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神瀑 万仞绝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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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雨天醒来，已近中午，起床梳洗一翻，走出木屋。见木板桥上不知何时支起了一支阳伞，伞下摆着一张木制摇椅，陆亦夫正坐在上面悠哉看书。王雨天实在是佩服陆亦夫的这番功夫，笑着朝他走去，问道：“与世无争的读书人，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陆董，哪个更有意思？”
陆亦夫听得王雨天的声音，知她是有心玩笑，愉快接道：“当然是都要做过才有意思。”
虽然听似是句玩笑话，王雨天倒也觉有几分道理，如果从未遭受过城市生活的压迫，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欣喜，更加不会如此放纵自己的情感。真的非得要这么一番比较，才能分出个高下水平来。想到这，王雨天不由惦念起那个从小在雨崩长大的白玛，对陆亦夫说道：“那位白玛姑娘看起来似乎同小寅年纪相仿，差别却是这样大。”
确实，一个已经懂得追求比自己大了近八岁的职业女性，一个却连和客人说话都会脸红。两方水土，两个天差地别的孩子。
只是婚后，陆寅极少被两人提起，此时王雨天忽然这么自然地提起陆寅，陆亦夫倒有一些不自在，不自然答道：“是很不同的。”
王雨天也意识到自己的脱口而出似有不妥，话题一转，道：“不知道白玛姑娘有没有上过学？能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陆亦夫知道王雨天对这个藏族少女很有好感，牵起她的的手道：“你要是喜欢她，就带着她一起出去吧。”
本是十分细心体贴的一句话，王雨天却隐隐觉得有一些扎耳。毕竟白玛又不是雨崩村附带的旅游纪念品，怎么能喜欢就带走。王雨天摇摇头，不说话。
也是巧，正在说白玛，白玛便端着午饭来了。王雨天一眼发现了她的出现，微笑朝她走去。
白玛见王雨天主动来迎，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
王雨天担心白玛走得太快会被不小心绊倒，大声对白玛喊道：“白玛姑娘，你慢慢来，小心脚下。”
白玛从小走惯山路，虽然脚下加速，但还是十分稳当。倒是王雨天这一声喊险些要吓掉白玛手中的饭菜，看得王雨天心中一抖，生怕她摔倒，又加快脚步，走到白玛面前，替白玛接过一些碗碟。
白玛憋红了脸，挤出一句：“白玛可以的，可以的。”
王雨天大方一笑，道：“没事。”
两人走进木屋，摆好饭菜，白玛始终压着头，小声说：“等一会白玛来收盘子，再带你们去神瀑。”
王雨天怎么好意思叫白玛再多跑这一趟来回，道：“我拿出去就好，省得你还要再多跑一趟。”
白玛立即摇头，辩解道：“不麻烦的，嫫啦还要白玛带些糌粑来，都是要走的。”
声音虽小，却还是能听得出白玛的坚持，王雨天也便不再勉强，应道：“也好，真的麻烦白玛姑娘了。”
白玛又是一阵摇头，道：“不麻烦不麻烦。”稍一停顿，又继续道，“你们先吃饭，白玛走了。”
王雨天点点头，送白玛出去。临走之时，王雨天注意到白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阳伞和摇椅，大概是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雨伞和会前后摆动的椅子，有一些好奇。王雨天看在眼里，对白玛说道：“白玛姑娘，如果喜欢这里就常来，我同亦夫都非常欢迎你。”
白玛听得王雨天这样诚恳的邀请，才抬起头来，对王雨天感激一笑，又嘱咐道，“去神瀑来回要走四个小时的山路，嫫啦已经准备好了糌粑，可以在路上吃，你们最好多带一些水，其他的东西能少就少。”
