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曾经》余一晨

6、交代 一夜无梦。

　　夕阳时分，海天一线，蔚蓝的海岸瞬时化作金滩。

　　陆寅撑着板，定定望着夕阳，像是对自己说：“这片海，最漂亮的就是夕阳，漂亮到我舍不得用镜头去拍。”

　　王雨天没有说话，只点头。

　　沉阳落尽，沙滩一片黑暗。

　　“走吧。”陆寅收拾起冲浪板，向出口走去。

　　许久，王雨天开口：“你有没注意到那边几个人，和我们一起来的沙滩，没下过水。”

　　陆寅不在意地应道：“以后你会习惯的。”

　　原来陆寅一直知道，反倒是王雨天的猜疑变得多余。想来也是，以陆寅的性子，陆家怎么放心随他在外胡闹。没有这么几个随时跟从的人，陆亦夫又怎能如此适时地出现在冲浪店门口。

　　说到底，王雨天不过是个外人，陆家的家事本不该由她插手。只是几次相处下来，王雨天对陆寅也渐生出几分责任感，何况给陆亦夫一个交代也是在所难免的事，始终还是要开口：“陆寅，你为什么要逃课？”

　　陆寅笑道：“和你去冲浪啊。这边的风还是很冷的，先去吃东西，饿死了。”

　　一个沉重的话题，陆寅轻轻松松回避。

　　镜头切换，陆寅和王雨天已经坐在露天的餐厅里正紧八百地用起晚饭。下过海的两人，胃口奇好，吃的不亦乐乎。

　　“以后不要逃课了。”王雨天看似随意地重新提起话题。

　　陆寅不语。

　　“不是为了做给谁看，人总要有点积累，光光享受生活的人是自私。”王雨天加重了语气。

　　陆寅有一些不服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到头不过是为了去和那些假的不像活人的人打交道，陆家有个假人陆亦夫还不够？为什么还要我牺牲？”

　　王雨天很是理解，但并不赞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力去选择要什么样的生活。像我，权力小得似蚂蚁；像你，凡事空间更大。但我们终究都活在世上。不理会他们，或许可以，毁了自己的未来，似乎不大值得。”王雨天喝一口水，继续说道，“连上课这样简单的事都办不到，总不想将来反过来要被你儿子教育吧？”

　　陆寅沉默，自小到大，只有眼前这个相识两天的女人是为了陆寅的生活而不是陆家的规矩来劝导陆寅。陆寅有一些茫然。其实陆寅又哪里不知道是自己在任性妄，从来只是不甘心被人操控而已。

　　“上课不难。”半响，陆寅吐出四个字。

　　“那就去上嘛。”王雨天微笑。

　　陆寅叹一口气：“总觉得被你拐了。”

　　王雨天笑意更浓：“本来就是在拐你，上不好课的小笨蛋。”

　　陆寅不自觉随着王雨天笑了，偶然守一守规矩，似乎也没有很难。

　　回到家，已是八点一刻。激荡了一天，小小的蜗居再没有比此时更显沉静，王雨天有一些失落。多久没有这种游玩归来的疲惫感了？王雨天记不清。

　　打开电脑，没有需要头疼的策划，没有长篇长篇的会议记录，王雨天竟然不知道该干嘛。被社会操控太久，猛得自由了，难免迷茫。王雨天关上电脑，静静坐在桌前，闭上了眼。

　　手机铃声适时打破安静。

　　“王小姐，小寅已向全家许诺再不逃课，实在感谢。”陆亦夫的声音传来。

　　王雨天并不觉得宽慰，乖乖上课是一件好事，同二十六岁的女性约会却完全是另外一件事。王雨天还不至天真地以为陆亦夫会毫不在意，只是礼貌回应：“陆先生言重了，陆寅本是个懂事的孩子，稍加劝导便水到渠成。”

　　稍加劝导四个字，陆家上上下下数年做不到，王雨天又如何办到？陆亦夫也不是傻子。

　　“王小姐谦虚。”陆亦夫稍一停顿，继续说道：“以王小姐的能力屈居海天销售部实在委屈。适才得知王小姐已经离开海天，不知是否愿意加盟陆氏？”陆亦夫的消息网真的了得。

　　王雨天惊讶的倒不是陆亦夫的消息网，而是陆亦夫竟然要聘请自己进陆氏。

　　陆氏向来是各大青年才俊的神往之地，当年毕业，王雨天也是费尽心思，无奈竞争实在激烈。

　　事实上，每年投入陆氏麾下的名门学子不计其数，陆亦夫却向王雨天这个刚刚遭到小小海天抛弃的人发出请帖。王雨天倒真的不知道自己竟有这样大的才华，能惹得陆亦夫眼馋。

　　不过上次酒会的教训王雨天已经受用了，不再贸然答应：“陆先生，进入陆氏恐怕是太多比雨天要优秀的人梦寐之事，雨天本不应拒绝。只是雨天工作许久不曾有假期，反倒想借此机会好好放松。陆先生的盛情，怕是暂不能承了。”

　　陆亦夫呵呵笑了，似乎完全不知王雨天的顾忌：“王小姐不要误会，我的这个邀请断没有投桃报李之嫌。小寅的事，自是感谢。可对王小姐才华的仰慕更是千真万确。”

　　王雨天十分头痛，陆亦夫分明装傻：“陆先生真的误会雨天了，陆寅的事不过举手之劳，无需顾忌。只是工作许久，实在需要休息。”

　　陆亦夫略一沉思，说道：“这样吧，陆氏近日正要派人前去欧洲考察交流，尚有一缺，王小姐不嫌弃的话便随团一并去了，两个星期后王小姐再决定是否参加陆氏，届时我绝不勉强，可好？”

　　话说到这个地步，王雨天再没有周旋的余地。这趟欧洲一去，王雨天又怎能再拒陆亦夫；这一趟不应，陆亦夫这么大的面子，王雨天又怎么驳得起。

　　王雨天暗自叹息，陆亦夫到底不是简单的人物。陆氏，也就陆氏吧。至少表面看来，也算是个不错的新开始。

　　“承蒙陆先生错爱，雨天再拒人千里，真的不识抬举了。”王雨天低头认输。

　　“太好了。稍后我便安排人与你商议。不打扰王小姐了，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王雨天浑身感到不安。陆氏，当初撞破头也挤不进的企业，在这个时候“盛情”邀请王雨天，明知不妥，却也无力拒绝。正如晚间同陆寅所说“像我，权力小得似蚂蚁”。

　　王雨天自嘲地笑了。

　　半个小时不到，陆亦夫的秘书已将王雨天出国的一切事宜谈妥。陆氏能做到今日，从员工的效率上可见一斑。

　　这样看来，去陆氏，真正好好做事，也倒未尝不是幸运。好在王雨天从来淡然，哪怕是瞬间从社会弃儿变身职场新宠，也是泰然处之。

　　当夜，王雨天睡得很沉，一夜无梦。也不知是冲浪累了，还是应付陆亦夫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