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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整改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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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出来了,新的一个学期又开始了,迎来了朝阳,白芷觉得浑身舒爽。张怀清一大早开车来接他。
两人整理完宿舍,晒晒被子,碰到了林记开。休息了一个月,他看过去更精神了。
“怀清,白芷,来啦!”
“主任好。”
莫语的记忆在大家的印象中彻底消失,没有人觉得白芷的存在有什么奇怪的,好像他一直就在这里。
“这个学期,我特意把你们两个的功课时间排得相近,这样,下课时间,你们可以一起做个伴。”
“谢谢主任。”林记开向来会殷勤,其实功课都是姜育排的,他哪里会想那么多,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林记开年纪大了,电脑用起来不习惯,本来就懒得做事情,后来向余世言讨要个助手,把杂活都扔给姜育,自己翘着二郎腿,下了课就出去快活。
许嘉月也来了,她就住在白芷隔壁。与往常不同,这次她提了两个行李箱,以前她都是一个包就搞定了。看着她上楼梯,白芷赶忙去接手。白芷对许嘉月没有不好的印象,也没有欣赏,他纯粹出于隔壁邻居的情分才照应的。
林记开看许嘉月的眼神也不一样了,许嘉月外貌上的改变,确实震撼了他。张怀清看林记开这桃花眼,干咳了两声:“白芷,好了吗?去打球了!”
林记开这才移开自己的眼睛。
这才第一周,陈柏就带着人来了,高荣川也跟在身后,美其名曰做教学指导。米尔中学的期末成绩又创历史新低。班导师们齐齐赶去开会,周玉华、唐婉、张怀清、白芷、许嘉月、姜育、陈新、陈俊等班导师全部坐在会议室里,余世言和林记开陪同坐在旁边。
陈柏算是半调查半指导,他提出疑问:“今天在这里,大家不必拘谨,各位班导师在教学过程中有没有遇上什么难题?大家畅所欲言。”
下面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谁也不想开这个头。见没有人开口,陈柏又加了一剂强心针:“上面很重视教育改革,其它地方基本上都成功了,我们这块已经试行很久了,但是效果不是很明显,我们也要找找原因,现在并没有问责的意思,只是想寻找解决方案。”
周玉华率先表态:“领导,我们真的很用心了,你要说我们这些班导师,谁不用心,我也说不出来。张老师经常课后留下来辅导学生,唐老师一整天都守在学校,许老师对班级建设很有想法,姜老师对纪律抓得很严,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上次我也做过教学检查,这些老师确实很用心。”高荣川开口,陈柏也点点头,“是是,我相信大家都是很认真的,但是如果教学成绩还是不明显的话,恐怕就得找找其它原因,不然,我们岂不是一直都在做无用功了?”
“不如大家都说说,也好找出问题的根源。”
既然周玉华打了头阵,姜育也开口了:“我认为可能还是出在德育管理上。”
“有些学生实在太调皮了,比如唐老师班那个陶羽吧,谁也拿他没办法,影响了整个班级的风气,好生都转学走了。”陈新赶紧跟着诉苦,大家对罗庸早已怨声载道,这似乎是改变班级现状的惟一机会了,也是大家惟一能摆脱束缚的机会了,大家也都屏息,听着彼此的反应,想一口气戳中这个学校的要害。有周玉华这个老教师在,谁也不怕得罪什么领导了,反正每个人都讲了,都是为了学校,并无私心。周玉华不负众望,说话一针见血,一下子就说到关键处。“还有学生的手机问题,我们国家现在大力倡导科技,学生人手一部手机,负面影响太多,学校德育处至今没有出台一项政策措施解决这个问题,听说其它学校都是严格管控手机的使用,我觉得这是必要的。”
“对呀,对呀!”
给了个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部一股脑儿倒出来。
陈柏听了,心中也略有数,和高荣川低头说了两句。高荣川出自这个学校,对罗庸最是熟悉不过。
“大家的反馈意见,我觉得很有道理,余校长,希望你和德育处的两位主任再商量一下,把老师们提的问题整合一下,想个应对措施。”余世言听着一众老师如此说话,丝毫不给他和学校留面子,脸色早就暗沉得如一个黑面团,他一手扶持的许嘉月、陈新,这次也参与其中,说得很起劲,他感到很失望。她们应该知道自己喜欢平静地过完米尔中学的校长生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想到,她们一点都不站在自己的立场,让他可怎么办?
余世言没有吭声,拿支笔一个劲儿地在本子上记着。
高荣川又开口:“除了德育管理上给大家造成的困难,是否还有其它困难?”
周玉华毫不客气地指出:“学校给我们提供的教辅资料都是老版的,学生用着老一套的资料,怎么跟得上现在的教学形式。”林记开主管教学,听周玉华这么一说,他的脸像抹了鞋油,又黑又臭。“
“是吗?你们没有去购买一些新版的资料吗?”高荣川疑问,“这个事情好像也不是很难办?”
