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门轶事》花晕

22、杀人不过伤心

　　依醉看看沈璞落在地上的影子，微叹口气。

　　沈璞随着二人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知道自己居然如此愚笨，一早露了破绽。

　　他身子一纵，离那人远远地落地。

　　一时，几个人的位置形成一个三角。沈璞、依醉二人相距几丈远。他二人连成线又遥遥地与那黑衣人相对。

　　黑衣人打量一下沈璞，目光又回到依醉身上，他眯着眼，冷笑问她，“怎样？你跟这个瘸手谁死？”

　　依醉瞪大眼睛看着，忽然神色一喜，指向他身后，口中惊呼，“门主！”

　　沈璞一愣，跟着看过去，只见那人身后空荡荡的，哪有人影。

　　黑衣人见她此番举动，神情愣了一愣，随即微低头，目光如毒蛇盯着她，手腕一边轻轻拉动利刃，一边说话，“你该知道你们门主和护法此时远在千里之外，你是想要她变鬼去找他们回来吗？”

　　依醉藏着铃铛的左拳紧绷着，看见青兰痛苦地闭着眼，脖颈处被割得渗出一道血痕，不由悲鸣，“住手！”

　　黑衣人停下动作，眼睛眨一眨，摇了几下头，“总管大人，我现在数三声，三声过后，你再不自杀的话，就替她收尸吧。”

　　依醉闻言悲愤满脸，可无计可施，她垂下头痛苦地僵在原地。

　　黑衣人看看她，轻松昂头，张开口，“一，”

　　话音未断，依醉猛地抬起头，身子向左一斜，不敢看向那边，面容扭曲，口里嘶哑大吼，“我不能为了她一人毁了依——”，吼声突然中断，她弯下腰，口里噗地吐出一大团鲜血。

　　沈璞注意着她，忽然见到她吐血，心中一紧，她先前莫不是受了内伤？

　　黑衣人目光闪烁，皱眉看着她，心里有些怀疑，可那么一大滩血又是货真价实的。

　　依醉弯着腰，勉强抬起头，极度悲恸地看一眼青兰，口大张着想出声，忍不住胸臆间一热，她猛地扭转头看着左前方，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黑衣人瞪大眼睛，看着她身前那么两大滩血，不禁有些怀疑，莫非这女人先前真是受了内伤，又与这瘸手女娃感情深厚，所以就喷血喷成这样了。

　　依醉闭着眼，身子渐软，又吐出一口血，然后脑袋无力低垂，单膝跪倒在地上。

　　黑衣人眯缝着眼睛，打量半晌，那女人头颅低垂，再无动静。

　　他看一眼侧方的沈璞，身子转一转，确定沈璞在那个角度无法趁隙夺走他手中人质之后，他由腰间摸出一颗铁蒺藜，身子一用力，暗器疾射向依醉脖颈而去。

　　沈璞先前接收到依醉眼光，才恍然明白，依醉是在运功逼自己吐血，以装伤救人，看他那一眼是要自己配合。

　　可是怎样配合？

　　他看着黑衣人有些发急。猛然见到那人掏出暗器，手腕抖动，显然是要杀依醉，他心里扯紧，顾不上想救青兰的事，手中剑奋力一掷——

　　跪着的依醉凝神听到暗器风声，不由暗惊，此人果然是狡猾多思，他见自己示弱不是走近查看，而是直接在远处出手击杀。若他走近，自己的机会还会多一些，可是他现在站在远处杀自己，那个傻沈璞也不知道能不能随机应变救到青兰，这下只恐怕凶多吉少。几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她半立的腰臀猛地向右一扭，左手铃铛对准那人握刀的手腕砸出手。然后一缩头要躲开攻来的暗器。

