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就要明目张胆》东篱荷锄人

4、第四章 纵然如此，

　　看到秀秀拎着一大袋馍馍进来，白妈妈很是惊讶，知女莫若母，她当然知道秀秀的饮食食偏好，还没开口问，秀秀已经满面笑容地凑过来了：“妈妈，这个馍馍真的很好吃，我买了一些回来给您和爸爸。”白妈妈看着脸冻得红红的女儿，一阵感动，开心地说：“好呀，秀秀知道孝敬父母了。”秀秀挽着母亲的手撒娇：“妈妈，我一直都是很孝敬父母的哟。”白妈妈爱怜地抚摸着秀秀的头发，内心很是欣慰。女儿虽然成绩不拔尖，但心地善良、性格温婉，也乖巧懂事；丈夫收入不高，但十分顾家，家里的大小事都能帮着分担，偶有拌嘴，也立马道歉认输。一家三口虽不富裕，但生活还是很温馨滋润的，这样带着人间烟火的幸福才是真实可感的。

　　听到厨房传来碗碟的碰撞声，有着刻意压抑的体贴。秀秀伸了个懒腰，裹着睡衣走进热气腾腾的厨房，从后面轻轻抱住母亲，把头靠在母亲的背上蹭着。白妈妈停下手中的忙碌，拍了拍女儿的手，嗔道：“闻到香味忍不住啦，小懒虫？”“嗯，都怪妈妈做的早餐太香了，瞌睡虫都受不了了！”这可不是为了哄母亲开心而恭维的话，白妈妈的厨艺在小区里也颇有名气的呢。白妈妈笑了：“放假怎么不多睡会儿？外面也挺冷的。”“小莫约我今天逛街，约的是十点钟在商城门口见。”秀秀出门从来都会如实相告，所以母亲也一直很放心她。“好，那你多穿点再出去。我中午就不回来做饭了，你们在外面吃吧。”母亲一边交待着，一边收拾东西上班去了。
　　吃着热乎乎的早餐，即使外面天色阴沉、寒气深重，心头也是无比温暖的。

　　商城门口，小莫正慢慢地来回踱步。红色羽绒服，围巾随意地挂在脖子上。齐耳短发时不时地被风撩起，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滑动。

　　“小莫！”秀秀在广场中央喊了一声。这个时候广场上的人并不多，周围还比较安静，也没有商家招揽顾客的吆喝声，只有广场一角的咖啡小屋传来若有若无的音乐声，以及咖啡的苦涩。
　　小莫抬头，用手指了指咖啡小屋。

　　“喝点什么？我请客。”小莫拣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

　　“我来一杯热奶茶就好了。”

　　“在咖啡小屋就别喝甜甜腻腻的奶茶了，陪我来一杯咖啡吧！”小莫笑得很自然，但秀秀知道，小莫肯定是遇到什么糟心的事了。

　　两人小口小口的抿着咖啡，听着不知所云的英文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些在寝室的被窝里也可以聊的话题。这样的氛围会让人很放松，如果小莫的眉头没有偶尔紧锁的话。

　　“小莫，你怎么了？”秀秀看着小莫微红的眼眶，“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事不开了。”短暂的沉默后，小莫轻轻说了句：“我爸和我妈又吵架了。”两人都陷入沉默，良久，秀秀试探着问：“他们一直都这样吗？”“不是，最近吵得比较凶。昨天晚上吵到十一点多，邻居们刚开始是以观众的心态欣赏他们的吵架，到最后都受不了了，到我家来表示抗议了他们才停下来。”小莫有些嘲讽地笑了笑：“我真的以为这么多年了我应该早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吵架，但我发现我内心还是不够强大。我从来不知道我爸会这么面目狰狞，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矮胖油腻的商人，我更没想到的是我妈妈，竟然也会这么歇斯底里。在我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昨天晚上，我才真正认识了我的父母。”说到后面，小莫的声音有些恨恨的。