“这要问我们领导了,我们只是负责一线教学的,领导的工作存在什么困难,我们不知道。”按理说,每个班级的老师对自己班的教学情况最为清楚,选购什么资料当由自己定。很多年前,每位科任老师都自己联系商家,选择最适合本班的教辅资料。可是自从林记开做了教学主任后,硬是觉得每位老师自己订购资料不妥当,没有统一的资料,教学不公平,于是交由教学处统一订购,每个班只要负责将费用上交即可。这样一来,科任老师关于定资料就没有发言权了,教学处定什么,他们用什么。有时候,科任老师去反应资料不合适,林记开也不予理睬,管自己操作。张怀清心里默默为周玉华竖起大拇指,这种事情,也就她最有资格开口说,难得她今天这么有勇气。
“教学处的工作,我也是刚接手不久,没有什么经验……”林记开推脱。
“是吗?”陈柏转头问余世言,余世言也不想再给自己惹麻烦了,应声回答,“林主任在这方面可能经验确实不够丰富。”
“林主任可是学校的老人了,年纪确实也大了,难免力不从心……”高荣川欲言又止。陈柏明白他的意思,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他也不好批评林记开。来米尔中学之前,他已经向高荣川了解了学校的人事组织架构和教学情况,林记开、罗庸等领导的事迹,他也略有耳闻。领导起着决策作用。能干的领导会引导一个部门走向正确的发展道路,但是遇到无能的领导,彼此之间连相安无事都做不到,一个部门的方方面面都会走向下坡路。
“不如,以后就由各科老师自己选择教辅资料,最为妥当。每个班的情况不同,只有任课老师最清楚,我相信任课老师们会把事情做好的。”
听陈柏这么讲,余世言也顾不得林记开的面子了,只能连连点头:“科长说的对,以后就这么办。”
“是是是,我没有经验,还是这样操作好。”林记开也跟着说话。
其他班导师就教学意见,陆陆续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陈柏觉得他们说得都很在理。这些老师能力都不差,无奈环境把人压制到这种境地。米尔中学现在没有主心骨,德育不力,教学滞后,后勤如空心菜,每个部门本来应该是息息相关的,却没有一个部门在学校发展上起着辅助作用,就如同一堆烂泥,怎么还能指望在烂泥上盖砖披瓦呢?余世言被推崇到教育专家的地位,生怕惹事,不敢上报学校情况,只想保住自己的好名声,也是令陈柏寒了心。余世言刚出名的时候,只在副职岗位上工作,听说他为人勤恳,办事认真,热心帮助同事,没想到做了校长竟是这样不堪一击。就算学校同事不说他的问题,陈柏也看出来,他在人事关系处理上一头雾水。老师做错了,不指出意见;做对了,没有得到褒奖,错的人越错,对的人也越挫。林记开、罗庸、李明局、朱颂业、周信等人,虽然是学校元老,但是国长当初设立教育部作为监察机构的时候,明确了校长的职责,他是有人事的决策权的,任命人事当统筹全局,并不是谁的教龄长,谁才有资格当领导。余世言对他们的错处不闻不问,无非是怕这几个难缠的家伙闹事,毁了自己辛苦经营的仕途。这种眼光太过狭隘,作为一把手,能力确实有所欠缺。
散会后,陈柏把余世言单独留下,深入谈心,希望他不要畏惧困难,一步一个脚印,总能做好的。他提醒余世言先从德育做起。德育是一切的根本,没有良好的学风环境,教学无从谈起。他也适当给余世言施加了压力,制定了这个学期的期末目标。余世言连连点头答应。
余世言接到任务后,倍感压力。他找了罗庸。罗庸五大三粗,没什么文化,从前是驻守扎海边界的海军,退伍回去后,就去米尔中学谋了个体育老师的工作。本来体育老师的职业和他也是般配的,从前他的成绩在班里就是倒数,内心埋下了自卑的种子,没想到做了老师后一发不可收拾,一天到晚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人员几经流动,年纪渐长的他就有了优势,混到了中层领导的位置,没过几年又上到了德育处主任的位置。年纪四十又四,脑瓜子却只有四岁的智商,一点组织和行政能力都没有,三句话不连贯,连学生都不愿听他训诫。对于学校的事务,他也不是不管,他基本上没有完整的处理思路,也没有能力去思考,渐渐的,学生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班主任们对他也渐渐失望。可他本人却不知,认为自己做得很好,仍然趾高气扬的。
余世言对他也很了解,所以这次谈话,他也不说自己的希望了,直接给他布置任务,让他执行。关于手机管理这一块,余世言希望他能够坚持定期检查,并要对违纪学生进行通报批评的处理。对于屡犯者,要通知家长并且没收手机不再归还。上次手机事件刚发生的时候,第一个星期,罗庸风风火火,带着王纪河在校门口监督,又去教室检查,最后去学生宿舍检查,看起来像模像样。没想到,他只做了一次,又坐在电脑前面看电视了,连后续工作都没有,每天笑哈哈对人吹着牛,余世言拍着脑袋:“果然是庸!”关于违纪学生的处理办法,余世言亲自写好章程,交给他,让他执行,没成想罗庸连情节轻重都分不清楚,所有的违纪学生,都是在晨会上点个名就了事了。手底下的王纪河倒是能干,偏偏罗庸把他死死压着,不让他说话,他有什么建议,也是被罗庸一票否决。时间一久,王纪河也就不敢过问了,全由他做主。罗庸说什么,他就负责照办。
私底下,老师们都在嘲笑罗庸,罗庸也全然不知,反而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余世言知道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但是这个人听话,对余世言也尊重,余世言本来就势单力薄,这么一个庸才,他也得留着,至少他对自己忠心啊!余世言每晚都留在自己办公室,把材料,章程做好给罗庸,对这个下属,他也是尽心尽力挽救了。
半个月下来,罗庸的工作一点进步都没有,定期检查手机也没有做到,他都不明白定期检查这件事难在哪里。都怪自己把他惯的,罗庸懒散惯了,没有严格要求他,他现在也不怕自己。余世言心里想着,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有脾气,不管做得多不好,自己从来都没有批评一句,如今覆水难收,现在开始批评,人家更不吃自己这一套了。该怎么办呢?
