁的陆寅尚有大好的青春要挥霍，而如今的王雨天又怎么给得起这个青春。自己几斤几两，王雨天很清楚，不愿意多想。只是此时，陆寅明明白白把话说出，王雨天退无可退。

　　陆寅，无疑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却不该由王雨天来爱。王雨天摇摇头，轻声婉拒：“陆寅，我从来只当你是弟弟。”

　　陆寅依旧微笑：“我不介意。假以时日，你会改变。”

　　王雨天无奈：“也许，但不是今天。”

　　假以时日，二十六岁的王雨天还有多少个假以时日？十年后，二十八岁的陆寅才刚刚够格称一句青年才俊，而届时三十六岁的王雨天又要算作什么？陆寅不介意，王雨天介意。

　　陆寅耸耸肩，道：“我知道。但你还是得收下，这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把自己打包送给陆寅做十八岁生日的贺礼？王雨天还没有昏头：“这么贵重，受不起的。”

　　这是陆寅第一次见到拒人千里的王雨天，在他十八岁的第一天，但陆寅并不气馁：“有什么受不起。那天你的耳钉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掉在水池的，今天赔你一对，合情合理。”

　　说完，陆寅强行为王雨天带上耳钉，调头吃起蛋糕：“刚刚烤好的，香得不行。你吃看看。”

　　王雨天知道陆寅不再愿意说下去，推来推去已经没有意义，尝一口蛋糕，甜腻松软，像足十七八岁的恋爱，甜得人昏头转向。王雨天却是受用不来，正色道：“我只当你赔我一对耳钉，送你一份十八岁生日的礼物。往后再有其他，一概拒绝。到时你再赖皮，我可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自始至终，王雨天什么也没有答应，也没有扫了陆寅的兴。只是日后再和陆寅相处，王雨天自知不再似从前。

　　临下车时，陆寅用少有的认真对王雨天说：“我知道现在你还不能接受，但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已经决定要在十八岁时正式追求你。我已成年，能为自己和你负责。”

　　王雨天不应，道一句“再见”下了车。

　　回到办公室，王雨天意外见到陆亦夫。

　　刚刚别过陆寅的真情告白，又要应付老奸巨猾的陆亦夫，王雨天也不知是哪世修来的“福气”。

　　陆亦夫一如往常所见，温和道：“早间不甚方便，只好趁着午休来打扰你。”

　　言毕，递上一张红色烫金请帖。

　　王雨天自己同自己开玩笑：“难不成是陆亦夫要结婚？”打开一看，竟是陆寅生日酒会的请帖。

　　陆亦夫道：“小寅的事，一直没有机会好好道谢。此次酒会，家母一再叮嘱，一定要请到王小姐的尊驾。你可一定要给这个面子。”

　　王雨天尴尬不已，总不能和陆亦夫说自己刚刚拒绝了陆寅的追求，不方便出席吧？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刚刚接下海天的谈判，还有许多资料要整理翻看，恐怕。”

　　陆亦夫挥一挥手，道：“海天和南阳的事，一时半刻不急。你只管放下便是。”

　　强人所难的本事，陆氏兄弟倒是一摸一样。王雨天心中感叹，面上只有点头答应。

　　这一夜，王雨天着一身蓝裙，衬得雪白肌肤十分诱人。陆寅送的耳钉自是取下，换一对银环。相较第一次出席陆氏酒会，活泼可爱许多。

　　这次来接王雨天的已不是陆亦夫的私人架座，酒会地点也从皇庭转至陆氏豪宅，可见确是由陆家亲邀。

　　卑微如王雨天也即将做客陆家，这世上，又有什么是不可能？

　　唤陆家一句豪宅，并不过分。宽敞正气的大门已经叫人赞叹。偌大的花园，种满各式花草，全不见人工印迹。只这一点，已经让王雨天对陆太太五体投地。

　　酒会就在露天花园中进行，早已布置妥当，人声鼎沸。王雨天注意到，到场来宾之中少有商场名流，只有几位同陆氏合作多年的老伙伴。可见陆家对陆寅已是十分包容，并不似自己先前所想，逼得陆寅紧紧。

　　“雨天！”陆寅远远便见到王雨天的到场，快步走来，欣喜之情显而易见。

　　只一声招呼，王雨天已经感受到了自四面八方而来的关注。这一点点压力，王雨天倒是不很在意。

　　陆寅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检查王雨天的耳朵，见是一对银环，有一些失望。

　　王雨天自然猜到陆寅所想，笑道：“钻石不衬这身蓝裙。”