　　“小莫，你……”秀秀一时语塞，不知该怎样说，该说些什么。

　　“咳咳，算了，秀秀，他们大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管好了。我只是他们的女儿，我才懒得管他们。不提他们的破事儿了，反正我也习惯了，他们吵十几年都不嫌累，我也不操这个心了。”小莫仰头将咖啡一饮而尽，笑着说：“我找你是约你一起逛街的，不要让这些事破坏了我们的好心情，享受假期最重要！”

　　说是逛街，其实也没有什么要买的。外面的小店逐一逛去要花很长时间，而天气又这么冷，两人也只是在商城里瞎转悠。几圈下来，那些柜台的店员都成了熟面孔。偶尔进到某家服装店，店员的神情都懒懒的，爱搭不理地来一句“自己慢慢看啊，有喜欢的款式可以试一试。”但自己并不起身。本来嘛，店员对这两个蹭商场暖气的人只是客套一下，没想到小莫还真不客气了。指着一件宽松的羽绒服说：“麻烦帮我取一下这件衣服。”女店员从手机屏幕上抬了一下眼皮，“好意”提醒道：“那件羽绒服是全白鸭绒的，挺贵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身体却没有挪动，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窝在懒人沙发里。“哦，刚好，我就想买一件很贵的白鸭绒的羽绒服。”小莫故意拖长声调，“就怕，你们这件还不够贵。”

　　看到小莫似笑非笑的样子，女店员闷声把衣服取了下来，脸上换上不大自然的笑意：“如果你自己穿的话，这个款式和颜色不太适合，有些老气。”

　　小莫勾了勾嘴角，看了一下标签，从包里拿出信用卡：“就这件了。”

　　有一瞬间的懵，下一秒女店员已笑意满满地拿着衣服和信用卡疾步走向收银台了，好似走慢了小莫就后悔了。她看得很清楚，这张信用卡是某行的钻石卡。

　　“小莫，你会不会太冲动了，为了赌气花两三千块钱买一件不合适的衣服？”秀秀忍不住劝道。虽然她知道两三千块钱对小莫来说并不算什么。小莫狡黠地笑了：“我是给我妈妈买的！”秀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圈便也觉得无趣了。秀秀的母亲打电话提醒她回家吃晚饭，冬日里白昼的时间变短，才五点多钟，外面竟已亮起稀稀疏疏的灯光，在这个阴雨的寒天里给人些许家的温暖。是的，当你拖着一身疲惫，穿过清冷的街道，向着一个明确的方向前行，知道在万家灯火中必定有一盏是为你而亮时，内心一定是幸福而快乐的。

　　秀秀应该是这样幸福而快乐地向家的方向跑去的吧！

　　小莫吸了吸鼻子，在冷空气的刺激下，鼻子竟有些发酸。

　　寒冷的冬天，在夜幕深垂的傍晚，独自徘徊在灯火氤氲的街上，不知将向何方。

　　“小妹妹，一个人啊，哟，哟，在哭鼻子啊……”不知什么时候，面前站着三个男人。说是男人其实也不恰当，虽然他们的穿着打扮刻意成人化，但脸上的神情却是故作老成，小莫猜他们应该是城东某职业高中的学生。

　　小莫提起放在脚边装着羽绒服的袋子，站起，径直往外走，广场上没有几个人了，小莫不想搭理这几个看起来有些流里流气的人。

　　“装啥呢？一起玩玩呗！”见小莫不搭话，其中一个穿着红色皮衣的男生伸手虚拦了一下，嘴里发出一阵怪笑，另外两人也笑得别有深意。

　　“滚开！”小莫甩手拨开红皮衣的手，正想走开，另外两人一下围了过来。

　　“怎么？光天化日下要打架啊？”小莫眼带讥诮，盯着对面的人。

　　也许是被这样的眼神激怒了，也许是占有绝对优势的形势激发了内心的勇气，红皮衣转过身来，慢悠悠地点了一根烟，狠吸一口，缓缓吐出几个并不圆的烟圈。

　　“你，也配提打架？”不带一点温度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让小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在得到红皮衣的眼神暗示后，旁边的两人一边一个正想“亲热”地顽主小莫的胳膊。

