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过世 “随时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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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行李，王雨天才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陆亦夫应道：“稍后。妈妈心脏病突发进了医院，已经派飞机来接我们。”
王雨天心中不由一痛，握过陆亦夫的手道：“会没事的。”
陆亦夫拍一拍王雨天的手背，道：“我没事，你先去和白玛说一声吧。”
难为陆亦夫此刻还要替王雨天挂念白玛，王雨天点点头，道：“我很快回来。”
陆亦夫对王雨天微笑，示意王雨天放心。
王雨天到村长家时，村长正在屋内同卓玛说着些什么。王雨天不想耽搁时间，向两位老人言明，由于一些变故，需要即刻回城，稍后会有飞机来接三人离开。
村长用力抽一口烟，缓缓喷出，并不说什么。卓玛显是不舍，用袖口拭一拭眼角，道：“我去帮白玛收拾东西。”
王雨天也有一些不忍，真诚道：“请两位放心，不会叫白玛委屈的。如果白玛觉得不喜欢，我随时送她回来。”
卓玛已说不出话，只重重点头，转身进了内屋。
王雨天不好意思再坐，微微侧过脸，道：“那我先回去了。”
村长依旧沉默，起身送王雨天出门。临别之时，老人轻声说道：“陆太太，我知道你们夫妻是好人。我和卓玛这辈子，没什么盼头，只想这个唯一孙女不要再受苦。”说到这，老人已是哽咽。
王雨天不忍再听，郑重对老人说道：“我明白。我当白玛是我的亲妹妹，有我一日，便不会叫她再苦。”
老人轻叹一声，不再说话，目送王雨天离开。
陆家私人飞机到达雨崩时，全村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见白玛随王雨天二人上机，都是议论纷纷。
村长定定看着，大口抽烟，什么也不说。卓玛追着飞机跑了一段，跑得累了，停下脚，一连行了几个大礼。
白玛对着卓玛和村长拼命挥手，却始终没有掉下眼泪。白玛是一个憨厚羞涩的孩子，也是一个懂得忍耐和坚持的孩子。
三人抵达家中已是傍晚，王雨天为白玛安排好房间便随陆亦夫赶往中心医院。
陆老先生和陆寅都守在特护病房之外，神色凝重，疲态尽显。
陆寅见王雨天赶来，眼圈一红，只能勉强说出三个字：“妈妈她……”。
王雨天将陆寅揽在怀里，轻拍陆寅的背，安慰道：“妈妈会没事的。”
陆亦夫反倒最是冷静，询问道：“医生怎么说？”
陆老先生始终望着病房内的太太，应道：“心脏下壁和后壁大面积梗塞。刚做完手术，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八个字，道尽生命的脆弱。
夫妻两人相互扶持，走到今天，实属不易。本该是安享晚年的日子，却还要遭这样的变故。坐拥陆氏这样大一个企业又能如何？换不回妻子的健康。
病房外的四人，陷入沉默，很是压抑。
王雨天自知此刻所谓的安慰不过是些做多的苍白话，只直直盯着病房内的陆老太太，忽见陆老太太的食指微微屈起，随后五指一动，显是清醒过来，立即喊道：“妈妈醒了！我去找医生。”
三个男人都是一惊，尚未反应过来，王雨天已经朝值班室奔去。
医院对陆氏也有所顾忌，特地交代主治医生留守。很快，王雨天便带着医生回来。医生向陆老先生点点头，算作招呼，随即进了病房。
四人贴着玻璃而立，关注着病房里的每一个细节。王雨天紧紧握着陆亦夫的手，只怕稍一放松，两人都会气力尽失。
病房内，陆老太太确已清醒，正在对俯身倾听的医生说着什么。医生点点头，拍一拍陆老太太的手背，起身走出病房，摘下口罩道：“陆老太太想见王雨天小姐。”
病房外，站着的是陆老太太相守一生的丈夫和两个最是疼爱的儿子，生命危殆之际，她要见的却是王雨天这半个外人。三个男人都是一怔，直直看着王雨天。
王雨天也有一些意外，点点头，朝医生走去。
进了病房，护士为王雨天换上隔离衣物，嘱咐道：“陆老太太很虚弱，不要让她说太多的话。”
王雨天只沉默点头，朝病床走去，握过陆老太太的手，俯身轻道：“妈妈，我来了。”
陆老太太听得王雨天的声音，缓缓睁眼，虚弱唤道：“雨天……”
王雨天见陆老太太这样吃力，接道：“妈妈，你好好休息，不急着说话。”
陆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努力再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再不说，怕是没有机会了。”
王雨天心中一阵酸楚，摇头道：“妈妈，不要这样说。”
陆老太太憔悴苍白的脸上，艰难挤出一个笑颜，道：“雨天，我时日无多，没什么可忌讳的。已经憋了一辈子，再不想带去另一个世界。”
王雨天蓦地明白陆老太太为什么谁也不见，只要自己，顺从点头。有些话，除了外人，谁也不便听。
陆老太太闭上眼，长长出一口气，幽幽道：“十九岁我便跟了启东。那时的启东，不过是个初出社会的大学生，空有一身追求的青年，起步都是问题，却一心要做企业。我没念多久书，什么也不懂，每天陪着他住地下室，吃过期面包，四年，没有一句抱怨。二十三岁那年，启东结婚，娶得却是城中名媛，秦小姐。”
