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国》陈宫

33、假期 张

　　张怀清本以为白芷和他开玩笑，原来他真的住在自己家对面的小区。张怀清帮他把东西提上去，家里除了家具电器，其它多余的物品都没有，很干净。白芷烧了水，泡茶给他喝。张怀清对他刮目相看。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娇生惯养的，没想到这么他竟然把家里收拾得这么整齐。
　　“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吧，楼下就是超市，我去买点，很快的。”
　　“好啊。”张怀清毫不客气，直接在沙发上躺下来，“那我就等着吃了。”
　　张怀清睡得很香，好像在自己的床上一样。醒来的时候，白芷已经做好饭了——鲫鱼豆腐汤，糖醋排骨，土豆丝，青椒肉片，色香味俱全。
　　“都是我喜欢吃的菜。”张怀清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白芷给他打了碗汤。“我以后要常来你这里混。”
　　“你要是喜欢吃，可以经常来。”
　　“这可是你说的！我爸我妈白天在上班，平时都在单位里吃。我正愁没着落呢！”所有的菜都下肚了，一点也不剩，张怀清很满足。
　　第二天，两人就约着一起打篮球了。张怀清一投一个准，三分球也扣得很准，白芷抢球技术好，速度快，大冬天的，玩了两个小时，大汗淋漓，两人脱了只穿一件单薄的长袖。喘息片刻后，两人坐在椅子上，打开水瓶大口大口喝起来。
　　“和你，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张怀清看着白芷说道。
　　“都在一个区域，也许以前也常碰到，只是那时候不认识。”
　　“也是。”
　　“你爸你妈呢？”
　　“他……他们在乡下住着，在这里住不惯。”
　　“乡下？”
　　“我老家不是这儿的，在很远的地方。”
　　“巧了，我也不是这儿土生土长的，我的老家就在茶海镇。”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会下乡到米尔中学工作。”
　　“也不全是吧，以前我的老师在那儿工作，本来是想回去看看他的。”
　　“范老师？”
　　张怀清看看白芷，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就是范老师，不过他已经不在学校了。”
　　“听说过。范老师这个人一身正气，即使不在这里教书，也会去其它地方发光发热的。”
　　张怀清初来米尔中学的时候，看到这里的情况，本来以为范老师得罪了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难以接受，内心想不开。如今看来，前校长郑旭已经走了，高荣川也走了，余世言胆子又小，惟一的老领导就剩下林记开和李明局，他们俩也不像搞什么大动作的人。只怕范老师是自己离开的。
　　“你跟他很熟？”张怀清又看看他，“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吗？”
　　“认识好多年了。”
　　“好多年？你们？”范老师和白芷年龄差异巨大，难道白芷也是范老师的学生？范老师心善，兴许白芷和莫语一样，只是千百门生中受他恩惠的一个。
　　“你也是他的学生？”
　　“我们都是一样的。”白芷回答，“你相信我。”白芷比他小了三四岁，也许他离开米尔中学的时候，白芷刚好上中学，在范老师的班级。
　　“可是他一声不吭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放心吧，范老师会过得很好的。”白芷似乎是安慰的口吻，“你自己呢？打算在米尔中学呆多久？”
　　“下乡的期限是两年，也快满了，期满就回来吧。看看以后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支教。我呢，一生也没有别的志向，能做多少事就做多少。听说陇西那边很穷苦，生活条件差，很多老师不愿意去，那一带的教育事业也一直跟不上，有机会，我想去走走。”
　　“陇西？”这个地方，他听宋羲和提起过。
　　“和你说不清楚，反正在西边的西边，很远很远……”
　　白芷崇拜地看着张怀清，确实，他这样的人，到哪儿都是太阳，从来没有变过。
　　“没想到张老师还有这样崇高的情怀。”
　　“你呢？实习结束打算做什么呢？”
　　“现在还没有想好，不如和你一起去陇西？”白芷笑笑。