王雨天温和微笑，对白玛道一声谢，目送她离开。
白玛离开后，陆亦夫从摇椅上起身，同王雨天一起进房吃饭。高原地区少有蔬菜，需要用骡子从山下驮来，卓玛送来的饭菜却是顿顿都有青菜，可见村长一家对王雨天两人的照顾。
简单吃过饭，王雨天收拾好碗盘，开始准备背包。好在王雨天和陆亦夫本来就不是爱带东西的人，清理一下更加轻便，只是水壶较重，只好挂在身上。
没多久，白玛便带来了，腰间挂着三个醒目的口袋，里面装的便是藏民最常吃的糌粑。一见王雨天，白玛便将满满两袋糌粑交给她。王雨天礼貌收下，再把整理好的碗盘递给白玛，背上包，同陆亦夫一起随白玛离开木屋。白玛先将碗盘送回，王雨天两人就在村口等她，随后出发。
白玛在前，王雨天两人在后，三人在午后宁静的山路里缓缓走着。王雨天心中有说不出的舒畅，脚步也轻快许多。白玛却是一路默默走着，一言不发，忽的停下脚步，拾起一根粗壮的木棒，转身递向王雨天，轻声道：“山路不好走。”
王雨天很是感激，接下木棒。果不其然，没走多久便遇上一段十分狭窄的坡路，三人相互拉扯才能顺利走过。而走过这一段狭窄的坡路，路边的风景又全然成了另一番景象。一条翻腾小河沿着路铺开，旁边堆着一座以石块和石板垒成的坛子。大大小小的许愿石，落在一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整个河滩，还有飘扬的经幡，很是壮观。
王雨天不由停住脚步，想要再多看一眼，指着那座石坛问道：“那是什么？”
白玛顺着王雨天的手指看去，解释道：“那是我们的玛尼堆，上面刻了很多六字真言，能够为我们禳除灾难、祈祷祥和。”
王雨天见是藏民祈福所用，也是远远对着玛尼堆行了一个礼，才继续迈步。白玛一怔，对虔诚的王雨天又添几分好感。
三人继续走着，王雨天和陆亦夫不时说上两句，白玛却是一路安静，只在王雨天发问时简单回答几句。王雨天不禁对这个沉默寡言、羞涩不已的少女有了一些好奇，问道：“白玛姑娘，看你的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白玛并不回头，答道：“白玛没上过学。”
没有上过学却能说这么流利的汉语，王雨天也觉意外，又问道：“那你的汉语是和谁学的？讲得这样好。”
白玛显是一顿，小声道：“白玛的阿妈是汉人。”
王雨天这才发现，上次村长家中并没有见到中年男女，心知白玛的父母大概都不在村中，不免有一些替白玛心疼，道：“你阿爸阿妈都不在家里吗？”
白玛沉默很久，始终没有回头，幽幽道：“阿妈年轻的时候来村子里玩，和阿爸生下我，后来苦不过，就走了。阿爸很伤心，去找阿妈，也没有回来。”
再简单的语气也掩盖不过白玛心中的失落，王雨天没有想到这个淳朴善良的少女背后，却有这样的身世。同样都是被迫遗弃的孤儿，王雨天的同情心又开始发作：“白玛，你想念书吗？”
白玛又怎么会不想上学，只是走出大山这样的事，白玛一个人又怎么办得到，长长应一声“想……”，无限遗憾。其实，生性内向的她连见到生人都要脸红，又如何面对大山外世事人情，
但这一个“想”，在王雨天心中却深深扎下了根，暗暗决定要帮助这个善良的少女。也是这一个“想”，无意之间改变了白玛往后的轨迹，更为王雨天带来了十足的意外。事情的发展，往往只是因为某一刻的改变而偏离轨道。如果能够预先看到结局，王雨天还会不会帮白玛走出雨崩？不得而知。
陆亦夫见王雨天若有所思，知她是有心要带白玛出山，紧一紧王雨天的手，在她耳边提醒道：“恐怕要先问过村长夫妇。”
王雨天点点头，继续走着。
约莫走了两个多小时，白玛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水瀑道：“那就是神瀑。”
王雨天抬眼看去，不由在心中发出一声感叹。万仞绝壁，直挺立于天地，恰似神与人之间一道不可逾越的隔障。从峭壁顶端洒下一排清泉，在山岩前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幕帘。在神瀑旁，也堆着许多路上常见的玛尼堆。
峭壁下，几位藏民跪拜在水幕中，向着神瀑，向着神人之隔的巨岩，向着他们心目中万能的神山默默祈祷。在这一片经幡包围下的青山绿水之中，神情更显肃穆，不可侵犯。
