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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明月升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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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月,你什么时候申报的?”唐婉急急忙忙跑过来问许嘉月。
“我报不报,对你都没有影响。”许嘉月一脸冷漠的样子。
“我申报的班级材料是全校开会通过的,你要是想申报,你当时完全可以提出来,当初大家在会议上就选定了。”开学初的时候,罗庸在会议上提出,今年有一个市级项目的评选,有意向的班导师可以申请,通过学校审核,就由该班级代表学校先去山海县参评,再优中择优去参加市级的评选。然而这个比赛的考察期长,需要一年时间。所以当时只有唐婉一个人报名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就她一个人在准备申报材料。
“有什么问题吗?我报我的,谁规定我不能报了?大家也是各凭本事,到时候上面怎么选,是上面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婉也不想和许嘉月闹不开心,“如果学校内部选拔好了,按要求准备是最好的,现在内部还要竞争一次,何必浪费资源呢?考核期这么长,做材料也很辛苦。”
“我不觉得辛苦。”唐婉觉得许嘉月变了,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疾言厉色,对谁都很有礼貌,也不会故意与人交恶。这事摆明了唐婉才是“正规军”选拔出来,昨天他听到陈新说起许嘉月也参与了项目申报,她顿时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学校这是什么意思?看来许嘉月是一定要参与进来了,她只好又跑去找罗庸。
“主任,我申报项目的时候,可是全校开会通过的!一个学校只有一个班级的名额,现在你能告诉我,学校到底属意哪个班级吗?”
“这个事情,我……我不知道啊……”眼见罗庸推脱,唐婉气不打一处来。
“主任,这事可是你主持的。”
罗庸是个老实人,遇上这种事,只能撇干净自己:“她上报是校长定的,我不管这事。”
“可是已经成定局的事,为什么还要改?”
“这事……我……我不管……”
“那好,那我问您,学校到底属意哪个班级,如果不是我们班,我们就不浪费精力和资源了,做活动也是要花时间的,还需要各种费用开销……”
“那我……我不知道。”
唐婉心里也清楚,罗庸不会给她答复的。只不过心里还是存了那么一点点希望,希望有人还能把认认真真工作的人,真真正正在地当回事。当初她申报的时候,罗庸在大会上大力表扬,光捡着吹捧的说。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就像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罗庸窝囊,她自知找他也没有什么结果。事情不尴不尬地做到一半,到底要不要继续?如果学校不属意自己的班级,又何必计较!平时班级活动经费都是由班费里出,这里的学生家里条件一般,如果班集体荣誉不归他们,该早点终止。可是现在没有人会对她说真话。她急匆匆地跑到校长室门口,刚好迎面撞到余世言。心里的怒气,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又一股脑儿全压下去了。
“唐老师,有事?”
“没事。”她转身离去。她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感觉,好像这些情绪本不属于她,但是好像又全部都积压在她心里。年少的时候,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有所成就,能有志趣相投的好友陪伴一生。工作之后,发现理想都打了水漂,兴趣都做了生活的奴隶。唐婉眼里含着泪水,成熟啊,就是一次次不停地与身边的人妥协,说服自己随波逐流,不要那么努力。周遭的人和事,一次次地告诉她,她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个体。她无力抗争,更没有办法去改变这里的环境,无奈、痛苦、委屈交织在一起,她却只能在心里大哭一场。
张怀清看着唐婉走进来,像打蔫儿的菜,不禁询问原因。唐婉一脸委屈地诉说着自己的困境。
“唐婉,生活中不要把人人都看成竞争对手,也不能把件件事情都当成比赛。你说呢?”张怀清说道。
唐婉闻言,微微抬头,眼里还含着泪水,有点不解张怀清的意思。
“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那是你为学生做的,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相信学生会非常喜欢你的,与从同时,又能提高学生的整体素养,两全其美。花点钱怎么了,对他们来说,得到的更多。既然已经起头了,就要坚持到底,你说呢?管它最后有没有评上荣誉,我相信你最终的收获肯定比荣誉多。”
唐婉豁然开朗:“一直围绕着活动经费烦恼,你说我怎么钻了牛角尖了?本来就应该这样子做的。”
张怀清笑笑:“所有事情让它回归本来的面貌,它都不复杂。也许我们心里觉得委屈,但在最恶劣的环境中,只能做自己,任由他人或者环境牵着,心里是不会开心的,更不用说其它的了。”
人在一定的环境中,不知不觉就会被影响,要做到“出淤泥而不染”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唐婉一向觉得自己不会和他们一样,为利益、荣誉争得头破血流,没想到如今自己也会为此心生烦恼,她觉得自己真不应该。也许长期压抑的环境也给心灵造成了束缚,长期不被肯定,又过得小心翼翼,内心深处有一团无名之火,已经在暗暗燃烧。她反省自己,不能被这团大火吞噬了本心。
“谢谢你,怀清,今天要不是你点醒我,我可能要烦恼好一阵儿了。”
“你能听进去,最好了。”
“你说你,这么聪明,放着好好的城市不呆,来我们这小地方干嘛?大材小用。”唐婉觉得张怀清心性坚定,本不属于这里,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偏偏往乡下走。
“我听说以前这里有个文学社挺出名的,本来以为这里文化氛围浓厚,所以想来学习学习,呵呵……”
“我小时候在茶林中学上学的,碧草文学社确实挺出名的,还出了校刊呢!他们的校刊后来就发展成县里学生的读本,据说,当时县里很多学校都争相模仿呢!”
