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国》陈宫

44、熹微 她

　　宋羲和约了张怀清，把一个瓶子交给他。瓶子里装了半瓶水，里面有一条根须，冒出了绿芽。白芷曾经对她说过，寒兰身上藏着巨大的能量，他能够主宰芳草国生灵的命运，他一定能够唤醒白芷，宋羲和想着。
　　“这是什么？”
　　“那天我往旁边挖去，终于看到一条比较完整的根，培育了一段日子，它就发芽了，这是你的梅花。”
　　张怀清不明白羲和为什么对他的梅花这么执着，他拿着瓶子，脑海里又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一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
　　“怀清……怀清……”张怀清回过神来，“你要好好保管。”
　　“好。”
　　“怀清，不能丢了。”
　　“嗯。羲和，你为什么对这株梅花……”
　　“因为他是梅花啊……”羲和的眼里略带泪花，张怀清看着她的样子，虽然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心里隐隐浮现一种疼痛感，跟着莫名地悲伤起来。宋羲和没有多说什么，便走了。怀清看着她的背影，黯然神伤。
　　总有一天，大家都会好起来的吧！
　　周玉华上着课，正讲到关键处，陶羽突然发出声音，吸引了全班的注意。他低着头，笑嘻嘻的，看样子，他又在玩游戏了。周玉华对大家说：“请同学们听老师这里，我们不要管别人。”
　　前面的同学纷纷把注意力放在周玉华身上，认真地听着。没过一会儿，陶羽又发出一声笑声，周玉华大声呵斥：“陶羽同学，把手机收起来，这是课堂。”
　　陶羽没有理会，周玉华心里虽然有气，但仍然管自己继续上课。直到周玉华的讲课第三次被打断，她忍无可忍，只好下去，收了他手里的手机。周玉华年纪大了，虽然在唐婉班只是个任课老师，但威严摆在那里，平时学生也比较怕她，偏偏这个陶羽是个不识好歹的。他直接从位置上站起来，和周玉华对着干。
　　“把手机还给我！”
　　“你上课破坏课堂纪律，提醒你好几次了，你还敢要手机!”见陶羽这样，周玉华更加恼火了，声音比陶羽还高了几度。
　　“手机就是我的命！没有手机，我活不下去！”
　　“你要玩手机，打电话叫你父母来学校说清楚情况，课堂不是给你玩手机的地方。”
　　“你给不给我？！”陶羽已经生气了，面部阴沉。他虽然只是个中学生，但是体格高大，比女老师都高，力气也大。宋羲和刚巧经过，看到这个班级气氛不对，周玉华声色俱厉，便过去询问。宋羲和也帮忙说话：“陶羽，你先专心上课，手机的事，下课再说。”
　　陶羽不依不饶，狠狠地说了句：“你不给我手机，我就死给你看！”周玉华听他这么一说，就打电话给罗庸和余世言，请他们过来主持工作。陶羽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在抽屉里摸索一阵，掏出了一把水果刀。全体学生都惊到了，叫喊着躲到教室的角落里去。周玉华与宋羲和也惊到了，没想到他还带了刀，但是周玉华知道这个孩子的脾气，他绝对舍不得伤害自己，恐怕要伤 害别人，他赶忙劝慰道：“陶羽，你冷静点。”
　　“是呀，陶羽，你要手机，老师会还给你的，你先把刀放下。”
　　周玉华看他的面色更加阴沉了，像极了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只好作罢，说：“手机在桌子上，你过来拿吧。”周玉华退离了讲台，站到宋羲和旁边，还不忘对宋羲和说：“你看看，这还是学生吗？”陶羽慢慢走到讲台那里拿回手机，翻了翻屏幕，又放回自己口袋里，拿着刀转身走向周玉华。他的眼神很凶，嘴唇在抖动着。
　　周玉华有点害怕：“陶羽，手机已经让你拿回去了，赶紧坐回位置上去。”
　　陶羽没有听她的话，反而一步步走向周玉华。
　　“陶羽，你要干什么？”
　　一切都还来不及反应，陶羽拿着刀就冲向了周玉华，狠狠的一刀捅下去，毫不犹豫。宋羲和挡在了周玉华的身前，血浸染了白色的衣服，周玉华尖叫，学生们也大声尖叫，有些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有些抱着自己的脑袋，有些在哭喊……张怀清听到隔壁教室有动静，起身去看，陶羽已经发疯似地捅了羲和好几刀，周玉华用手在抵着陶羽的手，一边喊着：“来人呐……来人……！”
