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国》陈宫

37、告白 周

　　周玉华气冲冲地进办公室，对着唐婉抱怨：“唐婉，我快被你们班的陶羽气死了。”说完，周玉华狠狠地把书本扔在自己桌上。
　　“怎么回事？周老师？”
　　“陶羽平时上课吃零食也就算了，今天在后面传递零食，声音很大，这简直是集体作案！”
　　“零食没收了嘛？”
　　“没收有什么用，人家藏了一书包呢！”
　　“周老师，您先别生气，我会处理的。”唐婉说完，就按了陶羽家长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听，她又拨了一个，仍然无人接听。
　　“这种家长，你还指望他教育儿子吗？肯定不会接电话的。”唐婉又拨了三个，还是没人接。唐婉去罗庸那里反映了情况。
　　“这事……你自己找学生批评一下就可以了嘛……”
　　“主任，陶羽犯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已经严重影响到班里的其他同学了，就连科任老师上课都上不下去了，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那我有什么办法！”唐婉简直无力吐槽，堂堂德育主任竟然说自己没办法。
　　“陶羽我会去找他谈话的”，她只好向王纪河求助，“王老师，今天，你也在，我要打一份关于陶羽的情况说明，请您帮我做个证明，以后陶羽出了任何问题，请学校和家长自行负责。”
　　王纪河站起来，陶羽的情况，全校老师都知道，他一边安慰唐婉，一边转头对罗庸说：“主任，我觉得唐婉这个建议挺好，不如我们打一份陶羽的情况说明，送到家长手里，也让家长知晓自己孩子在校的真实情况，再送一份去区里或者局里备案。万一以后真出个事，我们也好做解释说明。”
　　“王主任，我赞同。陶羽现在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谁知道他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情！上次他爸爸来学校找他，叫他不要抽烟，结果他连他爸都打了，这种孩子，实在超出我的教育能力范围，我承认我能力不足。”
　　“唐老师，你也别着急，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懂，大家都是为了学校，我们会尽量想对策的。”他们两个齐齐看向罗庸，等待罗庸答复。
　　“我认为……还是先找学生谈话，不要做这些麻烦上面的事。再说了，学生再顽皮，能翻出天去吗？”罗庸的眼睛盯着电脑没有离开。唐婉气得直接离开了德育处。王纪河也只管自己坐在位置上，不再劝说。罗庸敲着键盘，乐呵呵的。林记开知道大家对余世言和罗庸都心怀不满，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他当好人。他急急跑到一楼办公室，说了一大堆不满罗庸的话，又向唐婉表明自己会亲自去找陶羽谈话，他作为领导，对这件事绝对不会不闻不问。且不说林记开是否真的会去做，但是那陶羽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听劝的？
　　林记开找陶羽谈话后，陶羽便对周玉华怀恨在心，私底下挑唆学生不停地和老师们作对，尤其在周玉华的课上更加肆无忌惮，周玉华能忍则忍，不能忍也只骂其他一起作乱的“同伙”。只剩下一年了，无论如何要忍到学生毕业。
　　白芷走进办公室，脸色很难看。周玉华的脑海里似乎又浮现了关于白芷的记忆。
　　“白芷，你的脸色不大好。”她主动关心起白芷。
　　“可能累着了。”
　　“出什么事了？”张怀清看着白芷的脸色苍白，关心地问道，他的脑海中隐隐记起了莫语这个人。
　　“没什么事。”
　　“你可别太辛苦了。”
　　“谢谢周老师。”
　　白芷一步步，略微艰难地走到菜园，看着枝叶全部都被人砍了，只露出一小截主干，上面都是刀砍过的痕迹。昨夜被张怀清拉着喝酒，他醉得不省人事，直到身体剧烈疼痛，才惊觉自己遭人暗算。这个菜园，平时常来的就张怀清和宋羲和，羲和只是给他浇水，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难道自己的行踪，被人发现了？在前一天晚上，他刚刚使用过净化能力，虽然只维持了十分钟，但是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现在被人砍伤，他的自我修复能力暂时也无法发挥作用，只能干疼着。
　　羲和提着水走进来，看到梅花枝叶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她小跑着上来，拿起白芷的手一看，一道道刀伤异常醒目：“这是谁干的？”
　　白芷摇摇头，有点气喘：“不知道。”
　　羲和看着白芷脸上毫无血色，又问他：“你没事吧，你的脸……”白芷的脸上隐隐泛着血痕。
　　“你看得到？”看着羲和的表情，应该早就知道自己就是这株梅花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偶然看到的，你走入梅花。”以前都是等夜深人静，他才回归梅花，没想到早就被人看到了，兴许除了羲和，其他人也注意到他了。羲和捡起地上的枝叶，小心翼翼地堆成一叠。
　　“没用了，既然已经断了，随它去吧。”
　　“不如我搬回家，我家里有地方。”
　　“我现在受伤了，暂时不能离土，一旦离开，又要花几天时间重新适应，我现在需要休养。”
　　“万一……”
　　“都砍成这样了，该发泄的，也发泄了，应该没事了。”
　　“你放心，每天我都来看看，等你可以移动了，我就马上把你搬回家。”
　　“谢谢。”
　　“这人到底是针对你，还是针对怀清？毕竟，这株梅花是怀清的。”
　　“来者不善，如果是针对怀清的，他肯定恨透了怀清。”
　　“到底会是谁？”
　　“明天问问怀清，看看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也只能这样了，你早点回去吧。”宋羲和站在原地，不肯离去，她的眼里似有泪光。白芷正想离开，她突然抓住了白芷的手，只是抓着，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宋羲和就是宋羲和，她有她的清高，她的感情从来都不会直接说出口，即使有喜欢的人，只要对方不开口，她就会默默地煎熬着。如今这一个动作，也许是她最大的努力了。白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知道自己与宋羲和来自不同的世界，但是，如此让人心疼的神情，他又怎么会没有一点感觉？