德育这一块行不通,他只好去找林记开。林记开这根老油条,自然不是好相与的。仗着自己年纪比余世言大,总是摆着一副老前辈的姿态,教余世言该怎么做。林记开能力谈不上好,但是口才比罗庸强多了。教学主任的位置,当初也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他当着余世言的面,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能做好。余世言想着论资排辈,他倒是说得上话。没想到他上任三年,教学成绩连年下降。他常年沉迷赌博和玩乐,新的教学理念早就跟不上了,既没有什么能力又贪婪,拿着资料采购费,买来的资料都是过时的,老师们早就反映过这个问题,林记开根本不想管,也没有能力去改变,只是打打马虎眼。李程给他介绍的渠道,他嫌费用高,没有去操作,只能在日常教学中,多安排几次教学检测,就说自己对教学工作尽心尽力了。索性陈柏当场就指出资料的处理方式,也省了他来当恶人。
余世言对他的建议也是简单易行,希望他定期检查教学工作,安排学生竞赛活动。但是林记开又怎么会真心去做呢?他耍表面功夫很有一套,看似完成了余世言的要求,但是他的能力也仅限于猪油打滑,蒙混过关,对于教学的关键问题,他始终不会去解决。外校的老师也不屑于和他打交道,更不会把自己的经验传授于他。余世言后悔啊,当初怎么就提拔他上来了,本来他在中层就是个闲差,管理管理闲置的功能室。当初他觊觎教学主任的位置,说自己有心改革,没想到就是个说大话的。德育和教学两处都走不通,余世言苦恼万分,这已经是他无力回天的事了。人事一旦提拔,又如何叫人家下来?
余世言的老婆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又不禁开口骂了:“你都四十七了,折腾什么,过两年就退休了,还犯得着去得罪人吗?”
余世言唯唯诺诺地说道:“这面上的事,也不能太难看啊……”
“你管那么多干嘛,领导没问起,你就当自己不知道;下次领导再盘问,你就实话实说,帮着那群草包干嘛!”
“这么一来,我这好不容易得的名声全没了……“
“还想着你那名声,再这样下去,你小心什么都没了!”
余世言出身贫寒,外貌不讨人喜欢,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很在乎自己的名声,实在不想因为这群草包被毁掉。所以他总是装出学校一片和谐的样子,对外界粉饰太平。一开始,没出现什么大问题,还能瞒得过去,这时间一久,米尔中学的问题就像一只巨大的窟窿,想要整改,简直就如同女娲补天那么困难。内有内斗,外面他又怕区里施压。有时候他都搞不清楚是自己疑心太重,还是这个事情真的就这么难办。
高荣川的学术舞弊案早已成为往事。他本人痛定思痛,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经过多年努力,才上到区领导的位置。他和余世言的谈话中提起李明局确实是自己的工作需要,但如果李明局和林记开出差错,他心里也未必不是乐意的,前提还是以工作为主,这是他现在的处事原则。可是余世言深以为他就是要翻旧账,要借他的手打压李明局和林记开。余世言从小人物做到领导,凡事察言观色,小心翼翼,习惯性去解读别人话语中的意思。谁不是活在一个集体当中?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太过揣度人心,不仅看不透人心,有时候也会把自己绕得越来越紧。
几夜没睡,余世言最终还是放弃了对德育处和教学处做思想工作,他想着把陈新和许嘉月培养起来,也算是一种业绩,也许上面也就不会一直盯着学校的教学成绩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