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曾经》余一晨

38、发疯？ “你不需要

　　送入医院，洛灵已是昏迷，王雨天焦急等待。
　　“洛灵的家属在哪？”一位医生掀开帘子，大声问道。
　　王雨天猛得抬头，应道：“我是洛灵的朋友。”
　　医生上下打量王雨天一番，不由皱眉：“他先生呢？病人大量出血，要马上动手术，需要家属签同意书。你赶紧联系。”
　　王雨天一怔，道：“由我代签可以吗？”
　　医生显是烦躁，挑一挑眉，反问道：“你代？一大一小两条人命的事，你怎么代？”
　　王雨天犹豫之下，道：“洛灵尚未结婚。”
　　也许是见惯这样的事，医生没有丝毫意外，冷道：“孩子总有父亲吧？同意书不签就没办法动手术，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不要来怪医院。”说完，放下帘子，不再同王雨天纠缠。
　　生命面前，再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王雨天只有掏出手机，正要拨给陆亦夫，却见陆亦夫已是一脸着急地不远处朝自己跑来。
　　陆亦夫走近，一把便抱过王雨天，关切道：“接到记者电话我便马上赶来了，你没事吧？”
　　王雨天漠然摇头，指一指帘子，道：“洛灵在里面，医生要你签同意书。”
　　医生听见王雨天说话，再掀开帘子，恰见陆亦夫抱着王雨天，冷哼一声，道：“你是孩子的父亲？”
　　陆亦夫正色点头。
　　医生瞥一眼王雨天，眼神之中满是鄙夷，轻骂一声：“世风日下！”又转脸对陆亦夫道：“跟我来。”
　　王雨天知道医生有所误会，实在没有心情和外人解释许多，别过脸，只当未曾听见。
　　陆亦夫紧一紧王雨天的手，在王雨天耳旁柔声道：“我很快回来。”
　　王雨天努力报之一笑，应一声“恩”。

　　手术室外，王雨天倚着陆亦夫，喃喃道：“如果我不去找她，便不会有这样的事……”
　　陆亦夫紧紧握着王雨天冰冷的手，安慰道：“谁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这不是你的错。”
　　王雨天想起倒地前的那一推，猛得抬头，直直看着陆亦夫的眼，道：“告诉我，这件事与你无关。”
　　陆亦夫似是不愿面对王雨天的眼神，将王雨天揽在怀中，道：“这件事，与我无关。”
　　王雨天推开陆亦夫，神情肃然，问道：“洛灵的户头呢？恐吓呢？”
　　陆亦夫微微皱眉，抚过王雨天的黑发，轻声道：“这个孩子不应该出世……”
　　王雨天一阵头痛，洛灵流下的鲜红血液似在眼前浸染开来。陆亦夫竟也有一些心虚，半响，道：“我只是希望少一些麻烦，但我真的没有安排他推倒你。”
　　王雨天苦笑：“有什么差别？因为这个孩子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就要用这样的残忍的方式伤害他？”
　　陆亦夫放开王雨天，别过脸道：“生下来，对洛灵和孩子就不是伤害了吗？”
　　王雨天知道陆亦夫也有他自己的立场，王雨天完全能够理解，却真的不能接受。陆亦夫有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却无法改变人人受伤的事实。
　　正说着，手术室外的绿灯量起，医生推门而出，摘下口罩。
　　王雨天见医生出来，赶忙起身问道：“医生，洛玲怎么样？”
　　医生似是完全没有见到王雨天，只冷冷对着陆亦夫道：“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出血过多，尚在昏迷。”
　　王雨天松一口气，又问道：“孩子呢？”
　　医生神情古怪地转脸看向王雨天，道：“没了，以后都不会再有。”
　　王雨天脚下一软，瘫倒在陆亦夫的怀中，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同洛灵说这一个结果。
　　陆亦夫扶着王雨天坐下，关切问道：“怎么了？”显是丝毫不在乎孩子。
　　王雨天皱着眉，微微摇头。
　　病房里，一个幼小的生命刚刚被迫结束；病房外，孩子的父亲却抱着另一个女人细心关怀。医生也是人，怎么看得下去，冷哼一声，道：“麻烦你去把住院手续办一下。”
　　陆亦夫却是抬脸对医生道：“医生，我太太脸色这样难看，会不会有事？”
　　医生有一些吃惊，眼前这个女人竟是太太，里面那位又是怎样的身份？难为她一路护送，担心至此，不由对王雨天另眼相看，俯身问道：“胸口是否沉闷？”
　　王雨天摇头道：“我没事，谢谢您。”又转看陆亦夫，道，“你先去办手续吧。”
　　陆亦夫揽着王雨天，神情之中满是担心，道：“好，你坐在这休息一会，我很快回来。”
　　王雨天顺从点头，看着两人离开。