白玛绕着玛尼堆走三圈，像几位藏民一般，跪拜在水幕之下。点点水珠从空中飘下，渐渐打湿白玛身上的薄衣，白玛丝毫不为所动，干净的脸上只有对神明无尽的尊崇。
王雨天为白玛的虔诚所触动，缓缓绕过玛尼堆，像所有人一样双手合十，用拇指依次轻触额头、鼻尖、胸口，再双膝跪地，全身伏地，以头触地。冰凉透骨的瀑水，打在身上，却只觉清爽，仿佛能洗去一身的尘埃，还人一颗通透明亮的心。王雨天从没有拜过佛，此刻，面对大自然所创造的神迹，却真正生出崇敬之心。陆亦夫远远看着，并不打扰。
白玛和王雨天随着众人这样静静跪拜着，许久，两人几乎完全被水滴打湿，才起身离开。
下山的时候，天色渐渐暗淡。山路变得更加难走，王雨天和陆亦夫紧紧牵手，一路扶持，还是不免有一些吃不消。白玛见两人步子愈发沉重缓慢，停下脚，回过头对两人说：“走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吧。”
王雨天点点头，牵着陆亦夫，就树根坐下。
白玛拍一拍手，从口袋里抓出一块糌粑，递给王雨天，道：“你吃。”
虽然白玛先前已经递了两袋糌粑给王雨天，却还是从自己口袋里分一块给王雨天。王雨天微笑接下，浅尝一口，也许是饿了，看似粗糙的糌粑，吃在嘴里虽然有一点干却很香。
趁着这会休息，王雨天问道：“白玛，你有没有想过去外面看看？”
白玛低头吃着糌粑，道：“想过，想去找阿爸阿妈，但是嫫啦年纪大了，也要人照顾。”
王雨天点点头，又道：“如果村长有人照顾，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出去看看？”
白玛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王雨天，半响，却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王雨天有一些意外，温和点头，道：“当然可以。”
白玛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却还有一些担心，道：“我怕姐姐会嫌我笨。”
王雨天轻轻拍一拍白玛的手，道：“怎么会呢，姐姐很喜欢你。”
白玛似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满是欣喜地看着王雨天，用力地点头，道：“白玛想出去。”
王雨天很是欣慰，牵起白玛的手：“那回去我就同村长商量这件事。”
陆亦夫见王雨天和白玛这样投缘，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回到村里，天色全黑，王雨天和陆亦夫回了木屋，洗一个澡，精神恢复一些才觉腹中空空。正在商量，白玛便端着一叠饭菜来到木屋，两人都是大喜过望。
白玛见王雨天两人这样看着自己，很不好意思，低头道：“嫫啦知道你们没吃晚饭，让我送来。”说着，便朝方桌走去。说来也巧，白玛端着盘子来回来过几趟木屋，偏偏在此时忽的被王雨天放在地上的背包绊倒。陆亦夫眼疾手快，一把扶过白玛才没有摔倒在地。只是白玛手上的木盘失去控制，不偏不倚，砸在陆亦夫的床上。
白玛见自己闯了祸，心中慌乱，险些哭出来，卷起床铺，带着哭声说道：“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都怪白玛太笨了。白玛现在就拿回去洗。”
王雨天只有先安慰白玛，道：“没事的，我来洗就好。”
此时的白玛已经含泪，什么也不说，抱着被子、床单转身就走。留下王雨天和陆亦夫对着空空的床位，面面相觑。只有一张床，这一夜，两人可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神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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