　　白芷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回去吧，不会有事的。”
　　“可是……”宋羲和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白芷的内心又何尝不明白宋羲和在想什么，此刻，她的眼里满是担忧，还有伤心。到底伤心什么呢？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白芷轻轻地抱住了宋羲和，很轻很温柔。宋羲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股甜甜的芳草香。她不敢太用力倚靠，生怕碰到白芷的伤口。
　　“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
　　宋羲和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一会儿，白芷轻轻地松开了手：“你应该知道我只是一株梅花……”
　　白芷看着她，道出了真相：“我来自芳草国，是一株生在寒水里的绿梅。二十年前，芳草国发生灾难，我和好朋友失散了，这才来找他。”
　　“芳草国？”
　　“对，芳草国和矮人国处在平行世界里，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冥河。在我们的国度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花草，等我们受礼结束，便有机会幻化成人形。”
　　“听着……好像很有意思……你说的朋友，可是张怀清？”
　　白芷点点头：“芳草国里不能没有他。”
　　“难怪，你对怀清的事，总是那么上心，可是他好像忘了你了。”
　　“嗯……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
　　“将来……你们要一起回芳草国吗？”
　　白芷没有说话，他是注定要回去的，宋羲和与他们完全不同，生活方式不同，寿命也不等长，虽然现在看起来，大家的容颜差别不大，但总有一天，宋羲和会衰老，几十年后，就会迎来寿命的终结。白芷不语，宋羲和就明白了一切。
　　“羲和，我们芳草国的生灵，和你们人类，是很不相同的……”
　　“是吗？”宋羲和低头，不再说话。
　　“我们是没有伴侣的……”宋羲和听着这似乎是拒绝的话，便沉默了。那刚才的拥抱，又算什么呢？
　　白芷常年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芳草国，所有植株都是天生天养的，他们的感情都是来自自身的责任和使命，他们不会像人类一样组建家庭，哺育儿女。每一次宋羲和用关切的眼神望着他，他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不久前，他的手不小心划破了，宋羲和便悄悄地在他桌上放了药，她总是那么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自己。当初救下羲和只是偶然，没想到宋羲和从此对自己生了情愫。今天，羲和拉着自己的手，那种感觉，白芷从来没有过。宋羲和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子，她本该值得更好的幸福。芳草和人类会有怎样的生活？又会有怎样的结局？自己能不能给宋羲和带来幸福呢？从前，他想都不敢想，但是，今天，他犹豫了。
　　“羲和，”白芷顿了顿，他想赌一次，也许内心坚定的话，这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他郑重地说道，“等我送张怀清回去，我再回来。”
　　宋羲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也许每个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都是不自信的。
　　“那……那……怀清……怀清他……”宋羲和开始变得语无伦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他能想起来，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能回到芳草国，我会让他先回去的。”
　　宋羲和仿佛做梦一样。她从来没有想过，白芷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白芷再次温柔地抱住了宋羲和，羲和的眼眶泛红，但是心里却很高兴。是呀，她对白芷的感情，就是这样隐忍又热烈，他总算能明白了，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来自哪里，宋羲和都愿意与他一起。
　　后来，白芷同羲和讲了芳草国的事，也讲了怀清的身世，还有他与怀清的故事，宋羲和认真地倾听着，一切在她眼里，都是那么美好。
　　“我第一次看到你手臂上的兰花印，差点认错了。”
　　宋羲和伸出手臂：“这个印？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拉住寒兰的手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印记，可是只是一瞬间，他就被卷走了，也许是我看错了。”
　　“你说，我身上也有芳草的印记？”
　　“也许是从张怀清身上吸收过来的，芳草国的生灵在矮人国，可能会有异于常人的反应，既然漓水让我来找他，应该不会错。”
　　羲和一边给他涂着药，一边听他说着，说完，便靠在他的肩上，两人在别墅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晚霞，瑞气氤氲，染红了整个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