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国》陈宫

32、雪中寒梅 年

　　年关快到了，学校里的事务也基本上结束了。宋羲和请了张怀清、白芷、唐婉去她家里做客。
　　宋羲和的家是一幢别墅，坐落在茶海镇中心。她把餐桌设到了三楼的大阳台，这里的阳台，经过改装，铺了木制地板。靠墙边垒了石堆，里面种了很多植物，石堆旁立着个木架，摆满了各种多肉。说这里是度假胜地也不夸张，阳台上常年摆着两张钢材桌子，上面还打了伞，不惧风雨，这里也是他们家庭休闲的地方。
　　雪景是冬天最美的景了。山海县已经好几年没下过雪了，这天一早就飘了雪。四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去农贸市场买了肉片、丸子、蔬菜、菌菇、鸡翅膀、鱼片……宋羲和一不留神，手上的袋子就掉地上了，她没有戴手套，手冻僵了，红的发紫，加上东西的重量，手已经有点失去知觉了。白芷帮她把东西捡起来，又把自己的手套递给他。宋羲和显然有点诧异，看着白芷站起来，她才徐徐地起身。虽然这一幕很局促，却落在了张怀清的眼里。到了家里，大家就急急忙活起来。白芷把骨头剁碎了，放几片生姜熬汤做锅底，唐婉在一旁洗菜，张怀清负责调调料，一人一种口味。
　　唐婉不禁打趣道：“没想到白芷还会做汤底，怀清可就差远了……”
　　张怀清戏谑：“我也有贡献的，等着我的拿手好戏。”
　　唐婉看着白芷的样子，脑海里似乎一片空白，又似乎觉得他很熟悉，她愣愣地问道：“白芷老师，你是什么时候来我们学校的？”
　　“哎呀，你糊涂了，他不是才刚来一个学期吗？你看，现在都放假了。”羲和笑着说道。宋羲和看着唐婉和张怀清的反应，觉得事情好像不对。唐婉隐隐感觉白芷来了很久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只知道他在二楼那个班级教数学，其它的一切似乎都模糊了。张怀清听着唐婉的提问，脑子也快速运转，好像也没有搜索到关于他的记忆。
　　羲和看着白芷，白芷一直盯着汤锅，没有说话。大家的记忆似乎都模糊了，前几天她在学校，罗庸还突然问，白芷来代谁的班？难道只有她记得？
　　雪在木地板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天空还飘着点点雪花。天气越来越冷了。白芷把汤倒进电暖锅，四个人就围着坐起来。张怀清一把就把整盘的丸子全倒进去，唐婉也倒了一大盘蔬菜、菌菇，白芷帮忙把饮料倒满。
　　“你们看这雪……”羲和伸手去接，雪花落到手里，就化成了水。
　　“音乐老师就是有格调，我的手都冻僵了。”
　　白芷也伸出手去，雪花落在他的手上，好像被他吸收了，他的皮肤愈发清亮。他感觉到了能量的回归：“怀清，你也试试，不冷。”
　　“是吗？”张怀清看着白芷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确实挺好玩的，他伸手去接。“确实不冷。”
　　羲和感叹：“如果我们生活的世界，能像雪一样纯白无暇，该有多好！”
　　“白色，确实是最好看的颜色。”白芷说道。
　　怀清不赞同：“如果只有白色，岂不是太单调了!”