说到这，陆老太太轻咳起来，王雨天一惊，回头要召护士，却听陆老太太又道：“不碍事。其实我知道，他同秦小姐在一起，心里也是不痛快。至今，我不曾恨他。说心里不难过，那是假话，只是难过又能怎样。我爱他，即便他背叛，我依然爱他。”
王雨天不曾这样爱过，听陆老太太娓娓道来，心中也是触动。
陆老太太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秦小姐生下亦夫没多久，身体吃不消，拖了几个月，到底还是去了。她过世没多久，启东便来找我，要同我结婚。等了十一年，我终于做成陆太太，雨天，你相信吗？结婚几十年来，我和启东之间，没有过一刻的快乐。我爱他，但早在陆启东选择秦小姐那日，我便死了。他觉得对不起我，娶回我心里会好受一些，我便嫁他，叫他好受一些，只是这样，只是这样……”陆老太太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无限哀伤。
守着一颗死寂的心过了一辈子，多么可怕。王雨天听得心酸，呼吸都不能用力，紧一紧陆老太太的手，轻声道：“妈妈，无论怎样，你还有亦夫和小寅。”
陆老太太再度睁眼，吃力抓住王雨天的手，道：“我最不放心小寅。这样任性的孩子，不能没有人照顾。雨天，你帮帮我，了这一个牵挂。”
王雨天鼻子一酸，字字郑重，道：“妈妈，我会照顾好小寅，不让他任性妄为。请您放心。”
陆老太太欣慰一些，又道：“亦夫这孩子，我虽没有生下他，但也是看着他长大。他能这样待你，不会只是因为一张可有可无的契约。”
王雨天明白陆老太太所指，低下头，说不出话。在王雨天心中，还是希望能与陆亦夫做一对合作伙伴，最多，不过是关系融洽的拍档。感情，不敢奢望，更不能奢望。
陆老太太轻叹一声，道：“雨天，请原谅我这个自私的母亲。我恳求你，试着去爱亦夫，为他生下子女，给他一个完整正常的家庭，好不好？”
这样一个要求，叫王雨天如何答应？这样一个母亲，又叫王雨天如何拒绝？
王雨天实在开不了口，低压着头，不敢直面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见王雨天不愿答应，心中一急，剧烈咳嗽，心跳随即加快。王雨天大惊，回头喊道：“护士小姐！请过来一下！”
陆老太太不甘心，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道；“雨天……求……你答应……”声音已经轻不可闻。
陆老太太的一生统统交给了陆老先生，生死一线之时，只盼王雨天能应下自己的请求，为两个儿子讨最后一点照顾。王雨天再坚持也敌不过这样的临死相求，双眼泛红，急急应道：“我答应，我答应。妈妈，你不要再说话，养好身体最重要。”
陆老太太终于听到王雨天的这句答应，含笑闭眼，已是去了。
王雨天握着陆老太太留有余温的手心，再也控制不住，静静淌下两行热泪，呆坐在病床旁。
陆亦夫三人见到这一幕，即刻夺门而入。陆寅已是双眼通红，扑倒在病床上，大声嚎哭起来。陆亦夫揽着王雨天，定定望着面容安详的陆老太太，眼眶泛红。陆老先生人呆呆立着，神情中找不到一丝情绪。
一个女人，一辈子只得一个男人，爱了他一世，便为他苦了一世。直到死，也放不下这个心结，宁愿将心中一切道于王雨天，也不愿同陆老先生抱怨一句委屈。
一场婚姻，救不回一颗死掉的心；一世财富，换不得逝去的生命。
在这样的结局面前，陆启东同秦小姐的婚姻，像不像一场可笑至极的闹剧？
陆老太太过世，王雨天和陆亦夫决定暂时搬回老宅，也好照顾陆老先生同陆寅，白玛的事只有先放在一旁。
一连几日，王雨天强打精神，操办陆老太太的后事。陆老先生心中愧疚，一直交代王雨天，不要顾及花费，一切要给陆老太太最好的。
王雨天明白陆老先生的用意，尽心尽力，希望老人心中能够好受一些。
葬礼结束，王雨天整个人消瘦一圈，只差病倒。
这一日，王雨天在老宅中整理陆老太太的遗物，忽听得背后声响，回过脸来，见是陆寅，起身开口问道：“有事？”
陆寅不说话，朝陆老太太的卧床走去，道：“妈妈这一生过得太不快乐，我从不曾见她大笑。”
王雨天一怔，道：“别多想，妈妈去时很安详。”
陆寅摇摇头，道：“我知道的。”
王雨天轻叹一声，牵过话题，道：“你预备什么时候回学校？”
陆寅伸手抚一抚平整的床单道：“不回去了。我想转回国内念商科，也好帮帮哥哥。”
王雨天有一些意外，从前那个陆寅最烦商场应酬，怎么会放弃进修摄影回来面对自己深恶痛绝的假面人，问道：“可曾与家人商量过？”
陆寅扬起头，道：“这不正与你商量吗？”
王雨天默然，半响，道：“我从不知道你喜欢商科。”
陆寅别过脸，望向窗外，似是对自己说道：“喜欢或者不喜欢，有什么重要。你也是喜欢我的，却不会同我在一起。”
王雨天轻咳一声，淡道：“我喜欢你，像喜欢弟弟。”
陆寅耸耸肩，道：“姐姐不会那样亲吻弟弟。”
王雨天无言以对，心中苦笑，道：“我拿东西出去。”说完，捧着纸盒离开。
陆寅定定望着窗外，五指微抓床单，轻声道：“妈妈，你也不愿看雨天一生痛苦，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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