“那你认识范老师吗?”
“认识,他还来我们学校做过讲座呢,也给我们上过课。范老师……国文科讲得很生动,也很有意思……”唐婉回忆着范漓讲课时那儒雅的模样。
“范老师的国文教学水平,在当时应该也是很有名的。”张怀清感叹。
“那可不!当时很多老师跟在他身边。”
“他和老师们很要好吗?听说范老师性格比较冷清。”
“那次他来我们学校吧……前校长……对了,还有现在的这个校长,高荣川、林记开,都在,还对他有说有笑的。”
张怀清起了疑:范老师在学校没有领导职务,他一个国文老师出去活动,为什么这么多人跟着?
“你没记错吧,范老师怎么会和林记开他们有说有笑的?”印象中,范老师对市侩之徒一向都是冷冷清清的,何况是林记开呢?范老师怎么会和他这么亲近?
“没记错,茶林中学和米尔中学一直以来都交好,两个学校的领导,经常往来,都是熟面孔。听你说起来,好像是挺奇怪的,林记开这人吧……诶?你怎么对范老师这么感兴趣?”
“没有,我只是感叹,没有了范老师,文学社就没落了。”
“是呀,怪可惜的……你可得好好干,说不定能在你手中重现辉煌。”张怀清笑笑。
“范老师离开学校后去哪儿了?真想认识一下。”
“我当时还小,这就不清楚了。你可以向老吴他们打听。”
“早打听了,老吴也没有消息。”
“那大概就真的没人知道了,一个心气那么高的人,受了打击,肯定也不愿待在这里的。”
当初莫语说范老师突然走了,就留下师母一个人,怀清想着他受了打击,会不会出了意外?但是范老师不是那么不堪一击的人,想到这里,张怀清又有点安慰。
“希望有机会能认识一下吧。”他笑着说。
许嘉月这段时间一下子就冒尖了。她见人也不爱打招呼了,尤其是陈新。回想起当初的饭局,陈新独独忽略了她一个人,她觉得自己一定要争气。她也是有才干的,余世言稍微一点拨,她就能做得很好,常常被余世言夸赞天分高。如今,她越来越注重外表的修饰,只要有比赛,她就去参加,获奖自然不在话下。这是她能最快扬眉吐气的办法,她再也不想像以前一样受人冷待,遭人忽视。小心翼翼,看人眼色的日子,她厌倦了。她知道余世言的花花肠子里装些什么,但是眼前他还是愿意被他用着的,只要一微笑,动动笔,想要的东西就唾手可得,何乐而不为?以前一直被人压着,她都不敢出风头,如今余世言眼看着就是要发展年轻教师的势头,最近开会,余世言也经常表扬她,鼓励年轻老师向她学习,她觉得自己再也不用像透明人一样活着。
索性唐婉彻底放下了,不管别人在她面前说许嘉月什么坏话,她都释然一笑。不管做什么工作,都应当纯粹,一旦掺杂了其它念头,只会越来越累。这是他从张怀清那里感悟到的。许嘉月看着她的神情反而不对了,为何唐婉笑得那么开心?难道余世言又转头去帮助唐婉了?而自己被蒙在鼓里?她明里暗里对余世言撒过娇,试探过,余世言保证班级的项目申报,一定是她的,应该不会错。可是唐婉为什么还那么开心?
心里的祟比真的鬼祟还要让人害怕,它会慢慢渗入你的心,入侵你的思维,让你疑心他人,也自我怀疑。许嘉月虽然表面上和余世言很要好,内心却生了嫌隙。毕竟这也不是没有前科。
上一周,陈俊在教师通讯群里发了一份获奖名单,优秀命题团队奖二等奖,获奖成员林记开、姜育、苏晴、张怀清、许嘉月。
这是什么?张怀清当场疑惑:我什么时候参加过这比赛?且不说自己没有参加过比赛,林记开居然还是团队组长!
紧接着余世言在下面跟留言:“能在这样的团队工作,我觉得很荣幸!”其他人也纷纷留言,表示祝贺。林记开则说了一句:“都是校长领导得好!”看着这些留言,张怀清觉得怪怪的,便找了姜育了解情况。
“我也不知道啊,一大早看到这消息,我都懵了!”
“你也没有参加过这个比赛?”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么忙,手上的活一茬接一茬,哪有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谁申报了命题比赛,却又署了我们的名字?”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校长呗。”
即使姜育不说,他也猜到了。余世言惯喜欢这样子做,拉拢人心。现在没有参与党争的老师,或者有需求的老师,都和余世言走得很近。姜育又凑近了张怀清,低声说着:“想让我们感激他呢!”
“可是,我……并不需要这个奖……”
“你以为我用得着这个奖吗?人家是教育专家,想显示自己的才干,顺带探探虚实。”余世言想彻底瓦解党争,自己把握实权,他再也不想看李明局和林记开的脸色。每逢领导层会议,李明局提个建议,林记开就反对。林记开提个建议,朱颂业也不赞成。会开得争论不休,每次都是草草结束,余世言只能自己回去再想折中的办法。时间一久,学校的会议都没人组织了。遇到事情,余世言都是该找谁就去找谁,自己过得很累。
彼时,许嘉月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如今想来,他遍地撒网的可能性很高啊!一个玩弄权术的政治家,心里又怎么会只装着她许嘉月一个人。许嘉月变得越发敏感,她一边讨好余世言,一边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