　　宋羲和没有叫出声来，但是她的嘴唇已经全白了。张怀清用力拉开陶羽，一脚把他踹到地上，把他推到没有人的角落。周玉华一边抱着羲和，一边打电话报警，哭喊着叫着羲和的名字。张怀清站在那里，陶羽继续拿着刀和他对峙。余世言和罗庸赶到的时候，罗庸吓傻了，余世言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惊胆颤，只剩下发抖。唐婉看到此情此景，立马拨通救护车的号码，声音发抖，报了地址。她看到羲和浑身是血，脸色苍白，汗珠打湿了头发，眼睛像似睁开着，眼角都是泪痕。
　　“羲和……羲和……”唐婉捂着她的伤口在一旁哭。
　　警车五分钟就开进了校门，陶羽被带上车了，警察对着周玉华在问话，周玉华一边哭着，一边抖着。余世言站在一旁，心有余悸，一句话都不敢说。罗庸在向陆陆续续赶来的老师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副俨然和自己无关的表情，心里还默默笑着周玉华惹事。张怀清抱着羲和，唐婉也蹲在她身边，一边哭，一边叫着她的名字。
　　宋羲和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可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眼角划过一丝泪痕，她紧紧抓着张怀清的手。
　　“白……白……”
　　张怀清靠近她：“羲和，你别说话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羲和，你要撑住，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的，会好起来的……”唐婉哭得很厉害，紧紧握着她的左手。羲和的身体冰凉，并且正在一点点冷却。
　　“羲和……羲和……”
　　无数的声音在叫她，她的身体越来越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无法回应，只剩眼泪。灵魂要去哪儿呢？她的眼前浮现一片桃林，四季芬芳，那味道，真甜啊！鸟儿们也飞过来了，那声音，真好听！她看着那个少年的影子，不敢靠近。那笛声悠扬，穿越天际！我要去哪儿？她的面前飘起绿色的荧光，荧光落在她的脸上，很温和。是白芷。羲和的眼泪不住地留着，她还没来得及和心爱的人告别。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她还有事要告诉张怀清，他要照顾好白芷！宋羲和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拽着张怀清的衣服，说了一句：“白……芷……”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张怀清，希望他能明白什么，不一会儿，宋羲和便松了手，倒在了张怀清的怀里。
　　“羲和……”
　　“羲和……”
　　“羲和……”
　　唐婉赶紧安抚学生的情绪，吴康也过来安顿学生，王纪河和姜育也纷纷留下来，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林记开、罗庸几个人早就躲在一旁说八卦了。许嘉月在一旁捂着自己的脸，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看着余世言在一旁什么都不做，她的心里更加鄙视他了。
　　救护车开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立即进行抢救，但是羲和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张怀清的衣服上沾满了血，瘫坐在急救室门口，唐婉和周玉华赶到医院，听到消息，也忍不住哭出声来。羲和的父母闻讯赶来，已经是晚上了，两位老人直接晕倒了在医院。余世言始终没有出现。
　　此事引起巨大轰动，陶羽直接被刑拘了。陶羽的父母这才出现在学校里，哭着求着，要学校出面求情，没有人搭理他们，他们就耍无赖般地躺在地上哭。世上很多父母，孩子犯错的时候，没有站出来教育，甚至逃避责任，等到孩子真的犯下无可挽回的错，他们哭着求着也只不过是要救孩子一命，却没有真正让孩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会说：“孩子还小，他懂什么。”这是最大的溺爱，也是最害人的溺爱。警方来学校作笔录，找了周玉华和在场的学生，确认无误是陶羽故意杀人。陶羽的父母却赖在学校破口大骂，警察几经劝说无用，就把他们带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