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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是夜(下) 一股奇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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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收拾停当,时间也已经不早。陆亦夫坐回摇椅,打算继续看书。
王雨天陪陆亦夫坐着,只是毕竟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又下过水,说不累,也不可能。只坐一小会,已是哈欠连连。陆亦夫看在眼里,对王雨天说道:“先去睡吧。”
王雨天自知已是不支,再坐下去恐怕便要在木凳上昏睡,点点头,道:“你也早些来睡。”
陆亦夫应一声“好”,起身牵着王雨天往床边走去。
王雨天乖乖躺下,轻声道一句“晚安”。陆亦夫俯身替王雨天掖好被角,回道一声晚安,转身回到摇椅,继续看书。
王雨天实在是累到,沾到枕头不久便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响起,陆亦夫回头看一眼,见王雨天确是睡着了,才放下书,取一连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关了灯。
其实陆亦夫又哪里是不困,只是不想破坏对王雨天的尊重,平添两人之间的尴尬,才强打精神,拿书来拖住时间。关灯没多久,陆亦夫的意识也便模糊。
王雨天累极睡去,本不该有梦,却还是做了一个更加累人的梦。
梦中的王雨天还在海天当初那间小小的销售部经理办公室,似是要准备一份非常重要的合作协议。几个字打了删,删了打,反复斟酌,无论如何都是一个不满意。
也不知是打了多久,王雨天忽然觉得心慌。大概很快就是最后期限,再不完成便会被海天扫地出门。心中压抑,更加打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在挣扎之际,陈靖涛出现,摔一叠文件在王雨天的桌上。王雨天茫然抬头,见陈靖涛指着文件十分愤怒地说着什么。王雨天用力去听,四周却还是一片寂静,像是有人将一切调成了静音。只有陈靖涛的最后一句话清清楚楚:“对不起,海天要不起卖主求荣的职员,请你马上离开!”
王雨天想要辩解,太多的话卡在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中无限压抑。
一个转身,王雨天自梦中醒来,胸口所隐的闷气十分真实,叫王雨天都有一些茫然。环顾一圈,才想起自己正在香格里拉的木屋,而任职海天销售部经理,已似上个世纪的记忆。
一时之间,睡意全无。王雨天起身,披一件外套,朝门外走去,却见陆亦夫正在摇椅上沉沉睡着,盖着的外套有一半已经滑落在地。王雨天微笑摇头,心中是有一些触动的,轻手替陆亦夫重新盖好。
王雨天动作虽轻,却还是惊醒了陆亦夫,可见陆亦夫确实睡不安稳。
陆亦夫挣开眼来,见王雨天正在眼前,轻咳一声,道;“怎么起来了?”
王雨天如实应道:“做了一个不甚愉快的梦,醒来,便不再有睡意。你去床上睡会吧。”
陆亦夫收起外套,牵起王雨天的手,道:“不困了,陪你坐一会。”
王雨天笑着同陆亦夫朝木板桥走去。
到底是高原山谷,夏夜的风也还是带着丝丝凉意,两人相依坐在木板桥上,互相温暖。
王雨天理一理耳后的碎发,轻声道:“下次再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陆亦夫也是感慨,紧一紧怀中的王雨天,道:“等我们做了陆老先生和陆老太太,在这里住多久都好。”
王雨天轻笑,仰起头,贪婪地望着漫天星点,似是要将它们完全印在心间。
这算不算是白头偕老的承诺?王雨天从来不接受所谓承诺,只有真实在眼前的才值得相信。但至少此时陆亦夫愿意给一个相守到老的愿景,总算是一句让人心情愉快的话。
仰望一会,王雨天用手轻按脖子,就势仰躺,放眼望去,空旷的黑夜似是要将人包围。陆亦夫也是顺着王雨天一起躺下,直面夜空。
王雨天枕着陆亦夫的手臂,心中踏实,在山风的轻抚之下,抛开杂念,渐渐又有了睡意。
这是王雨天第二次枕着陆亦夫安然睡去。能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熟睡,对女人来说,多少意味着些什么。
陆亦夫见王雨天睡去,侧一侧身,将王雨天完完全全抱在怀中。
黑夜之下,王雨天在陆亦夫的怀中闭目安睡,浅浅的呼吸带着身体起伏,叫陆亦夫不由想起了蜜月的那个夜晚。王雨天火热的呼吸,满是爱意的眼神,在陆亦夫的脑中清晰闪现。陆亦夫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的沸腾,深深吸一口气,紧一紧怀中的王雨天,强自压下。一股奇妙的暖意在胸中静静流淌,许久,陆亦夫轻吻王雨天的额,浅浅微笑。
待王雨天睡熟,陆亦夫再度抱着王雨天进屋,轻手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陆亦夫本想再回到摇椅上,却迟迟迈不开步子。犹豫一阵,脱下外套,轻轻躺在王雨天的身旁,握着王雨天的手,安然睡去。
生活之中,人人都有着自己的围墙,但在围墙之下,王雨天和陆亦夫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王雨天醒得很早,睁开眼便见到陆亦夫熟悉的脸,心中却也不觉意外。能有一个人同床共枕,什么也不做,只是抱着,相拥而眠,确是一种踏实的温暖。王雨天将脸贴在陆亦夫结实的胸膛之上,闭上眼,静静感受着他的呼吸起伏。
却不知陆亦夫也已醒来,转过身,将王雨天抱在怀中,柔声问道:“醒了?”