　　洛灵入住高级病房，明亮宽敞，由私人看护照顾。这样的阵仗，不算小。看得出陆亦夫在这方面很是慷慨，这样的弥补，是否太过苍白？
　　王雨天守在床旁，迟迟不愿离开，面容已是憔悴，陆亦夫虽是不愿，也只有默默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洛灵才缓缓睁眼，虚弱问道：“孩子……？”王雨天神情一暗，替洛灵压一压被子，艰难道：“你先养好身体，不要想那么多。”
　　洛灵当即明白，闭上眼，静静淌下两行泪。
　　此时此刻，王雨天实在是看不得洛灵落泪，别过泪，眼中已是一片湿润。
　　陆亦夫默然牵过王雨天的手，在她耳旁低声道：“让她好好休息吧，你也累了，我们先回去。”
　　王雨天回过脸来，定定看着陆亦夫，缓缓摇头。
　　洛灵猛得抬眼，朝陆亦夫伸手，凄声道：“亦夫，我们的孩子没了，没了……”
　　王雨天一怔，不解地看着洛灵。
　　陆亦夫也是一脸茫然，尴尬握过洛灵的手，勉强道：“你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洛灵一双泪眼，直直看着陆亦夫，紧抓着他的手，道：“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孩子，我们再要一个，好不好？”
　　王雨天大惊，看着洛灵说不出话，心中隐隐猜到，恐怕不妙。
　　陆亦夫却是不愿多说，拉过王雨天，显是要走，道：“洛灵，你，”
　　王雨天猛得一拽陆亦夫，红着眼摇头，分明在说：“不要再刺激她了……”
　　陆亦夫见王雨天这般恳求，只得硬生生咽下后面一半，挤出一句：“你不要太自责。还年轻，没事的。”
　　洛灵的泪水顺着眼角躺下，浸湿枕边一片。
　　王雨天强自压下心中的酸楚，起身示意陆亦夫坐下。
　　陆亦夫一言不发，微微攒眉，看着王雨天。
　　王雨天摇摇头，伸手压下陆亦夫的肩，别过脸，道：“我出去买点水果。”
　　洛灵似是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深深凝望陆亦夫，陆亦夫却是定定看着王雨天离去的背影。
　　“亦夫，就算没有孩子，你也会娶我，对不对？”洛灵的眼里只看得到陆亦夫，带着哭声小心问道。
　　陆亦夫神情黯然，并不说话。
　　洛灵见陆亦夫不说话，用力抓着他的手，怔怔念着：“你说过，我们会结婚，会结婚……”
　　陆亦夫已微微有一些怒气，推开洛灵的手。洛灵却是死死抓住，无论如何不愿放开。陆亦夫皱着眉，呵道：“洛灵！你清醒一些！”“孩子没了……”洛灵眼神中已经找不到焦点，茫然道，“我们结婚……我们还会再有！对不对……？”情绪分明已有一些失控。
　　陆亦夫冷笑摇头道：“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装疯卖傻，雨天善良，同情你，我不会，不要再白费气力了。”
　　洛灵丝毫没有听进，喃喃道：“结婚了，还会再有……”
　　陆亦夫耐心用尽，大力甩开洛灵的手，起身道：“你听清楚，我这辈子只有雨天一个妻子，一辈子不会娶你！你爱演，就自己一个人演个够！”
　　洛灵避无可避，“一辈子不会娶你！”清清楚楚落进耳里，忽的沉默。
　　陆亦夫轻蔑一笑，似是料到如此，朝门外走去。
　　凄厉的尖叫瞬间响彻医院，陆亦夫一怔，回过脸来，却见洛灵已然坐起，手上的针管被她拔出，双手奋力撕扯着床单，神情已近疯狂。
　　王雨天恰恰回来，见到这一幕，愤怒瞪一眼陆亦夫，朝洛灵奔去，要将洛灵揽在怀中，却被她一把推开。王雨天猛得倒退，摔在陆亦夫怀中。王雨天回过身，奋力挣脱陆亦夫的怀抱，再度朝洛灵走去，强自环抱住洛灵，轻拍她的背，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洛灵却是丝毫不领王雨天情面，竟一口咬住王雨天的肩。
　　王雨天肩上吃痛，紧紧咬着唇，始终没有放开洛灵。

　　“这里是医院！请你们马上离开！”
　　一声斥骂自门口传来，王雨天回脸一看，正是医生赶到，指着自己怒喝，当即接到：“医生，洛灵情绪很不稳定！”
　　医生定睛一看，见洛灵竟死死咬着王雨天，已隐隐渗出一些血丝，赶忙上前，推开洛灵。
　　洛灵还不甘心，双手奋力挥舞，企图挣脱。
　　医生按住洛灵，急急对王雨天道：“去找护士，让她带镇静剂来！”
　　王雨天一怔，随即起身。

　　打完镇静剂，洛灵才渐渐平复，沉沉睡去。
　　“病人情绪很不稳定，恐怕要转去精神科。”医生做完记录，老实对王雨天道。
　　这正是王雨天所担心的事，沉默半响，道：“是否严重？”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能妄言。”
　　王雨天轻叹一声，向医生道谢，不再言他。
　　医生实在看不明白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默然摇头，离开病房。

　　陆亦夫上前牵过王雨天的手，问道：“肩膀没事吧？”
　　王雨天轻轻摇头，只觉筋疲力尽，说不出话。
　　陆亦夫看得心疼，将王雨天揽在怀中，柔声道：“回去吧，我们呆在这，对她反而不好。”
　　王雨天倚着陆亦夫的肩膀，用极小的声音道：“你不要再刺激她，让她好好修养，好不好？”听得出，已很是疲惫。
　　陆亦夫显然并不相信洛灵真的发疯，却也不会想叫王雨天再多担这一份心，沉默一会，道：“我不再出现就是。”
　　王雨天也知道，洛灵没有了孩子，也便不再有威胁，陆亦夫不需要再做什么，至多不过是避开，长叹一声，道；“回去吧。”
　　临走之时，王雨天回头再看一眼洛灵，轻问一声：“如此，你是否后悔？”
　　似是在问洛灵，却是落在陆亦夫耳里。陆亦夫脚下一顿，紧一紧王雨天的手，继续迈步。

　　真疯也好，装傻也罢，又有什么分别？结果已经摆在眼前，面对或者不面对，都无法改变。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洛灵到底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