　　寒气扑面而来，她心中一凉，仍然咬牙低头向前一滚。

　　耳畔听到金属撞击声，她站起身，眼神一瞥，已经见到铁蒺藜和一柄剑一起落在地上。原来是沈璞救了她。

　　再抬头，只见前面的沈璞不知何时已经冲上去，徒手和那同样没有兵器的黑衣人打斗。

　　她无意识抹一抹嘴角血珠，长吁一口气，幸好，看来刚才是把那人手中的刀打掉了，眼神再急着搜寻，终于见到青兰正呆傻傻地站在一边看着她。

　　正和沈璞打斗的黑衣人，忽然嘴里厉喊一声，“小瘸手！”

　　青兰吓得一哆嗦。

　　依醉急忙身子一纵，落在她身前，口里急声吩咐，“躲到后面去。”

　　她揽住青兰小小的肩头，就要把她往后带。

　　下一刻，却只觉腰侧猛地一痛，她愕然低头。

　　青兰小小的身子慢慢离开她怀抱中，右手慢慢离开她的腰间，紫金小剑顺着右手的去势，锋利地划开她的腹皮，慢慢离开她的体内。

　　依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青兰埋低的脑袋，忽然一切都明白过来。她轻吁一口气，无力垂下眼帘，心灰意冷。流血的身子一点点后仰，终于栽倒在地。

　　正出拳的沈璞忽然听到后面噗通一声，心里不禁惊跳一下。他对面的黑衣人原本矮身闪躲，此时听到响动，眼神抽空一瞥，只见依醉倒在地上，汩汩血流，看样子就算不死也是重伤。他心中升起退意，这样算是有个交待了吧。自己在这再拖下去，既要孤身一人对这个棘手的少年，又恐怕依门还有其他人闻讯赶来。他主意拿定，身子猛地退开几步，又摸出一颗铁蒺藜，看准方向，向后甩手抖出去，身子借势纵前逃走。

　　沈璞心神不定地见那人逃走，转身查看依醉师徒，不由大惊。

　　依醉一人躺在血泊中，她身侧的青兰歪歪斜斜，手中握着带血的剑，难道竟然是青兰伤了她？

　　他几步赶到依醉身边，摸摸脉搏，虽然浅淡总算还在，他伸指急点穴道为她止血。依醉闭着眼，面色惨白，睫毛偶尔眨动，却再无其他动静，想来是晕过去了。

　　沈璞正要为她进一步把脉，身侧忽然又是噗通一声。沈璞惊得猛然看向右边，小小的青兰仰天横倒在他身侧，他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她的前胸处，竟卡着一颗铁蒺藜。

　　虽然他先前愤怒这小姑娘恩将仇报，可是此时见到她痛苦的小脸，仍然不忍。他蹲下身，提起她的手欲待为她把脉。

　　青兰痛苦皱紧的眼睛，看一眼他，闭上眼，摇摇头，手腕无力地挣扎要他放开。

　　沈璞看看那伤口，恐怕是没有救了。一时看着她惨白的脸，不知说什么好。

　　看着看着，忽然见到晶莹的一滴液体，由她睫毛渗出来。

　　沈璞想起先前在花香人静的地方见到她师徒，还是温馨喜悦的亲密景象，现在不知为何竟然这样，一时也有些恻然。

　　身旁小女孩的呼吸越来越弱，想来是距死不远了。

　　他不忍再看，站起身，走到依醉身边，弯腰抱起她就要离开。

　　地上的青兰忽然又转过头，嘶哑叫了一声，“少——侠”

　　他顺着她的目光，抱着依醉蹲下来。

　　青兰费力地拧转头，努力瞪大眼睛，要再看看那美丽的面容。她大张着眼，泪水无声涌出。

　　沈璞沉默了一阵，再抬头看她，只见她的目光居然转向，改盯着自己。她一对哀恳的大眼望着他，泪水流淌，嘴巴努力张开不知想要说什么。

　　沈璞喉头有些酸涩，凄然与她对视，等她开口。

　　一直到最后，青兰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就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