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国》陈宫

23、真相 白

　　白芷驱车去了茶林镇的一个小村庄。这里房子简陋，大家的物质生活都不好，更别提精神生活了。一个小男孩冲过来，撞上了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就跑开了，一个妇女在后面追赶，一边追着，一边骂着：“你这小兔崽子，还要跑！”她一把拧着孩子的耳朵，骂骂咧咧的。白芷一直盯着她，这张脸，就是她。如今她该有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了，看起来却像三十五岁。皮肤黄黄的，没有光彩，手也很粗糙，看样子，干了不少粗活。白芷跟着她到家里，她家里还有一个大女儿，听说男人离家跑了，日子过得异常艰辛。白芷掏出五百块钱，让她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这个陌生人，一开始只是来老房子询问遗迹的，没想到这么大方，这些游人啊，就是有钱，一座破房子，也有值得他们研究的地方，她大开眼界！妇女很高兴，赶紧进屋给他倒了杯水。
　　白芷以游人的身份，问了人口、资源、水土，最后才问到教育。那妇女说着说着，和他套起了近乎。
　　“这里有一所中学，两所小学，我从小都在这里上学呢!”
　　“是吗？真巧。”
　　“听说，我中学时的班导师还在那里工作。”
　　“是吗？我也认识一些老师。”
　　“米尔中学，知道吧？林记开，林老师。”
　　“是那位教学主任吗？”
　　“就是他，你也听说过他？不过啊，他在镇上的名声可不好听。”
　　“是吗？”
　　妇女看看四周没人，便压低了声音：“他呀，在外面经常赌，输了不少钱呢！”看样子，这妇女，也习惯了说别人闲话。层次低的人就是这样，他们很快会融入适合自己的圈子，家长里短，是非恩怨，论道起来，比说书的还精彩。
　　“不会吧，他现在可是教学主任，不至于如此吧？”
　　“怎么不会？哼！这些人啊，表面光鲜亮丽的，谁知道背后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妇女欲言又止。
　　“怎么？大姐听说了什么？”妇女转过头去，看样子不想说了。白芷尝试转移妇女的注意力，就和身旁的小男孩玩了起来：“这孩子这么可爱，我身上有张玩具卡，给孩子买点玩具吧，他们刚刚带我去参观老屋，我还没感谢他呢！多亏了这孩子，这次的采风工作才这么顺利。”
　　妇女急忙把卡抢过来，塞进自己口袋里：“一点小事，小事！下次要是需要帮忙，找我们！你呀，比那所中学里的老师更像老师。”
　　“是吗？看来你对中学的印象不是很好。”
　　妇女看看他的样子，长得满地道的，也不像长舌的人，便压低了声音：“这事呀，我可从来没和人说过，林记开和学校老师们的关系不大好。”
　　“哦？”
　　“说出来都没人信！我的国文老师姓范，当年，我趁夜黑，偷偷跑进学校玩，后来进了文学社，就是林记开，突然跑出来说范漓体罚我。我看着那么多人，什么都不敢说，后来啊，听说那个范漓就被处分了，后来林记开就当领导了，他才不是什么好人呢！天下男人啊，我看都一个样，谁不想当官！”
　　“你说的范漓，可是碧草文学社的那个范老师？”
　　“就是他，你认识范老师？”
　　“不认识，听过他的名字……”
　　那妇女又忙急着辩白：“这事和我无关，那时候我还小，我懂什么！”
　　白芷开着录音器，把所有的话都记录下来。
　　这个妇女和他丈夫在一起的时候，约莫十五、六岁。那个所谓的丈夫，是被某所中学退学的学生，因为品行恶劣，屡教不改，学校实在没有办法继续留他。退学后，他就在社会上当了小混混，两个人混着混着，十八岁就当了父母。面对突如其来的生活压力，妇女只能回家呆着，照顾小孩，而男人继续在外面混迹，赚点小钱糊口。两个人太过年轻，又傲慢自大，没过两年，又添了一个小孩。妇女没有钱，渐渐啰嗦了起来，两个人整天吵架，男人受不了，就和外面的女人跑了，再也没有回来。从那以后，妇女就像变了个人，牙尖嘴利，越来越市侩，经常为了一点小东西，就和人吵得不可开交。后来寻了份工厂的工作，日夜不停地忙着，一个月也才休息两天。如果她知道自己现在是这种境遇，不知道是否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她本是个聪明人，当年，范漓劝她潜心读书，不要和外面的不良青年来往，她就是听不进去，反而对规劝他的范漓，心生不满。
　　世事无常，曾经那么骄横的她，如今，却是这副模样。
　　白芷回来后，看到林记开的眼神，像是藏了大事情，又透露着一股狡黠。白芷曾多次看到这种眼神，他心里总是不舒服。张怀清很担心他，他也尽量避开与林记开的正面交锋。见到林记开，都是一声礼貌的招呼。张怀清见白芷最近神色沉郁，也不敢多说什么，便经常叫上宋羲和一起吃饭。白芷看着宋羲和与从前有点不一样，但是又说不出来，张怀清经常借口有事，提早离开。白芷也会陪宋羲和散散步，说说话。宋羲和在他面前话也不多，都是静静走着，看着风景，偶尔看到风景，才会拉着白芷说半天。