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门轶事》花晕

20、虚实真假 兵者，诡道

　　青兰没料到师傅会同她调笑，眼呆呆地被她弹了去，才醒悟过来，顿时抱着剑，垂低头羞涩地笑。

　　过了会，她还埋着头，忽然听到师傅的声音，“来攻击我。”

　　她抬起头，见到师傅在两丈外，双脚分开，端端正正地站着。

　　她口里嗯了一声应答，右脚一迈就冲出去。

　　依醉见她跑了几步，口里急喝“停！”

　　青兰一时停不住，又冲出几步才停住。她愕然地抬头看。

　　依醉问她，“你刚刚是不是想用右拳打我左腰？”

　　青兰愣愣点头。

　　“那我刚才又想怎样回应，你可知道？”

　　青兰摇摇头。

　　依醉一指自己腰间，“你看看我的腰臀，向□□斜，这说明我的重心移向右边，再看我上身，肩膀向右斜，所以我是一早看明白你的招数，已经预备着右闪躲开你的攻击。”

　　青兰眨眨眼，有些明白了，却还是不甚肯定，她怯怯出声，“那我攻你左腰是没用的？”

　　依醉笑了，这孩子悟性真好，她接着讲解，“那倒不一定，关键是你攻击的时候，需要在对方未出招之前已经看破他的应变，再因此调整后续。我刚刚是看你跑过来之时，毫无掩盖地运力在右手。你的眼睛也诚实地看向我的左腰，所以我预先知道你的招数，我才会有准备地防备你，甚至是攻击你。”

　　“嗯，”青兰用力点头，“攻击的时候要观察对方的眼神、腰臀、肩膀、四肢而做出推断，以此防备、攻击对方。”

　　依醉笑着看着她，忽然脚步一错，身子跨前一步，左手拳轻轻打出，问她，“那我现在是想攻击你咯？”

　　青兰停了停，点头，“是。”

　　依醉右脚又踏向前，身子向前一蹲，却接着猛地纵起，身子顺势向后翻腾落地。

　　她歪头看青兰，“这样你能否预知我是攻前面的敌人，还是后面的敌人？”

　　青兰愣住了，“不知道。”

　　接着依醉又先左后右，虚晃一招，又或直接，实打实攻出一招，来回在青兰眼前比划了好几招。

　　青兰紧紧地盯住她的眼睛、身体各处看，终究还是看不出端倪，不知她到底是虚招还是实招。她的神情不由有些茫然。

　　依醉收了招，站起身嘟嘴笑着对她摇头，“今天这一课，除了告诉你对敌时要掌握先机之外，还要告诉你最重要的一点，孙子兵法里有一句——兵者，诡道也。对敌的时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有时需要看破他人骗术，有时也要学会骗人。就连做人有时也是一样。只要目的和意图是正确的，有时也不必太拘泥于手段。”

　　她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传来，“所以，你才问心无愧地陷害好人，借刀杀人？”

　　青兰张大嘴，看着远处一道暗色身影，几个纵落，停在师傅身后，她认出来了，是那晚出手救过她的少侠。

　　依醉听声音已知是沈璞，她从容转过身。只见往日面容整洁的少年，此时下巴须根丛生，双眼血丝，满面憔悴，似笑非笑地蔑视着她。

　　依醉嘴角含笑跟他打招呼，“沈少侠，这一路可还平安？”

　　沈璞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板起面孔，半眯着眼冰冷看她，“我杀了那人，你该高兴了吧？借我的手杀一个好人，你们真好手段！”

　　依醉这才知道他这般情绪的症结，她挑眉，眼睛望天想了想，莫非被他察觉了？她嘴角一弯，颇有兴味地问沈璞，“谁说他是好人？明明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贪官啊？”

　　沈璞被她轻慢态度刺激得整个脸庞皱紧，猛地拔出背后剑，指向依醉，“妖女，说！你为什么要陷害他？”

　　青兰在旁边看见这样，惊愣一下，慢慢走上前，看看拿剑的沈璞，又看看淡定笑着的师傅。

　　依醉虽被沈璞剑尖指着，神态仍然自若，她转头见到青兰担心的眼神，笑一笑，张口说道，“青兰，你退到一边吧，不要怕，沈少侠是个好人，他不会滥杀无辜。”

　　沈璞听到她说滥杀无辜，心中痛楚又被触动，手腕不由一紧，剑尖又往前送。

　　啊，青兰口里轻呼一声，只见依醉白皙的脖颈渗出一滴血。

　　沈璞没料到这妖女居然并未闪躲，见到她受伤，心里一愣，顿时手腕反射性地弹回一点，他抬眼去看依醉。

　　依醉此时全未在意，她正皱眉细听着远处奇怪的声响。越听，她的脸色越阴沉。最后，她伸出左手拍开抵在脖上的长剑，转过头沉声吩咐一边的青兰，“你在附近找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不要乱跑。等我再来找你。”

　　青兰看见她急迫的神情，一时有些困惑。

　　依醉知她为自己担心，对她安抚地笑笑。转头看看沈璞，不再搭理他，脚下发力，纵身飞上半空，向着异动的所在而去。

　　沈璞微微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飞走，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耳中终于听到依门的东边，那连绵不断的声音，似乎是多个少年人的惨叫以及尖锐的兵器相撞声音。

　　莫非依门起了什么异变？

　　他一回头，见到青兰还愣在当地，他略一迟疑，随即皱眉对她说，“你快找地方躲起来。”说完，他身形一起，也向着那个方向飞去。

　　依门宽敞的练武场上，此时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个个少年弟子和护卫。沈璞藏在旁边的树丛中向下望去，只见碧绿的草地上，密密麻麻染着血痕，刀枪绸带颓败地散落在地上。场中还剩七八个护卫，被二十几个拿刀的黑衣人围攻得渐有败像。

　　比沈璞先一步赶到的依醉，此时手中一条红绸带，左右冲突，片刻已经卷开十几个黑衣人，为那些护卫解着围。

　　沈璞再往前看去，就见依馥绸带飘摇，将围攻她的十几人逼在圈外。那些人却也不急，只在外圈，偶尔拿刀砍几下。

　　沈璞看了一阵，却见依馥似乎气力不支，绸带越来越软，圈子也被敌人越逼越小。

　　几丈外的依醉正出手击倒最后一个黑衣人，忽然听到近处一声惨叫，一抬眼，就见一个护卫被黑衣人举刀刺入前胸，软倒地上。

　　她惊疑地看过去，明明只剩下四个黑衣人给他们八个，怎么会这样？就见那几个护卫斗着斗着，手脚越来越慢，神情恍惚，这样子倒像是——

　　猛地她身侧又传来依馥的惊叫，“是销骨散——依醉！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