　　“呵，艾小莫，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带上我们两个一起啊。”小莫回头看见何奕明和叶斯羽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两人一走过来，看似无意，却一下子就把围着小莫的那两个男生隔开了。斯羽很自然地挽着小莫的胳膊，何奕明把手插进裤兜，笑着对红皮衣说道：“要去哪里玩啊？一起啊，反正我们也正闲着呢。”

　　红皮衣盯着小莫看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你是艾小莫？”

　　在得到小莫眼神的肯定答案后，红皮衣张了张嘴，眼神从斯羽和何奕明脸上扫过，一偏头，三人便向广场的另一头走了。

　　待他们走远以后，何奕明有些疑惑的说道：“他好像认识你呢。”小莫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是不是以前听过我的大名啊，哈哈，毕竟我以前也是在道上混过的人啊。”斯羽白了她一眼，拉着她问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别告诉我你是在逛街啊？”她看见小莫手上提着一个袋子，所以猜测她是出来逛街的，但女孩子逛街通常不会是一个人的。

　　“还有秀秀，我们一起出来的，知道你要上补习班，所以就没有打扰你了。”

　　“秀秀也在？”

　　“她刚走。我正准备走，就碰到了这几个人。真是倒霉！”小莫的神情很是恼火。“既然咱们遇到了，要不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斯羽笑着对何奕明说：“小莫要请客了，你去不去？”

　　何奕明四下环顾，笑着说：“当然要去了，刚刚其实我还是有些心虚的，只不过是故作镇定而已，要是真的打起来，我估计就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得吃点东西压压惊。”

　　小莫开心地说：“好啊，正好我也不想回家……”没说完就赶快停下了，神情中有些落寞。
　　斯羽轻轻问道：“小莫，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看最近放假的时候你也不怎么回家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我爸妈天天吵架，上学的时候吧，我可以躲在学校不回去，虽然我也不愿意待在学校。现在放假了，他们吵架就逼得我无家可归了。”小莫说得很随意，好像这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习以为常的事一样。“你们下课这么晚吗？果然学霸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我开始庆幸自己不是学霸了。”

　　“今天上的是数学，所以下课的时间比较晚一些。我们刚出来就看到你和那三个人说话，刚开始以为是你认识的人，后来看他们把你围起来了，觉得不对劲就过来了。”

　　吃完宵夜，已是快十点钟了。分别的时候，斯羽拍了一下小莫的肩膀，柔声说道：“小莫，你要是不想回家，要不就去我家玩吧。”

　　那一刻，小莫有些犹豫。那个家还有什么温情可言呢？装饰得再华丽，也还是冷冷清清的，父亲基本上不回家，理由永远只有一个字“忙”，似乎连多找个借口的心思都已经不愿花费。母亲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满腹忧郁、暗自垂泪，虽然母亲对她的爱是毋庸置疑的，但婚姻失败的巨大不幸感、夫妻共患难却不能同享受的不甘心，让她既像怨妇一样不停唠叨倾诉又像失去理智的女人一样时时陷入愤怒和咆哮，情绪不定，与女儿的沟通交流也是少之又少。

　　纵然如此，那也还是自己的家，还有母亲，如果连自己都不愿回家了，那母亲怎么办？这么些年里，母亲苦苦守住这个名存实亡的“家”，除了期待某天父亲再次按时回家，不能不说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自己。

　　小莫想了一下，摇摇头：“谢谢你，斯羽，我还是回家吧，我给我妈妈买了一件衣服。”

　　斯羽和何奕明把小莫送上出租车，再三叮嘱“注意安全”，引来小莫的一个大白眼和出租车司机的满脸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