王雨天轻轻应一声“恩”,将手搭在陆亦夫的腰上,再道:“今天我们哪里都不去,只呆在这好不好?”
陆亦夫会心微笑,道:“你喜欢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白玛的声音:“雨天姐姐,你们醒了吗?”
王雨天也觉意外,起身披上晨衣,道:“醒了,你进来吧。”
白玛抱着一床被褥进门,一眼见到陆亦夫正在床上,猛得转身回避,红着脸说道:“我拿床被褥给你们。”
王雨天即刻回头示意陆亦夫,陆亦夫也是会意,起床穿衣,道:“真的辛苦你了。”
白玛不敢回身,摇摇头,道:“不辛苦不辛苦。”
王雨天上前去接白玛手中的被褥,微笑道:“我来铺吧。”
白玛心中犹豫,微微侧脸,瞄见陆亦夫已经起床,才道:“我做就好。”说着,抱着被褥朝空床走去,细心铺床,又道,“被子都是新的,放心睡。”
王雨天对白玛又怎么会不放心,只是有些许疑惑,问道:“怎么还有新的?”
白玛手上一停,老实道:“昨晚去下雨崩村拿的。”
王雨天知道从上雨崩村到下雨崩村的路实在不好走,白玛连夜赶去,抱着被褥回来,一早便为自己送来。辛苦自是不在话下,这一份心思才是难能可贵,心下决定立刻去找村长,牵过白玛的手道:“我和你一起回去,和村长商量你的事,好不好?”
白玛停下手,认真看着王雨天道:“我想过了,我不放心嫫啦,嫫啦也会担心我,还是不去了。”
王雨天一怔,问道:“不想上学吗?”
白玛点点头,道:“想,很想,但是害怕。”
王雨天明白白玛的担心:“有我和亦夫在,不会叫你委屈的。如果真的不喜欢,就回来。”
白玛一阵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也是矛盾。
王雨天真诚道:“尝试一下,总是可以的。”
白玛犹豫之下,还是点头。
王雨天总算放心一些,回头对陆亦夫道:“我和白玛去找村长,很快回来。”
陆亦夫道:“我同你们一起去吧。”
王雨天稍加考虑,也是同意,两个人一起也显得有诚意一些。
三人随即出门,到村长家时,村长正在屋内抽烟。
王雨天行一个礼,开门见山道:“村长先生,我实在是喜欢白玛这个妹妹,想带她一起回去。”
老村长也不惊讶,闷头抽了一口浓烟,道:“我知道,白玛这个孩子,我们两个老人,是留不住的。”闭上眼,不再说话。
反倒是王雨天觉得不解,又道:“两位请放心,我视白玛如亲生妹妹,不会叫她委屈。”
老村长似乎并不在意王雨天说什么,只幽幽道:“雨崩留不住白玛的阿妈,也留不住白玛,我的孩子,你去吧,这是你命。”
卓玛也从内屋走出,听得村长这样讲,立即明白白玛要离开,红着眼,说不出话来。
白玛虽然并不十分明白村长所说的话,却也听得出他的无奈,双眼泛红,道;“阿尼、嫫啦,我舍不得你们。”
村长抱过白玛,道:“阿尼也舍不得我的白玛。”
老人的声音已见哽咽,王雨天有一些不忍,别过脸,说不出话。
陆亦夫诚恳道:“请相信我们会好好照顾白玛。”
老人点点头,道:“我替白玛谢谢两位。”说完,双手合十,双膝跪地,对两人行了一个大礼。
王雨天大惊,伸手要扶,被陆亦夫拦住。陆亦夫对王雨天摇一摇头,这是老人的托付,不能拒绝。
王雨天一怔,顺从点头。
行完礼,村长道:“两位先请回去吧,我还有些话同白玛说。”
陆亦夫牵过王雨天,道:“也好,我们先告辞了。”说完,也是行一个礼,离开村长家中。
王雨天一路沉默,回到木屋,才开口问道:“带白玛出去,是否真的好?”
陆亦夫抱过王雨天,道:“你我都知道,这世上并无完全的好或者坏。”
王雨天默然点头。诚然,许多事并不能单纯的凭着好或者不好来做判断。对白玛来说,离开雨崩必然会失去许多。也许彼时白玛再不会如现下这般羞涩,却也是另一番成长。所得所失,很难衡量。
陆亦夫抚一抚王雨天的黑发,道:“别想这么多,我们去钓鱼,可好?”
王雨天勉强一笑,道:“难为你连鱼竿都备好。”
陆亦夫道:“既然是来休假,自然要放松到底。烦恼的事,留到回去以后再解决。”既是说钓鱼,也是在讲白玛这件事。
王雨天明白陆亦夫所指,点点头,动手与陆亦夫一同准备。
正在整理之时,陆亦夫安静多日的手机响起,两人都有些意外。陆亦夫接起电话,只应一声知道,随即挂断,神情十分凝重。陆亦夫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脸上却分明写满担心。
王雨天心知是出了大事,默然收拾起行李,虽未开口,却是给了陆亦夫一个扎实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