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記•情若無花》無無明

3、第 3 章

　　兵臨城下，無路可退，唯有一綫希望擺在江姑娘的面前，她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忽然噗嗵一聲，江姑娘已跪倒在地上，怎麽扶也不肯起來，只管一味地向他苦苦哀求借錢。他冷笑了一聲，道：“你以前也是個大小姐，今日居然淪落到這步田地——呵，我說你就這樣豪賭豪輸下去，哪日才是個頭？！就算我借座金山給你，你也有本事回頭就給我輸得一個子兒也不剩！我家業雖大，卻不是開善堂的，犯不著無聊地施捨個沒完。這樣好了，”他一拍掌，冷冷地笑起來，笑得很壞，“把你那些興許還值兩個錢的東西，姑且當個抵押罷，等你戒了賭，正經賺到錢，你就把東西都贖回去。怎麽樣？我這大朝奉算是閉著眼跟你做這虧本買賣了！”說著，他滿不在乎地伸出手指繞了個圈，示意現在就要拿走他目之所及的“全部”財物。

　　她還想猶豫，可那些討債的哪裏肯等，一聼他發了話，愈發逼迫得緊了。她只得慌裏慌張地把身上僅剩的兩件頭飾、手鐲盡數摘下，遞給他。他也不伸手去接，只是不動聲色地盯著她看，直到她渾身不自在，才大聲地問道：“那戒指呢？”
　　她連忙用手護住戴戒指的手指，咬著下脣，道：“這是我娘留給我的，不值錢，留個紀念而已……”

　　我看她快要哭的樣子，實在不忍，雖然已經明白他的用意是要逼她戒賭，但連她娘親的遺物都奪走的話，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還得起這個債務，贖回那枚戒指。這麽做實在不近人情。我拉他的手臂，低聲說：別這樣，她娘親的遺物，拿走了，怪可憐的。

　　他輕拍了一下我挽住他手臂的手，小聲地說：“噓！”

　　這個噓字，相當於“去”、“別插嘴”。我只好先抿嘴噤聲了。

　　他轉過臉竟笑了，笑得狡詐而無情，十足一個把趁火打劫視爲人生樂趣的生意人：“我借錢借一半給你成不成？妹子，你可給我聼真切了，我不承望你的東西值錢，但先前説定要抵押就押全部，別説喊什麽爹啊娘的，就算你把祖宗都搬出來，也搪塞不過去。要是你真不樂意，趁早散了，大家都沒損失啊。”

　　江姑娘半晌才從牙縫間擠出話來：“這戒指不賣斷的！你一定要留住！我一有錢就來贖！”

　　他不屑地打了一個哈欠：“得。”

　　江姑娘忍住淚，緩緩摘下戒指，將它放到左手掌心，托著看了兩眼，才戀戀不捨地遞給他。他故意擺出陰謀得逞的模樣微笑著，當著她那張哀傷的臉，把她的首飾隨手放到口袋裏，接著打發那些討債的往賬房取錢，這才背對著她走到我身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跟我擠眉弄眼地道：“真是大費周章。做這麽一齣好戯，看她這回還戒不戒賭！”

　　他到底是出於好意的，難爲他裝出那麽可惡討打的模樣了。我噗嗤一聲，不禁低頭笑了，待我擡起頭來卻不見了他的人影。原來是他的正妻孟璃從樓下款款上來，他迎她去了。

　　孟璃喜歡這裡的八寳瑤池羹和四周的環境，常年在這裡訂下一個雅間，沒想今日會在這裡遇見他。她斜睨了江姑娘一眼，又看了看他，一下子便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視若無睹地走過去了。她還沒到30嵗，眉目如畫，打扮入時，那迴眸冷冷的一瞥，大概足以令他心神爲之一震了。我看他追過去的腳步便知道他心裏在慌什麽：他是怕她生氣。平時如此聰明的人，一看見嬌妻臉色微變，心裏便七上八下、六神無主，定是心裏很愛她吧？我少不得也收斂起心神，跟上去，或可從旁幫他一把。

　　江姑娘是個見過世面的人，忙跟進來給當家少奶奶行禮。孟璃不大理她，但是在外人面前又不好發作，少不得說上兩句，就把她打發走了。目送人下了樓，孟璃劈頭就問他怎麽又借錢給江姑娘了，是不是又受了我調唆——一時說他花錢是給我買面子做人情，好叫外人給我歌功頌德來擠兌她這做當家少奶奶的，一時又說我串通外人騙財之類，都是些很不堪的話。說著，她不忘狠狠地瞪著我，從丹鳳眼内淌出的秋波淩厲得猶如刀子。我曉得，她正在氣頭上，自然罵個不休，我也不好辯解，免得火上澆油，害大家一塊兒難受。看情形，這個誤會難免越閙越大，我站在一旁，不禁暗地替他捏了一把汗。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11日中午12点，敬请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