　　陆寅愿意接受这个理由。

　　不远处，陆太太自屋内走出。王雨天乍眼一看，竟瞧不出年龄来，只觉气质不凡，优雅大度。陆寅也是一眼瞥见陆太太，拉过王雨天径直向她走去。王雨天一惊，已经来不及缩手。

　　众目睽睽之下，陆寅牵着王雨天走过。王雨天心中大呼救命。

　　“妈妈，这位便是我时常同你提起的王雨天小姐。”陆寅向陆太太大方介绍，却没有放开王雨天的手。

　　王雨天心中尴尬，更不好意思打量陆太太，只恭恭敬敬问一声好。

　　陆太太倒是大方得很，似乎全没有看到陆寅的手，微笑向王雨天道谢：“王小姐对小寅的帮助，陆家记在心上，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天真是要好好道谢。”

　　王雨天很为陆太太的落落大方所动，也真的只有像眼前这般的女人才当得起“陆太太”三个字，诚心答道：“陆太太实在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值得您挂记。”

　　陆太太笑而不答，对王雨天似乎也是赞赏，向不远处的陆亦夫招手；“亦夫，来，带王小姐四处走走，可不能怠慢了我们的贵宾。”

　　比起被陆寅牵着手到处乱晃，陆亦夫的招待实在是可爱太多。王雨天心道得救，感激地看一眼陆太太。陆太太眨一眨眼，似乎读懂王雨天的心思，但笑不语。

　　陆亦夫礼貌引过王雨天，留下来不及反对的陆寅在原地。

　　陆亦夫走得很慢，一一为王雨天介绍所遇之人。王雨天记人素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圈下来，也便都叫得出名来。只是这一圈介绍，再加上先前陆寅的夸张行为，众人对王雨天当即刮目相看。这样一名不起眼的女子，怎能惹得陆氏兄弟同时如此重视？即时议论纷纷。

　　走完一圈，陆亦夫为王雨天取过一杯果酒：“雨天，你随意便好，请不要拘束。”

　　王雨天微笑，能在陆氏酒会上不拘束的人，恐怕全天下也只得陆寅一个。

　　此时，第一支舞曲响起，陆亦夫恰恰在王雨天身旁，微微屈膝，做一个“请”。

　　王雨天将手交于陆亦夫，随他而舞。

　　王雨天与陆亦夫，一个淡然优雅，一个谦谦君子，旋转于众人之间，十分醒目。陆寅又怎么可能看不到，擦身之际，趁着间隔作势与陆亦夫交换舞伴。

　　陆亦夫大大方方交出王雨天，王雨天的心中却不十分愿意。出于礼貌，只有硬着头皮由陆寅牵过，外人自是看不出破绽。倒是陆寅原先的舞伴似有千万个不愿意，惹得众人窃笑。

　　王雨天取笑陆寅：“你的小女朋友很是辛辣哦。”

　　陆寅不答，轻轻掐王雨天的纤腰，以作回应。

　　王雨天一颤，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笑得陆寅心动。

　　轻歌曼舞，夜色撩人。此时的王雨天褪尽平日职业女性的严肃，似蓝色妖姬一般，惹得陆寅气血翻涌。

　　王雨天的美，陆寅真正享受。一瞬间，眼神迷离，整个世界里只见得到王雨天轻柔的唇。眼看陆寅就要在众人的眼皮底下亲吻王雨天了。

　　王雨天吓得不轻，慌了神。众目睽睽，由着陆寅吻下，岂不等同杀了王雨天。王雨天立时没了主意，只求陆寅蓦然清醒，放自己一条生路。却不料忽得被谁绊了一脚，瞬时拖着陆寅一同摔倒在舞池的正中央。

　　前前后后不过一分钟，王雨天只觉得漫长似一整个昼夜。长长呼一口气，出丑总好过被杀。

　　陆亦夫歉意的笑声随即响起，向众人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许久不曾跳舞，一不小心竟绊倒王小姐。王小姐，真是对不起，没伤着哪吧？”

　　王雨天微笑摇头，心知陆亦夫是为陆寅演出，但到底是救了自己。感激不尽，何伤只有？

　　一场险些上演的闹剧，安全落幕。

　　陆寅并不知其中猫腻，只当陆亦夫真的不小心绊倒王雨天，仔细检查王雨天的脚踝，确认无伤才松下一口气。

　　王雨天更是得以因为摔倒，宣称须得提早退场。陆寅不满，要送王雨天回去。幸得陆太太解围，以陆寅是酒会主角为由，硬是扣下陆寅。

　　这一次，王雨天由陆亦夫亲自驾车送回。

　　下车之际，王雨天真诚道谢。

　　陆亦夫当然知道王雨天谢的是什么，依旧微笑；“你由我邀来，自是要由我送回。无需客气。”

　　王雨天微笑摇头，陆亦夫到底是陆亦夫，不再言它。

　　窝在自家的床上，王雨天有些许辗转。任谁也看得出，平静之下已经暗藏汹涌。淡然聪慧如王雨天，又该如何应对陆氏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