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国》陈宫

41、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

　　林记开到处找张怀清，本想当面说，无奈最近大家都看不到他，林记开只好打电话。
　　“怀清啊，我有事找你，你一定要帮我的忙啊！”
　　“主任，什么事？”
　　“市里选拔优秀教师，我们学校推荐我去参加，你的文笔好，你帮我组织下材料。”
　　张怀清笑笑，估计又是他私下找余世言要的名额，优秀教师，怎么都轮不到他吧……这件事，之前可没有任何的风声。“主任……你的事迹，只有您自己清楚，我怎么下笔呢？”
　　“是是是……我晚上发条信息给你，你把资料整合一下。这个忙你一定要帮，不帮不行啊！”还没等怀清开口，林记开就想好了怎么应付他。张怀清想着，看来他是缠上自己了。
　　“主任，等你晚上发过来，我再看吧，我先上课了。”
　　“好好，你先忙，你一定要帮我写啊！”临挂电话前，他还不忘再叮嘱一句。这个市优秀教师评了有什么好处？林记开都五十多岁了，要这个荣誉有什么用？每年的荣誉他都争着要，难道是评上了荣誉，会增加奖金吗？没有利益的事，他可不会白白干。
　　还没天黑，张怀清就收到了林记开的短信，寥寥几行字：
　　我在教学岗位上辛勤耕耘三十年……
　　扶持年轻班导师，帮助同事……
　　帮助学生，关心学生……
　　这算什么事迹？张怀清嗤笑。一件具体的事都没有，说到辛勤教学，关心学生，又有哪一个老师不比他强。
　　张怀清拨通了电话：“主任，材料内容主要是事迹，要具体的事例，您能列举一两个例子吗？”
　　“我想想，我想想……苏韵和唐婉刚当班导师的时候，都是我在一旁辛勤指导，教她们怎么处理学生的问题，这算是对同事的帮助吧……”
　　“算……”张怀清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什么时候帮过唐婉了？来一楼办公室就是个闲事婆的角色，说说这个同事，说说那个学生。
　　“还有，以前有个学生外语很差，虽然我是教数学的吧，可是我每天都鼓励他，他考试成绩突飞猛进……这算吧……”
　　“算……还有吗？主任，有没有特别一点的事例，这样才能吸引人的眼球……”
　　“怀清，你说得对，我再想想……”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记开又开口，“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如就写写我去家访，关心困难的学生，你觉得怎么样？”
　　“那您提供了哪些具体的帮助呢？”亏林记开把自己编得道德情操这么高尚，也一点都不脸红，张怀清继续追问。
　　“资助学费，在生活上、学习上关心他，都写点吧，这样好看一点。”
　　“行，主任，学生名字记得编辑一下发给我。”
　　“好好，我马上发给你。”林记开马上挂了电话，给他发了短信。
　　张怀清打开电脑就写，他只想早点完成这种矫揉造作的材料。没想到才过了十分钟，林记开又打电话来督促：“怀清啊，你一定要帮我写好。”
　　“知道，知道了，主任。”张怀清挂了电话，林记开对这个奖真的很重视，他快速码字，只想早点交差，也不想听林记开再烦他了。
　　杜衡仔细审核名单，看到林记开的材料，他觉得有点熟悉。
　　“泽兰，米尔中学的林记开，这个名字很熟啊！”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我去把档案调出来看看。”潘泽兰行事稳重，她翻阅着林记开的个人履历，又调看了他从业期间的奖惩记录，她把资料印出来，拿给杜衡。
　　杜衡一张张翻阅，潘泽兰说着：“林记开的工作年限，倒是没有问题，但是这个人曾经因为没有从业资格证书，却要参加教师的升职评选，被举报过，留下了记录。”
　　“此人后来有重新获取从业资格证书吗？”
　　“档案里没有记录。”
　　“看他这次递交的材料，他现在在学校担任重要职务，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就不清楚了，一般学校的领导干部，主要由学校选拔出来，我们作为监察机构，并不会有太多干预。照理说，他这种年龄，是第一批去学校就业的老师，当时由于学校对人才的迫切渴求，确实放宽了对学历和从业证书的条件，何况还是那么偏远的地方。但是已经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再去获取从业资格证书，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是呀，当时国长针对这一批特殊人群，特设了岗位培训，培训结束即可参加从业资格考试，照理说，获取一张从业资格证并不困难，林记开那时候，才三十岁左右吧。”
　　“学校每年都要审核老师的资料，要查，早就查出来了。”
　　“没查出来不说，他还当了领导，这样的人主管教学，难怪教学成绩一落千丈。”杜衡为了慎重起见，和潘泽兰亲自去了一趟米尔中学。他没有提前与任何人打招呼，绕过余世言直接见了校办主任周信。周信领着他们去档案室，打开所有老师的档案，潘泽兰负责查阅老师们的电子档案。
　　这些档案锁在柜子里，倒是很干净。周信找到林记开的资料，递给杜衡，杜衡一边看，一边询问。
　　“老师们的档案，每年都有更新吗？”