　　“别啊，你这大好青年，跟着我吃苦干什么？”
　　“我很羡慕你的生活，不觉得是苦。缺衣少食，是皮肉之苦；没有意志，是深入骨髓的苦。”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张怀清伸出水瓶，和他碰了一下，两人默契地笑着。白芷故意倾斜了水瓶，站起来的时候，把水打翻到张怀清身上，张怀清下意识地去拍水撩袖子，白芷也上前帮忙。
　　没有，什么都没有……
　　漓水是不是搞错了？张怀清不是寒兰。虽然他身上闪着荧光，却没有芳草国的印记，宋羲和身上反倒有兰花的印记，难道宋羲和才是寒兰？可是寒兰当年看过去分明是个少年……这么大的事情，漓水怎么会搞错了？他们现在身处两个平行世界，根本无法联系，只有等到寒兰恢复记忆，变回原来的身份，漓水才会重启通道，不然，随随便便开启通道，势必会引起异世界的空间线扭曲。
　　白芷陷入了疑惑。
　　张父生日，张城不想大办，就想一家人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张怀清就邀请了白芷。白芷提着两瓶高档红酒，张母急忙迎接。
　　“你就是白老师吧，怀清常提起你。”张母身上还围着围裙，“怀清，客人来了！”
　　张怀清难得穿了西装，里面一件白衬衫，还系了红色的蝴蝶结。怀清接过红酒，督促张母赶紧去烧菜。白芷也穿得很正式，大衣脱了，里面是一套平整的黑色西装，还配了口袋巾。
　　“爸，白芷来了。”张父穿着朴素，西装看过去也旧了，只有一枚胸针是新的，没有过分修饰自己的衣着，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是一位公务员。市里的公务员很注重穿着打扮，洋气十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像张城这么低调的人，很少见，难怪培养出张怀清这样三观端正的孩子。
　　“伯父，您好。”
　　张城微笑：“白老师，赶紧坐，怀清，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你妈菜烧得怎么样。”
　　“下次来就来，不用提东西。”
　　“伯父生日，应该庆祝一下。”白芷看着张怀清，“你今天这身西装不错。”
　　“别逗我了，我妈非让我穿，等下要去音乐会。对了，吃完饭一起去，你的票也买了，他们俩坐一起，我们俩的位子连一起。”
　　“好。”
　　“怀清啊，吃饭了！”张母一边摆盘，一边叫着。
　　“白老师，多吃点。”张母忙着夹菜。
　　“伯母，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
　　“我妈对你，比我对我好多了！做的菜都是你喜欢的。”张怀清撇撇嘴，白芷礼貌地笑着。
　　“白老师这么帅，有女朋友了吧！”
　　“没有。”
　　“现在这些年轻人，都不着急找对象，你看怀清都这么大了，还窝在家里。”
　　“妈……你以后想我陪你，我还没时间陪呢！你还不好好珍惜！”
　　“珍惜什么！你在家里，我还嫌你烦呢！还得天天做饭伺候你！”
　　张城笑笑：“你呀，少操孩子的心，我们怀清这么优秀，你还担心他找不到对象。”
　　“你呀，就知道惯着他。”
　　白芷看着这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想着怀清肯定过得很幸福，虽然小时候经历过家庭变故，但是张城对他很关心，父子之间也没有嫌隙。张怀清这一趟矮人国之旅，算是幸运吧。冥河是平行世界的隔离带，不会干涸，矮人国发生大灾难的时候，冥河扭曲，小生灵们抗击不了巨大的异动压力，寒兰同漓水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安顿好芳草国的生灵。随后，漓水消失不见，等到他赶到冥河畔的时候，寒兰也被扭曲的空间卷走。后来有一天，漓水突然回来了。白芷忙去找漓水问寒兰的消息，漓水告诉他，寒兰在矮人国茶海镇的张家，名叫张怀清。寒兰是漓水的接班人，也是芳草国未来的希望。漓水只好冒险开启通向异世界的通道。由于开启通道，会影响各个平行世界。所以，除非白芷明确能带回张怀清，否则漓水不会再开启通道。白芷的身躯，在矮人国必须以植株的形态维持生命，否则便会死亡。漓水交给他一样信物，是芳草藤编的手环，如果他完成了任务，便让芳草藤发光，漓水接到信号便会为他开启通道。可惜，到目前为止，张怀清仍然没有想起从前的事，现在连身份都不能确定。可是白芷仍然挂念着，冥河畔，与他相知相伴的寒兰。
