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选择 美若天籁, ...
-
远处树上的沈璞,听到依馥叫出这句话,他想起师傅曾经要他背过江湖迷药,其中一种就是销骨散,无色无味,令人闻之不觉。虽然效力起得慢,却扩散得极快,且效力强劲。若随风吸入一丝一毫,则一炷香之后不论内力高低,必然全身上下连骨头,都会觉得酥软乏力,瘫倒不能动。
沈璞心中一惊,屏住呼吸,细查自己经脉。
场中的依醉听到依馥的叫声,急忙向右侧看过去,只见一柄刀正向依馥软绵无力的右臂砍下去。她不及细想,右手绸带一挥,迅如疾蛇,缠住那把刀。左手手腕又是一抖,将左侧正欲屠杀几名护卫的四个黑衣人一起卷住。
攻击依馥那人见自己刀被缠住,用力一绷,绸带断落。
另一头被卷住的几个黑衣人,瞬间反应过来,也各自挥刀挑断绸带。
这几人一脱困,欲待打杀依醉,却不见她人影。有一个不服气地仍在原地张望寻找着,剩下几个黑沉着脸,转回头,挥刀杀向原先的对手。
蹲在树上的沈璞默查了几遍,终于确认自己没有中迷香,想来是先前他和依醉来的时候,那香已经散掉了吧。心里一松,他又放眼看下去,却见依门剩下那几人处境凶险。
依馥右臂早已软掉,身子也坐到在地上,只有左腕捡起地上的长枪,勉强抵挡着十几人的围攻。依醉先前虽解了她一次围,可跟着人就不见了。她,终究是厌恨自己的吧,连同门之情都不顾,就这样束手旁观,任她凄惨地死在这里。
依馥只觉一颗心也被销骨散困住,越来越软,无力到准备随时死去。
在她身旁几丈外,仅存的几个护卫早已坐倒地上,几人背靠背,软软舞着手里长枪,越来越慢。
沈璞看着心里有些犹豫,不知自己该不该救依门中人。就算自己想救,这几个人相隔两处,十几个人围着,如何能够兼顾?
依醉呢?依醉去哪儿了?他忽然想起那个妖女自两边同时救人之后,似乎就不见了踪影。
黑鸦鸦的一圈人围着依馥,见她手中长枪越来越慢,不由一起挥刀乱砍。嘭,一声轻响,不知谁砍断了枪头。
站在依馥身后的男子,手中刀一提,眼色凌厉,腰间发力,就欲砍下去。
一道清音忽然荡上云霄——
沈璞无意中听着,只觉得旋律舒缓无甚感觉。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猛然醒悟过来。
不由地喘出几口气,他发觉自己的心脏不知何时越揪越紧,被那婉转飙升的华丽尖锐之音,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急忙凝神聚气,定定心神。再向前方看去。
越过场中凝住身形的黑衣人,越过晕倒在地上的依馥和几名护卫,更远处,浓密的树巅之上,一抹红艳身影,手中短剑游若龙蛇,闪若流星,自顾自地快速舞动。
笼罩全场的惑人之音就随着那剑的力道变化而来回激荡。
沈璞猛然想起,依醉那柄怪剑,中间开有一道细缝,舞动时若是气流切入,再运气控制音阶流动,那就是一项惊人的乐器。真是料想不到,可是更料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利用乐声制敌。沈璞转念,忽然又想起,她那柄剑下还附着两颗铃铛,也是曾经救过他一命的铃铛,不知又有何妙用。
空中魔音忽然消失。原来依醉停下了手中剑舞。
而场中那十几个黑衣人,却仍未缓过神来,一个个闭着眼,身子拔高向天,被先前不断攀顶的旋律诱弄得绷到极致。
沈璞不由微微庆幸,自己离那边比较远,乐音威力稍小些。
极度绚丽之后的静溢渐渐蔓延全场,那十几个黑衣人慢慢松弛下来。
叮—当——,两道清脆声音不经意间又击破虚空。
沈璞见到依醉不知何时找了个树枝坐下,双脚荡在空中犹若顽童,两手分别各拿一个铃铛,随意摇荡着。
沈璞眨了眨眼,怀疑她现在用这单调无旋律的铃声如何诱惑得住敌人。
清脆铃声慢慢地一点点聚集,沈璞只觉自己的心脏似乎又随着节奏有些紧张起来。下一刻,铃声一顿,一道低哑的歌声接续响起,那歌声婉转缠绵,百诉低回,他绷紧的心不由地松下来,滑向那舒畅的调子里。
心神悠悠荡荡之际,他想起云大哥曾经说过,依醉的歌声美若天籁,感人泪下。
他定定心神,看向场中那十几个人,显然他们不仅离得近受歌声冲击力大,而且内力弱些,无法凝定心神逃脱旋律,早已不知觉地闭着眼睛随着依醉的歌声、铃声摇荡着身子。
依醉坐在树枝上,将歌声松弛有致,起伏跌宕,一层层递进地拨弄着场中人的情绪。
直到最后,有人再也撑不住,垂下头,目中有泪流下。一人泪下,跟着陆续,所有黑衣人弱不成军,全都泪流不止。
依醉口里依然压着婉转气音,手中收了铃铛入怀,再度拿出短剑。
她手中仗剑,身子一起,轻飘飘如一只红色箭矢,锋利划过那一圈人。
歌声缓缓停住,黑衣人血溅当场,纷纷落地。
远处的沈璞,心神依旧荡漾在歌声里,眼中却见到这血腥肃杀一幕,绮念顿消,心神一凛,若是自己初遇她时,她也使出这招,只恐怕自己也是这般下场。不过,他还记得,当时依醉特意把铃铛取下来收入怀里,并未对他使出这招,她那柄怪剑里也并未贯注内力,以乐音扰他。她,她对他——
正想着,本已静下来的练武场中,忽然响起一声大吼,“依总管!你要不要她死?!”
蹲在地上查看依馥伤势的依醉循声抬起头,场外,远远地站着一个细瘦身型的黑衣蒙面人,他手里一柄长刀,抵在身前的小女孩脖子上。
依醉眉头一皱,站起身。
树上的沈璞也已见到了,那是青兰,她被那男人抓在身前以刀锋压制。
依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人,良久也不出声。最后索性,身子也放松下来,歪头看那人,静默不语。
黑衣人见她毫不惊慌,顿时眼神一寒,冷笑出声,“你想她死是吗?好!”他握刀的手肘慢慢升起,手腕向前一送,作势就要拉开青兰的脖子。
依醉厉声急喊,“停!”她咬紧牙关,问道,“你想怎么样?”
黑衣人嘿嘿,身子一抖,笑出声,手腕却依然稳住不动。他阴冷的声音飘出来,“你死她活。”
沈璞在那边见到情况紧急,他无声纵上树巅,看着前方的黑衣人的方向,就从枝叶相连的绿树顶上一路绕过去。
眼见得越绕越近,只差十几丈,那人低头冷冷飘出一句话,“树上的兄弟,你再不下来,我可就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