　　“张老师颇有感触啊，来首诗给我们助助兴呗！”唐婉起哄，羲和也跟着起哄。
　　“别笑话我了，你们还是找白芷吧，你们肯定更想看到他的绝活。”
　　羲和颇有期待地看着他，白芷笑笑：“念诗我不会，不如我给你们吹支曲吧。”
　　白芷从里屋拿出一只陶笛，站在雪中，低沉的笛音响起，在一片白色中显得分外凄冷，宋羲和心中一颤，仿佛被触动了什么，她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张怀清默默不作声，这是什么感觉呢？那么熟悉……
　　“陶笛的声音本就低沉，白芷老师吹的这首曲子，听着真是孤独……”唐婉不禁打破了沉寂。张怀清和宋羲和的心中又何尝不是这种感受。
　　“冬雪来的时候，万物都消了踪迹，本就是孤独。”明明是个少年啊，内心竟然如此孤独，张怀清看着他，一时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下雪的时候，恐怕只有梅花还开着，实在太过孤单。”羲和神色黯然，“对了，怀清，你的梅花开了吗？”
　　“这两天忙着收尾的工作，忘记去看了。放心吧，它生命力强着呢，死不了，开不开花就不知道了，我也没什么期待了。”
　　白芷喝着饮料突然就呛到了，咳了起来，羲和对张怀清也感到很无奈，只是偷偷笑了一声。唐婉把蔬菜一一夹到每个人的碗里：“赶紧吃，快黄了。”白芷看着蔬菜，没有动筷子。
　　“怎么？你不吃？味道很好啊！”看着张怀清吃得烫嘴又香，白芷把碗里的蔬菜菌菇全都倒进了他的碗里。
　　“你不吃蔬菜啊？营养价值很高的。”
　　“咳咳……”羲和故意咳了两声，“他喜欢吃什么，让他自己放吧。”说着把一盘肉端到他面前。
　　“难怪你都不怎么吃食堂的饭菜，原来只吃肉。”唐婉也笑着，“还真难为你了，身材保持得还不错！”
　　“这样的好日子，就该天天有，食堂那咸菜、包菜，都把我吃瘦了。”怀清一句话，逗得大家直笑。
　　“对了，我明天就回家了，下学期再见了。”张怀清举起酒杯，“来，干一杯。”
　　“差点忘了你是城里来的。”大家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对了，白芷老师，你是哪里人，都没听你说起过。”
　　“我？”白芷低头，“我和怀清是一处来的。”
　　张怀清诧异道：“怎么从没听起说起过，我家住玉和区，你家在哪个区？”
　　“我家也在玉和区。”
　　“还有这么巧的事……”
　　“不对呀……”唐婉晃晃脑袋，“我怎么记得送教下乡只来了一个老师，什么时候有两个？”听唐婉这么一说，张怀清的记忆也模糊起来，好像当时确实是自己一个人来米尔中学的，对！是为了范老师的事。他又想起当时在教学处，白芷拉着他的手，让他不要冒险。虽然自己后来又偷偷去了几次，但是都被白芷拦住了。
　　“我是来实习的。”
　　“对对，他是实习生，我差点忘了。”
　　“那太巧了，我家住在玉和区龙华街的玉兰小区，你呢？”
　　“我也在那附近的，回去后，有时间，我找你。”
　　“好哇。”
　　“这顿火锅吃得值啊，还认了个邻居，”唐婉打趣道，“干脆你俩明天一起回家了。”
　　“也行啊，反正我开车，你现在住哪儿，明天我去接你。”
　　“我退了外面的房子，一直在学校的宿舍里住着。”
　　“那你明天在校门口等我。”张怀清给白芷舀了一大勺肉丸子。
　　“怀清，没想到你们是邻居，你得多照顾白芷。”
　　“放心，包在我身上。”张怀清拍着自己的胸脯，“明天我一定把他送到家。”羲和不是这个意思，她也不指望张怀清能理解了，只好笑笑。四个人其乐融融，这是他们第一次聚餐看雪，谁也不曾想，这竟也是最后一次四个人的聚餐。
　　白芷一个人站立在雪中，雪渐渐堆积在他的头发上，肩上，他没有移步，觉得很舒服。雪天是他的能量场，如果能持续下一段时间的雪，他将会恢复得更快。张怀清好奇地看着他，一个大男人痴迷雪的程度，有点深了。
　　“白芷，不冷吗？”
　　白芷回头，面色清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像从书画里走出来的文雅书生，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冷。”
　　张怀清反倒觉得自己打扰了白芷的清静，便在伞下的椅子上静静坐着。他的手都冻红了，但是他没有丝毫进去躲雪的意愿。羲和站在窗台上，静静看着，此情此景，如诗如画，所有人似乎都融进雪景，天地之间，仿佛再没有其他人能打扰这一刻的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