　　音乐会弹奏的是钢琴曲，萧美酷爱音乐，张城也很久没有陪伴她了，两人一直拉着手微笑。人和人相守，彼此心意相通，肯为对方想上一二，就足够携手一生了。白芷和怀清坐在一起，仿佛相识了多年的好友。白芷是一株水中绿梅，并不是怀清认为的那种傲雪红梅。萼绿花白，小枝青绿，在芳草国只此一株，名唤白芷。白芷没有同伴，常年一人居住在冥河之畔。而寒兰喜冷水，他经常到河边一个人静坐着，看着白芷。白芷那时候已经能化人形，两人也只是对视着，从来没有说过话。但是白芷内心隐隐知道，寒兰是来陪他的。在芳草国，每隔十五天就会出现一次红月，而红月之夜，寒兰必来。两人开始说话的时候，是寒兰委托他帮忙照顾一个小孩。那个小孩很顽皮，总是把身体弄得湿漉漉、脏兮兮的。白芷不知道怎么对付小孩，每次都会帮他擦洗干净，还给他弄来很多好吃的。如果那小孩闹着他，他就一把把他拎起来，挂在树上。那小孩也不会哭，和树上的鸟儿、蝴蝶继续闹着。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寒兰很虚弱，手上正牵着那个小孩，白芷将一瓣绿梅赠与那个小孩，绿梅花瓣的能量很强，可以护卫他一生平安。本以为芳草国恢复平静了，可是冥河又突然卷起了大风，芳草国突然就天黑了，冥河水位渐渐上升，大家都很害怕。寒兰再次把小孩交付给白芷，可是白芷放心不下寒兰，想去冥河畔寻他，结果小孩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冥河畔，他眼睁睁看着寒兰和那个小孩被卷走了。
　　那种压力下，那个小孩恐怕早已丧生。寒兰因为本来就是芳草国未来的主人，天生自带巨大的能量，所以幸存了下来。他辜负了寒兰的嘱托，想到这许多，白芷眼眶里噙着泪水，却没有流下来，他不知道寒兰何时才能找回记忆，再叙冥水河畔的一笛一酒。张怀清碰碰他的肩膀，白芷报以一笑。
　　宋羲和来过市里一次。她听张怀清说，白芷一个人住，不免觉得冷清，但是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凭着第六感走，就来到了他家楼下，和他来了个偶遇。
　　白芷问她来市里做什么，她磕磕巴巴的，除了“呃”“嗯”，什么也没说。
　　白芷帮她寄存了行李箱，陪她吃了饭，逛了街，两个人还一起去玩了电动游戏，宋羲和很开心，天黑了，宋羲和也没有说要回去。白芷只好先开口问：
　　“你的车呢？停在哪儿？”
　　“我……我是坐火车上来的……我想在市里多玩两天，过两天往长京去。”
　　“那我给你订个房间吧。”
　　“好。”
　　白芷把她送到酒店楼下登记，这是市里的五星级酒店，符合宋羲和一贯的外出消费习惯。宋羲和本想阻止，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登记完后，宋羲和略带羞怯地问：“那……你明天有事吗？”
　　“明天？”
　　宋羲和不知道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是过分了，只是“嗯”了一声。
　　“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羲和没有想到白芷会这么说，从来都是她主动关心白芷，能换来白芷这样一句话，她高兴得有点不知所措。
　　“我想去海底世界看海豚，还想去市府路的美食街……还有，还有……”
　　“那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羲和点点头，看着白芷离去的背影，她心里暗笑，这个木头，总算有长进了。
　　在羲和的印象中，白芷有点冷漠，不像张怀清那么阳光，可是，这次出行，完全改变了羲和对他的看法。第二天，她本以为白芷会叫上张怀清，可是只有他一个人来接宋羲和。两个人出去，基本上都是白芷在照顾她，有时候羲和的眼睛看着什么东西，白芷就跑过去买来给她，吃饭的时候，点的都是羲和喜欢吃的，羲和走不动了，白芷也会照顾到她的感受，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羲和去长京前，白芷早已给她买好了票，给她准备了路上的饮食。有时候，她觉得他们认识很久了，远不止半年，只是白芷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他从天而降，就像一个神秘的包裹，从来没有人能打开。
　　羲和与他告别，白芷也向他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