　　“现在是电子时代了，电子档案每年都有更新，纸质档案，只有每年的考核记录。”林记开的考核记录，近十年以来，年年都是优秀，再往前看，约莫有十年时间，都是没有奖励的，从业资格证书的复印件也没有找到，学习履历上，写着“中学毕业”。杜衡随机又抽取了一本档案，其中一本是周玉华的。周玉华比林记开晚四年入校工作，大学毕业。看档案，她的学生比赛获奖数多，又当了几十年班导师，学生的成绩也很好看，从业三十年，她的档案里也不过只有三次被评为优秀。
　　“哪几位老师是近几年到学校工作的？把档案拿出来给我看看。”周信急忙从柜子里找出唐婉、许嘉月、莫语的资料，里面附有每个人的毕业证书、□□和从业资格证书复印件。然而许嘉月从业八年，竟然没有一次被评为优秀，唐婉和莫语从业五年，也没有一次优秀。这三位老师的履历，比林记开这三十年的老教师要好看多了。
　　杜衡看着周信，问道：“周老师，您接手校办工作多长时间了？”
　　“八年了。”
　　“学校老师的履历，您清楚吗？”
　　“交接的时候，都有学习过了，对老师们的档案，我都挺熟悉的。”周信也不知道杜衡他们是干什么来了，看他们查询档案的阵仗，以为是要考查他的业务。
　　“林记开老师，有从业资格证书吗？”
　　在周信的印象中，林记开是没有从业资格证的，他也是老教师了，当年林记开因为没有教师资格证被举报的时候，他也已经在学校工作了。周信低头咕噜，指着林记开那本档案：“林老师所有的档案都在这里了。”
　　杜衡看看潘泽兰，潘泽兰摇摇头，电子档案里也没有他的从业资格证记录。
　　“学校的评优评选工作，应该是校办主持的，你们平时的工作流程是怎么样的？能简单介绍一下吗？”
　　他什么时候主持过学校的评优评先会议？平时校长找谁商量的，他都不清楚。周信心里起毛，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这个……”
　　“周老师，有话不妨直说。”
　　“杜科长，我只是个梳理文件的，我……我……”杜衡看着他犹豫的表情，猜想这个校办主任恐怕空有虚衔，并没有实际主持过什么事务。
　　“你们学校上报的市级优秀教师是林记开老师，经我们查证，他连从业资格证书都没有，你作为校办主任，材料经由你审核，评选工作的责任该由你承担呐！”
　　周信一下慌了神，他本本分分一辈子，也不敢行差踏错，但是评选的事，他真的毫不知情：“杜科长……真的不是我……不是我……”
　　“市级评选，应该是很严肃的事。学校推选林记开老师，这个事情，大家事先是否知晓？”
　　直到杜衡开口，他才知道林记开去参加了评选，何况其他老师呢？周信在一旁不敢讲话。
　　“你作为校办主任，负责主持评选工作，你应该是知晓的。”
　　“我……我……我不知道。”
　　“那一年一次的评优评先呢？为什么林记开老师一个人独占十年？其它老师的工作成绩，可不比他的差啊！”
　　“杜科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负责记录的……”
　　“好一个米尔中学！”杜衡和潘泽兰站起来，出了校办的门。
　　“这件事，恐怕底下没人知道。”
　　“这还用说，你看周信那吞吞吐吐的样子!”杜衡让潘泽兰再去办公室，挑挑时机，逮着几个年轻老师问询，自己则去找余世言。余世言带他到会议室休息，余世言又是泡茶，又是说着学校的情况，杜衡只是随口应付一下。待潘泽兰回来，她仍然只是摇头。
　　“余校长，关于贵校上报的市级优秀教师，经过我们审查，林记开老师没有从业资格证书啊……”杜衡把话抛出去，探探余世言的反应。
　　余世言也没有料到杜衡他们来，竟是为了这件事，他强作镇静，面不改色：“是吗？这是校办主持的，会议上大家一致通过的。我不知道他没有从业资格证啊……”
　　潘泽兰心里狠笑：好一个睁眼说瞎话的，怎么成为教育专家的！
　　“每个人都有档案记录，连这么重大的信息都遗漏了？”杜衡反问，“看来米尔中学对上级的指示很不重视啊！”
　　“我也才来这里四年，林记开是三十几年的老教师了，我也不清楚啊……”
　　潘泽兰虽然是一位女性，但是办事果断干脆，这次也直接怼了余世言：“据我们调查，你们的校务系统，并没有发过召集评选的会议通知，至少这半年都没有通知记录，老师们也反应没有收到过相关信息，余校长，你作何解释？”
　　“这……这……肯定发了，是他们忘了吧……“
　　看样子，余世言也打算狡辩到底了，杜衡和潘泽兰也不便在这里就为难他，杜衡松了口：“余校长，既然林记开老师没有从业资格证，这个市级优秀教师，他就不能参与评选了。”
　　“是是是……那是肯定的……”
　　“林记开老师虽然年纪大了，从业资格证书必须有。虽然政策有变，但是教育部设立了固定的岗位培训地点，没有亏待过从业人员，这可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是是是，我接手校长工作以来，忙得不可开交，档案的事，我是真想不到去查看，多亏领导提醒！”
　　“抓紧时间吧，明年审查再有问题，就不要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是是是，我一定转达。”
　　“余校长，容我最后再多嘴一句，校长可是学校的第一责任人呐！”余世言平时没有和监察科的人接触，不知道他们这样雷厉风行，平时的那一套，根本不管用，他只能连连回答“是是，以后工作我一定注意”。杜衡和潘泽兰此行，对于坊间传言也算做了一个印证了。回了局里，他就去找了刘玉林做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